《湿眼眶》步雪儿

3、第 3 章 他父亲

　　他父亲为什么打他？
　　韩鲸不知道，只听见季父让他好好反省，便抬步离开了。

　　在意识到他要偏过视线的时候，韩鲸本是想要移开目光，假装什么也没看见的样子。
　　却不料，下一秒两人对视上。

　　那时季清珩没什么表情变化，淡淡的，漫不经心瞟她一眼，抬手蹭了下嘴角。

　　韩鲸竟有点小心翼翼地上前，想问一句你还好吗？
　　只是还没等她来得及开口，人就与她擦肩而过。
　　而韩鲸就这么扭过脑袋，偷偷望他的背影，鼻息间是男生带来的淡淡清冽感。

　　家里有私人运动馆，她找到季清珩时，他正在玩射击。

　　他微微侧转身体，一手揣进裤袋，一手持枪伸直右臂，轻轻歪头，闭起左眼瞄准前面十米的靶，就扣下扳机，发出“咔哒”一声。
　　姿态松弛散漫。

　　与此同时，桌上电子计分显示屏里响起一道机械女声，“10.9环。”

　　等韩鲸来到他身旁，低眼就看到了屏幕上的电子靶面，有点惊艳，光斑丝毫没有偏差地落在最中央极小的那个圆点上。
　　“你要打算暗杀你爸爸啊？”

　　季清珩像是无语了一下，有几秒没说话，继续玩着激光手枪，看也没看她。
　　他淡声，“你真有意思。”

　　“我是在安慰你，看不出来吗？”韩鲸微微蹙眉。

　　“安慰？”
　　然后季清珩就将视线瞥向她，手枪在指间转了一圈，稍挑眼尾，“那我谢谢你？”

　　她一本正经地“嗯”了一声。
　　他勾下唇，“谢谢。”
　　她又一本正经地说，“不客气。”
　　他稍低头，又轻笑一声，“真别具一格的安慰方式。”

　　好奇怪啊，见到他这一笑，她竟莫名也觉得很开心。

　　但得知季清珩有凝血功能障碍，血小板过低，出现伤口后会流血难止。
　　况且他还是稀有的熊猫血。
　　就是他玩了一个比较危险的项目，结果被他父亲发现了，所以很生气。
　　韩鲸突然觉得他有点该打了。

　　“要小心点，别让自己受伤。”
　　那句探在舌尖，到了嘴边的，她还是没能说出口，明明只是一句平常不过的话，但到她这里，是沉甸甸的在意。

　　她不敢说出来，即便他不会识破。

　　喜欢上一个优秀的人，会忍不住想要靠近，想变好，朝着一个向往的方向前进，最真挚的愿望，努力追逐，与他并肩。

　　所以韩鲸不再逃课，不再和那帮人混在一起，她开始上课认真学习，虽能听懂但跟不上进度，她就让方怡凝给她请家教。

　　“哟，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给你请，别到时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又想一出是一出。”

　　原本的信心满满，再到否定的失落，韩鲸心里瞬间有种落差感。
　　顿了两秒，她闷闷地“哦”一声，“不会，我一定会好好学。”

　　方怡凝闻言，多看了她几眼。
　　有时候会烦躁的想抽烟，可却只是响起打火机在手中被摁的啪嗒啪嗒声。
　　她没再打开烟盒。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韩鲸认识了一个女生，叫蓝音。
　　她皮肤白皙，脸蛋有婴儿肥，肉肉的，笑起来软乎乎，韩鲸觉得她很可爱。
　　她学习很好，是班级的第一，年级第二，但性格怯懦.
　　平时独来独往，也没什么朋友。

　　只是她有点奇怪，哪怕很热的天气，她也穿着长袖。

　　韩鲸和她第一次接触是在洗手间，蓝音被那几个小太妹欺负，她帮了她。转身要离开时，一只手急促又小心翼翼地拉住了她的衣角，迅速松开，蓝音语调轻轻但真诚地说了谢谢。

　　第二次，是韩鲸生理期来了，什么时候弄到裤子上的都不知道，走在走廊上，蓝音小跑过来拿衣服给她挡住了。

　　她帮了她一次。
　　她帮了她一次。

　　两人相视一笑。

　　第一次，韩鲸说，“腰挺直，被骂要怼回去，被打要反抗的。”
　　她不是在教她以暴制暴，她只是想告诉她，你可以说不，你有保护自己的权利。

　　第二次，韩鲸说，“我想和你交朋友，我可以帮你托底，我保护你。”

　　蓝音笑了，一双眼睛亮亮的。
　　后来，这一刻她眼里的光，韩鲸记了很多年。

　　教室里，蓝音很细心地在给韩鲸讲题，身后响起嘻嘻哈哈的笑声，她们刚抽完烟回来，路过她们旁边留下一句“书呆子。
　　说的是蓝音。

　　蓝音低着眉眼，眼睫颤了一下。

　　“找揍是吧？”
　　韩鲸抬眸看向她们，声音冷冷的，“这是最后一次提醒你们。”
　　之前和韩鲸玩的那三个女生恶狠狠地瞪向她，但也只是看着，却不敢做什么。

　　她们继续堕落。
　　可韩鲸此时向往的，是更高，更美丽的风景。

　　努力是有回报的。
　　韩鲸在一点点进步。

　　季清珩自然也注意她的变化。

　　她穿上了校服，扎着高马尾，素颜清透干净，是独属于十六岁的兵荒马乱。
　　她的眼睛明明望向别处，但余光里却装满了他。

　　他在看她。

　　莫名的紧张感在心头滋生。
　　她假装无意撞上了他的目光，故作茫然，“怎么了？”
　　而后他却勾唇笑了，他说，“很好看。”

　　“哦。”
　　她傲娇地“哦”了一声，可心里偷偷出现的那点小窃喜，就像是吃了糖果一样甜。
　　连空气都是甜的。

　　窗外，月亮弯弯，悬挂在天际，温柔安静。
　　韩鲸眨着一只眼睛，抬起右手比了个OK的手势，透着这个O圈望向月亮，弯了下唇。

　　她的秘密。
　　他不知道。
　　但月亮知道。

　　暗恋是整个青春都落笔一个人的名字。

　　暗恋的味道是酸苦的，是胆小的，是自卑的，是小心翼翼的，是患失患得，总会觉得自己不够好，不够优秀，配不上他。

　　有时候韩鲸的脸被打得也挺痛的。
　　自卑感第一次呈现，却缠绕着她整颗心，并不好受。
　　韩鲸错了，她是怕他的，怕他不喜欢她。

　　她控制不住地想要了解他。

　　他锁骨处有一颗淡淡的小痣。
　　是那天他穿的睡衣宽松，拿东西倾下身时，她无意间撞见的，性感又勾人。

　　她注意到他喜欢听的音乐，大多都是纯音乐，偶尔会有带英文歌词。

　　他不喜辛辣重油，口味偏清淡，他生日是4月29日，金牛座。他时常勾着嘴角，但笑意却不达眼底，他喜欢穿冷淡色系的衣服，休闲风，他对自己的要求很高。

　　得知他是美国籍。

　　她注意到他经常戴的那块手表，黑色腕带，黑底星空表盘，格外惹眼，低调奢华，很适合他。偶然她默默拿出手机搜了一下，却一下子愣了神，不由有些望而却步。

　　那是她预想之外的数字，四百六十多万。
　　可她连她妈妈买个十几万的手表她都嫌贵。
　　不禁多想，他在收到她妈妈送给他的那块手表时，他会不会嗤之以鼻，不屑一顾。
　　会不会随手丢在一旁，不再多看一眼？

　　最直观的差距感，她始终都在仰望他。

　　如果换做其他男生，她可能会大大方方，又很拽地说，
　　“喂，我喜欢你，当我男朋友。”

　　但他是季清珩。
　　她失了勇气。

　　某天下午，他们的影子一前一后，但其实距离也没差多远。
　　只一步，她就会撵上他。

　　韩鲸这么看着，心跳如鼓，悄悄将手伸过去，影子里，两人的手似乎握在了一起。
　　仅仅短短的两秒，韩鲸又迅速将手缩了回来，因为他马上就要发现了。

　　下一秒，季清珩要看过来时，韩鲸往前一步，一脚踩了下他的影子。
　　其实无非是自己心虚，掩人耳目。
　　她说，“你长不高了。”

　　“我挖你家祖坟了？”
　　他又笑了，淡淡的，“不过，迷信。”
　　“怎么，你要往两米长啊？”

　　“两米？我努努力。”
　　他在逗她。

　　韩鲸坏笑一下，走在他前面，背影对着他，一脚踩他的鼻子，再一脚踩他的眼睛，又一脚踩他的额头。
　　“如果在现实，你会不会鼻青脸肿？”

　　然后她就听到了季清珩的声音，他说，“你是小孩子吗，幼不幼稚？”

　　韩鲸很坦然，“好玩啊。”

　　他浅弯了眼尾，让她别动，韩鲸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季清珩已经越过她，相向而站倒着走，他正踩在她的影子上。
　　他双手插着裤袋，神情散漫，“扯平了。”

　　就这样，两人开始较量了起来，你踩我，我踩你，简直就是两个幼稚鬼。

　　“韩鲸你真幼稚。”
　　“你最幼稚。”

　　有了这个心动的情感在，好像对方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无限放大，引人遐想，哪怕只是很简单很平常的。
　　他在陪她闹。
　　如果可以，真希望时间偷偷停在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