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再遇 我还有全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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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江城国际会展中心，人声鼎沸。
源创汇，这个协会在行业里不算老资历，但展会办到第三届，已经攒下了不错的口碑。
说是源创，涵盖面倒是很杂，服装面料、家居软装、运动户外，三个品类各占一个厅，A、B、C依次排开，磁石一般将各地的供应商和品牌方吸引过来。
林南星从A厅逛到B厅，手里已经拿了一沓样品册和名片。
穗沣在B厅靠后的展位，不算最优，何嘉伟亲自带团队布展，主打的新品是与床垫配套的舒适枕芯，展位前围了不少人。
林南星站了一会儿，解答了客户几个关于面料参数的问题，又被何嘉伟赶出去：“多看看，别老守在自己摊子上，评估一下现在行业趋势。”
谌既明发来一条信息邀请：“C厅23号，过来坐坐。”
林南星把展位图折起来塞进口袋，穿过连接两个厅的走廊，寻找23号。
C厅是运动户外品牌的聚集地，风格硬朗，展位设计多是黑灰底色，配着明黄或荧光绿的线条，灯光亮如白昼。
23号展位在两条主通道的交汇处，深灰色的硬质墙布上衬四个大字：“碧明纺织”四个字，下方一行小字“穗城·江城”。
面料样品整齐地码着，旁边立着几块展示板，上面贴着检测报告和工艺说明。
简约，大方，与谌既明这个人的感觉很是相配。
林南星远远瞧见谌既明正与客户说话，头发比平时打理得整齐一些，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又专业。
走近时，谌既明刚好送走了那位客户，转过头来便见林南星望着自己，嘴角弯了一下：“来了。”
“展位不错。”寒暄过后环顾一圈，目光不觉落在展示板上的几块面料样品上，林南星脚步就停住了。
其中一块面料看着像是普通的涤棉混纺，但肉眼可见更加密实，林南星上手去摸，并像是常规的织法。
标签写着“阻燃系列，符合GB/T 17591-2006 B1级”。
“阻燃？”他抬头看向谌既明。
“嗯。”谌既明从展台上拿起一块更大的样品递给他，“纤维自带，清洗五十次后，阻燃性能还能保持在标准线以上。”
纤维自带的阻燃性和后整理的区别林南星很清楚，后整理的洗几次就没了，纤维自带的才是真本事。
但能做出来的供应商不多，工艺门槛高，成本也高。
林南星把阻燃面料放下，目光又被旁边另一块样品吸引了。
这次的手感和第一块完全不同，摸上去滑溜溜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指腹和面料之间形成了一层极薄的隔膜。
他凑近研究，面料的表面有一种非常细微的光泽，是纤维本身的质感。
“抗污的。”谌既明不等他问就说，“油渍、酱汁、咖啡，滴上去之后用湿布一擦就掉，不留痕迹，也是纤维自带的，不是涂层。”
林南星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你刚回江城，这么快就有产品了？”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失礼，像是在质疑人家的能力，但林南星是真的惊讶。
穗沣做一款新面料的研发，从立项到量产，快则一年，慢则两三年。
谌既明离开穗城才多久？这些东西不可能是回来之后才开始做的。
谌既明没有在意他的唐突，解释道：“我的团队大部分还在穗城，暂时不动。那边的技术积累和供应链资源都在，没必要硬搬过来，未来会慢慢转移。”
林南星点点头，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线。
谌既明在穗城待了这些年，攒下来的不只是经验，还有人、技术、供应链。回来创业是把一个已经在运转的系统整体搬迁，只是换了个地方。
他正想问“为什么选择来江城”，话到嘴边又觉得交浅言深。
穗城是全国面料集散地，机会比江城多得多，不淡供应链更成熟，由于地理位置面向沿海，人才也更集中。
一个做面料的人离开穗城回到江城，除非有什么非回不可的理由。
他没说出口。
但谌既明似乎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正要开口之时候，
“这展位挺有意思。”熟悉的声音从林南星身后传来，带着一种惯于发号施令的人特有的从容。
林南星转过头，话音的主人正带着三四个人走过来，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一件黑色的衬衫，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商业杂志的采访页上走下来。
潘锐杰。
对方显然也看到了他，眉尾轻轻一挑，加快脚步走过来。
“林南星？”潘锐杰伸出手，语气亲热，“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你，怎么，穗沣也来参展了？”
林南星回握，很快抽回来：“对，在B厅。”
“B厅，家居那块是吧？”潘锐杰点点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谌既明，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位是——”
“谌既明。”谌既明没有伸手，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碧明纺织。”
潘锐杰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秒，随即收回去，随即侧过身，让身后的几个人先往展位里走，自己则站在原地，一只手很自然地搭上了林南星的肩膀。
潘锐杰的手掌不轻不重地按在他肩头，拇指带着几分亲昵，在肩窝的位置轻轻摩挲。
林南星的身体僵了一下，感觉到潘锐杰想表达的意思：展示。
当着谌既明的面，展示自己和林南星之间的关系，不管这种关系存不存在。
——一如往昔。
潘锐杰对着谌既明开口：“我跟南星认识很久了，他的审美和产品感觉我一直很欣赏。”
林南星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迫使潘锐杰的手从他肩上滑落。
对上谌既明的目光时，林南星才发现对方眼里平静无波，并不似上一次在酒店。
“南星，你先忙你的。”谌既明说，“晚点再聊。”
林南星点了点头，转向潘锐杰：“你们先看，我先走了。”
“行，回头联系啊。”潘锐杰在他身后说，语气轻快。
林南星没有回头，穿过连接走廊的时候，沉重地吐出一口气，这发现刚才那几十秒钟，自己一直在憋着气。
潘锐杰的手搭上来的那一刻，自己的第一反应是像高中时候一样，僵住，忍受，等它结束。
但这一次不一样的是，他心里有一个很清晰的声音在说：我不喜欢这样。
这个声音以前也有，但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有资格说出来。
B厅各种各样的声音混在一起，林南星转身回了穗沣的展位。
展位前，潘锐杰正拿着那块阻燃面料，翻来覆去地看。
“阻燃B1级，纤维自带。”谌既明念说明书似的，“洗五十次之后性能不衰减，有检测报告，在展示板上。”
“我知道，我看到了。”潘锐杰把面料放下，拿起另一块抗污的，用指腹搓了两下，“这个抗污的，能扛什么级别的污渍？”
“油渍、酱汁、咖啡、红酒，湿布一擦就掉，酱油和醋也没问题，但需要及时处理。”
潘锐杰点了点头，把面料放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谌既明接过：潘锐杰，瑞思品牌产品顾问。
那是一个在国内轻奢运动领域排得上号的牌子，主打瑜伽服和轻户外，这几年增长很快。
谌既明把自己的名片递过去。
潘锐杰收进口袋：“谌总的面料不错。”
“我们这个季度的瑜伽服系列正好在选新的面料供应商，阻燃和抗污虽然不是核心需求，但可以作为加分项。”
谌既明说不咸不淡地回复：“有需要的话，可以随时联系。”
“会的。”潘锐杰笑笑，“毕竟我是品牌方的产品顾问，我的意见对采购决策还是有一定影响的，谌先生应该知道，在这个行业里，品牌方永远是上游，说得直白一点，以后我可能就是你的甲方了。”
说完，潘锐杰饶有兴致地观察谌既明的反应。
谌既明嘴角的收了一下，哼笑一声：“期待合作。”
没等到想要的反应，潘锐杰带着人走了，展位前重新安静下来。
谌既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名片，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
他把名片放在展台上，伸手把那几块被潘锐杰翻乱的面料样品重新摆好。
旁边负责接待的小姑娘凑过来，小声说了一句：“谌先生，那个人我好像有印象。”
她看了看谌既明的脸色，又望向潘锐杰离开的方向确认对方走远了，终于没忍住：“他是被翰晨品牌被踢出去的产品总监？我在网上看到过他的花边八卦，内部传的是……”
“跟我们没关系。”谌既明打断她，“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小姑娘闭了嘴，转过身去整理样品册，另一侧负责销售的许组长耳朵灵，趁着谌既明不注意闪过来：“是不是有瓜，快说。”
小姑娘往展台里面缩了缩：“就是翰晨那个品牌嘛，前两年挺火的，主打商务通勤男装，潘锐杰当时是产品总监，据说从面料采购到成衣设计全是他一手抓，权力大得很。”
许组长年纪不大，正是八卦劲儿十足的时候，：“然后呢然后呢？”
“我也是听以前在翰晨待过的同事说的。”小姑娘确认谌既明走远了几步才继续道，“潘锐杰在公司里跟好几个男同事都有那种关系，其中一个还是他手底下有个设计师，长得挺好看的，他直接把人从普通设计师提到副主设，工资翻倍，别人背后议论也没用，因为采购那边的大供应商也都是他引荐的，公司不敢动他。”
许组长啧了一声：“那后来怎么被踢出去的？”
“据说是因为搞得太过了，外面供应商给他供的货质量有问题，色牢度不达标，大货出了两万件，水洗一次全花了，公司赔了上百万……”
许组长配合地倒吸一口凉气：“上百万？”
“不止，品牌信誉也受损了，好几个经销商直接退单。”说到这里，小姑娘语气不屑，“但最绝的是，公司要开除他的时候，他反手告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要求赔偿金，说自己在职期间业绩达标，产品质量问题不是他一个人的责任。最后好像是私下和解了，他拿钱走人，签了保密协议。”
“保密协议？”许组长敏锐地抓住了重点，“那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小姑娘嘿嘿一笑：“保密协议堵的是潘锐杰的嘴，又堵不住别人的嘴，我还有全程吃瓜PDF文件，你要不要？”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再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