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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王妃知道了,会伤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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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呈上柱国将军府。父亲大人亲启。”
祝长安的指尖颤了颤,往那“父亲”二字上挪去。
时漾道:“三日前,王妃给京中去信,被属下截了下来。”
“为何要截下来?”祝长安问着,指尖轻轻摩挲尚带着时漾体温的信件,听语调,人已失神。
时漾:“信的内容,属下不知,但王妃给云将军去信,一定会告知其四鹫情形。”
祝长安缓缓抬眼,适才追随云见月时温柔的眼神不复而去,大病初愈的脸上,也没多少血色。
“你怕什么?”
时漾有些被这泛着森森寒威的目光吓到,忙在桌案前单膝跪地,垂首抱拳,“殿下!属下跟随殿下十二年,不敢说与殿下同甘共苦,但殿下历年所受的苦,属下皆是亲眼所见,至今想来,仍替殿下抱屈。如今殿下与王妃苦尽甘来,属下……也替殿下高兴。”
时漾说着说着,几近哽咽。
祝长安不免动容。他从前性子乖戾,不许人见他的狼狈处,只时漾一人,好也好,坏也罢,时时随他左右。
其实早就如兄弟一般了。
“我知道你的忠心。”祝长安垂了眉眼,声音也故作轻松,说起旁的,“前几日王妃与我说起清影的婚事,让我也想起你的大事来。你也二十好几的人了,跟着我天南海北的奔波,总是缺人照拂,你若有了称心的人,只管告诉我,婚事,我替你筹办。”
“殿下!”
看得出祝长安不想提及云海,时漾急道:“属下并非对王妃不敬,但云海与太子一向亲近,殿下在京中时就知道的,咱们这里的事最好不要让云海知道!”
“可是。”祝长安道,“王妃知道了,会伤心的。”
时漾矍然抬眼。
祝长安做事向来随心,便连裕贵嫔面前,他也鲜少说一回软话。
像这般软的,时漾更是自打跟了他,就从未听过。
“殿下。”时漾犹疑半晌,还是决定说出口,“属下并非疑心王妃,只是……殿下是否可以将实情告知王妃,云海与太子才是同党,总不能让王妃一直受云海蒙蔽。”
祝长安陡然起身,尚余病色的脸因怒而变得红润,不知情的,怕是以为他已经痊愈了。
“你疯了?见月自小无母,身边只云海一个亲人,你让我去告诉她,她的亲爹连自己的女儿也骗?她向来多思,你觉得她可受得住?”
话音未落,人已因眩晕而跌坐回圈椅上,需大口大口呼吸,才能缓解胸腔的淤堵带来的不适与窒息。
外头有侍婢的说话声,“王妃福安。”
“王妃福安。”
祝长安忙将信封递给时漾,不忘往窗外瞟着,低声道:“我会临摹云海字迹,写一封回信,这个你拿去烧了,不要让人看见。”
四鹫的冬日忒冷,估摸着二人的话也该说完了,云见月忍不住还是要回到望月楼来。
一进门,见时漾低眉避视着要退去。
再看书房里,祝长安更是脸色通红。
“可是又烧起来了?”云见月忙忙的上前查看。
“没。”
祝长安赶紧攥着她的手,置于掌心轻轻揉搓,“倒是你,可是冻坏了?可不许再往外头去了。”
……
越近年下,本该是喜气洋洋的皇宫内院,却是一派萧然。
凡宫人内侍,便是得了主子的恩赏也不敢太过欣悦。
顾政殿内侍奉的宫人更是日日小心应对,不敢多做一个表情,多给一个眼神。
圣上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如今一日三餐能用上两回,便能叫陈内侍高兴。
祝长行缓步出了大殿,便有内侍上前递上裘衣,他未探手去穿,内侍只得给他披在身上。
回了东宫,余北备好了膳食,祝长行却只是目光迅速挪开,“撤下去吧,我没有胃口。”
四鹫久久没有消息进京,却在年关将近时,有谣言传来。
祝长行想起皇上半躺半靠,歪坐在矮榻里,有气无力说的那番话,哪里还有心情用膳。
“开国库运粮送钱的人是你,四鹫那些愚民却只念曲称颂宁王功德,朕和你这个监国的太子,倒未落下半点好名声,你说可笑不可笑?”
他气的不是皇上这般话,是心疼自己的父亲。
“你说长安也实在不知收敛,就让这等无稽之谈传出来,非在这时候惹怒父皇,累得大家都不好过。”
想是这一日在顾政殿里,圣上的身体境况,他看了心疼,圣上拖着病体的一番训斥告诫,他也头疼,故而不免发几句牢骚。
站在餐桌旁的余北深深看了祝长行一眼,命乳母将启佑带出去,才道:“历来流言如星火,一夕之间便可燎原,这种事也不是宁王一人可以控制的。”
“我知道。”祝长行自打出了顾政殿,一路回来,总是恹恹的,进来未先与余北温存,也未抱起启佑亲昵。此时,更是泄了气,肩背坍着,扭身往另一侧暖阁里去。
见他身形颓唐,余北也跟了过来,从后头握住他的手,轻声道:“我知道阿行孝顺,父皇动气伤身,阿行心中挂虑,难免对宁王有怨,可流言就是流言,若是信了,才与那些愚民没什么两样呢……”
余北柔声劝着,祝长行的心绪也渐渐平静,“倒真是有些饿了,不如北北陪我用些膳食吧。”
自打祝长行监国摄政,越发忙起来,夫妻二人时常的只能在饭桌上说上一会子话。
祝长行低头喝汤,余北便絮絮着,将今日事由一件件说与他听。多数时候,他也只是静静听着,偶尔应和一两句。
云见月已随祝长安离京,四公主也越发娴静,说是要给父皇看看,自己已非昨日,如今是个能撑得起门面的公主了。三皇子妃虽出身清流人家,却是个极要强的性子,与余北也不大合得来。
这宫中越发没个说话的人了。
虽说如今有了新人,夫妻二人的感情却丝毫未受影响。
余北将人照顾的很好,再有两个月就要临盆了,不知这一胎是男是女。
“今日一早,常侧妃过来请安,我叫她不要劳动了。”
“稳婆已经找好了,乳母也备了四个,阿行要不要亲自看一看?若是阿行不喜欢,我再调换。”
“今日,内府将备好的小皇孙的衣裳被褥,金银八宝,都拿来给我过目了……”
“我不许任何人离间你我!”许是过于情急,祝长行不慎脱手,手中的汤匙落入碗中,溅起的热汤浇在他的手背,立时红了一片。
余北忙拉过他的手细看,又扭脸对婢子道:“快去取治烫伤的药膏来!”
祝长行却不惧灼痛,痴痴望着满脸焦急的余北,又道:“我不许!不许任何人威胁到你或者启佑,我的一切,都是你和启佑的!我不许人觊觎!”
余北扭过脸来,忽觉鼻头一酸。
人人都羡慕她与祝长行夫妻伉俪,情深意重,可她的心里,同样也羡慕远在荒僻之地的云见月。
听说宁王至今未纳侧室,堪比王宫的宁王府,就只住着夫妇二人。他们不用考虑权衡朝堂,安抚百官。
若得一生一世一双人,便是苦些又何妨?
二月里,四鹫还未有春意,冻土未解,东伯湖也没开化。
祝长安便召陈添雨及其下属官员,入府商议继续募兵事宜。
去岁募兵六千,再算上原先的守军六千,原也不算小数,但到底未经操练,半数民兵毫无应险能力,一场暴雪,还是险些将四鹫全城尽数掩埋,无粮无丁壮劳力,再逢诡谲天气,便只有等死的份儿。
故而,再广下募兵帖,趁着未开春,垦荒练兵之事不得再拖。
到了四鹫,他的膝伤虽说是由云见月请了四方郎中合医会诊,又小心养着,但到底是积年的伤痛了,又经去岁一场暴雪,他不辞劳苦的雪天出行,到如今反又添了几分。
故而,云见月是不允他再往外头去了,便在前院辟了座宽敞安静的庭院,用作议事之所。
外头的事一概交由时漾去办。
这日,时漾回来时,受了些小伤。
这原不是头一回了,前头几回伤在胳膊腿上,拿衣裳盖了不大能看得出来。这回却是伤在了膀子后,回府时,衣衫浸了大片血迹,叫人看了触目惊心。
时漾先回自己的屋子换了身衣裳,再往望月楼来。只怕吓着女眷,始终不敢背过身去,连退下时,都是倒退着,险些被门槛绊倒。
“呀!时漾哥哥你受伤了!”还是被进来奉茶的清影看了个正着。
“嘘!”时漾忙转身阻止她惊呼。
又恰巧,那虽简单包扎,但依旧渗着血的衣裳,又落在出来查看的云见月和祝长安身上。
“快去请大夫!”云见月亦一声惊呼。
祝长安连忙捂住她的眼睛,半是训斥半是急,“都受伤了也不知道说!还不快进来!”
时漾急忙转身拱手:“属下……属下下去包扎就成!不……不在这里吓着王妃!”
“进来!”
祝长安动气时,字越少,气越大,时漾比云见月还要了解,遂也不敢违命,挪步进来,却始终拿脸对着云见月。
在府医解去衣裳清理伤口重新上药包扎时,云见月避去了二楼。
待时漾重新穿好衣裳,她又移步下来。
楼梯上,便听祝长安在盘问时漾,“如何受的伤?为何瞒着我?”
那语气,却不像关心,倒像是审问犯人。
时漾忍者药粉与伤口的血液融合的刺痛,垂着脸支支吾吾,“也……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山中遇着几个劫道的山匪,属下一人可以料理,殿下不必担忧。”
“所以你就瞒我?你还有什么事瞒我?”祝长安倏地站起身,双膝涌上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痛,不禁拧了眉,“你可是胆子大了,敢欺瞒主上?”
时漾的脸垂得更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