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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只小熊 小红鲤与大 ...

  •   09|小红鲤与大灰狼

      江有栖整个人半推半按地押到粽米盆前,低头看着手里的粽叶,沉默了两秒:“脑后垂一尾,人前甘为奴。”
      随后认命地开始折角。

      拿起三片青绿的粽叶,卷成一个漏斗装,填一把适量莹白的糯米,再放入两颗蜜枣,就可以固定形状。

      力度是关键,太松米会散,太紧叶子会裂。

      这样一个歪歪扭扭的粽子就包好了,美观是其次,保证包得扎实不漏米就行。

      “听说,Mike最近一直在跟你谈合作。”劳韵似有若无扯到这个话题上。
      “嗯,他参加了一个非遗类歌唱赛,想做一支原创MV,邀请我做视觉策划。”

      季龙晴道:“这人估摸不知道我们江画师对外接稿——四位数起步,光想借人情就请你出山,异想天开。”

      “这倒是其次,主要是我一直以来的画风都在明快治愈的彩绘上面打转,从未接触过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这个严肃的领域,不能做到完美,那就是‘搞砸’。”江有栖耸肩。

      “有担忧是对的,”劳韵说,“不答应也是对的。反正你现在不任课,他也不会再烦你了。”

      窗外忽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三人对视一眼,江有栖擦了擦湿手,先站起来,探着身子前去推窗。

      窗框外,小红鲤正猫着身,两条细胳膊挂在栅栏上,一只脚已经跨过去了。
      听见声响,她的动作骤然卡住。

      “小毛贼,被我现场抓包了吧。”江有栖双臂环胸,靠在窗框上,懒洋洋笑着。

      小红鲤的耳朵尖一下子红了,声音又急又细:“不…不是毛贼,我是过来投奔你的!”

      “那怎么偷偷摸摸不进来?”
      “我……”她的目光偷偷往劳韵的方向瞟了一眼,声音矮下去,“我隔着窗户听见园长老师的声音,想来你们在谈事情,就不想打扰。”

      季龙晴早就竖起耳朵听了半天,实在忍不住,拿胳膊肘拐了拐劳韵。
      “她俩说啥呢?”
      “估摸是在沟通亚太区域军力态势。”
      “……”

      窗户这边,江有栖声音放软了些:“你刚说投奔,阿婆知道你过来吗?”
      小红鲤努努嘴,跳下栅栏:“麦冬顿叔叔在我家,我有点害怕他,就跑出来了。”

      江有栖觉得这个名字颇为耳熟,像在哪里听过,硬是想不起来。
      “他长得很凶吗?”
      “嗯,像大灰狼!感觉下一秒就会吃掉我和阿婆。”

      唔,大灰狼?大灰狼!
      江有栖眼珠呲溜一转,然后一把抓住小红鲤的手腕。

      她冲屋里的两人惊悚地喊道:“出大事儿了!依波阿婆跟大灰狼咬起来了,我去劝架!”

      话音刚落,她已经拎起搭在椅背上的防晒外套,溜出门的动作行云流水,等人反应过来,只剩下飘荡空中的尾气。

      季龙晴看得一愣一愣:“她是不是逃了?”
      “会晤结束,”劳韵抬了抬眼皮,“中方代表已单方面宣布休会。”
      “……那我们的活呢?”

      “美方代表自行承担。”

      *
      “彩虹姐姐,你在找什么呀?”
      自打从苦牢里逃出来,两人便无处着家的流浪,东游西荡。实在憋不住了,小红鲤发问。

      江有栖问她:“你说,狼最大的天敌是什么?”
      “熊,老虎!”小红鲤抢着回答,“还有狮子吧。”
      “是猎人。”

      小红鲤眨巴眨巴眼睛:“可是有动物保护法,现在这个职业,是违法的。”
      “呦!”江有栖欣慰地摸摸头,“还知道动物保护法,很厉害的嘛。”

      ……
      正午日头干热,江有栖憋出一身暑气,手充扇子呼扇两下,起的风勉强被苍蝇先生笑纳。

      她崩溃喊:“往年端午多少都飘点雨,今年倒是干得彻底。”
      小红鲤像条晒干的咸鱼,蔫巴巴:“麻烦给我撒点盐,直接熏烤。”

      又走了一段,好家伙,终现曙光!江有栖这颗快蔫掉的菜,瞬间又支棱起来了。
      前方的小卖部门口摆着一台老式冰柜,乳白色的柜身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雪糕广告,此刻正闪着熠熠星光。

      “走!姐姐请你吃冰棍!”

      冰柜盖一掀开,白蒙蒙的冷气扑面而来,江有栖挑拣了两个老式绿豆糕。
      她朝小卖部半开的木窗探了探身子,声音清脆:“老板,这两个雪糕统共多少钱?”

      屋子里头响起一阵丁里咣当的动静,就是没人应。
      小红鲤仰着脸看她,小声建议:“要不我们进去问,这里的店主申阿婆耳朵不太好。”

      江有栖点头,指尖还没触到蓝白碎花旧帘子,眼前便光影一动。

      布幔先一步被人从内掀开,带起一阵细碎的风。先落进视线里的,是一截干净的腕骨,轻轻攥着布帘边角。
      目光随之上行,男人额发凝着水珠,被随意地捋在脑后,露出整张精致松弛又慵懒的面容。

      在对上的刹那,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极轻地顿了一下。

      只是几秒的静默后,林其时看见她手里捏着的两块绿豆糕,朝屋里头喊了一句:“阿婆,修理费不用给了,在你冰柜拿两块雪糕。”
      里间传出申阿婆热络的声音:“那哪够!多拿两块,回去给孩子们分。”

      “这儿就俩小孩,够了。”

      “……”

      说完,他抬脚顺着门前的路往外走。
      江有栖怔了两秒,给小红鲤递过去十块钱让她交给店主,自己则快走了两步,跟上他。

      她这才注意到,男人肩上还垮了个深色的工具包,不由问:“你怎么在这儿?”

      林其时脚下步履不急,“过来修水龙头。”
      “你什么时候成维修工了?”

      男人偏头看她,眉眼带笑:“工种虽不相通,但都为社会主义流汗,光荣就行。”

      路边的树影层层叠叠,被风吹得轻轻晃。

      小红鲤晃悠悠跟上来,把钱摊给她:“申阿婆不要。”
      江有栖看了一眼,“那就留给自己买糖吃。”
      “阿婆讲,出门在外不可以拿别人东西。”

      “钱也不行?”江有栖有点好笑地逗趣她。
      “嗯,钱也是东西。”
      江有栖也不坚持,把绿豆糕递给她。

      拆开雪糕的包装纸,咬了一小口,凉意沁入舌尖。
      小红鲤说:“申阿婆一个人住,村里人有时候会来帮助她,还会买她的东西照顾生意。”

      江有栖轻轻“喔”了一声,指尖抵着冰凉的棍身,犹豫片刻,还是递给旁边。
      “给你吃。”

      林其时垂眸看向那支袋皮还凝着一层白霜的绿豆雪糕,眼尾轻轻挑开,噙着几分熟稔的戏谑:“不好意思占我便宜?”
      “看你满头汗,觉得你比我更需要。”

      闻言,林其时抬手随意蹭了把额前的湿发,发丝被撩得微乱。
      他低笑着解释:“不是汗。方才水管崩了一身水,衣服都是湿的,颜色深看着不明显。”

      江有栖也不是很坚持出于不好意思让出雪糕这件事,毕竟顶着这个大太阳,她也是真的又热又渴。
      拆开包装袋,干燥的唇贴近冰凉的糕体,细齿轻轻啃下一口。

      身旁的林其时看她吃得满足,忽而道:“刚才不是说要留给我,结果自己吃美了。”

      江有栖一愣,看着雪糕上留下的清晰牙印,再看男人那副耍赖的模样,顿时有些无言。
      “那你不早说要吃,我都啃了。”

      林其时拖长音调吊儿郎当地道:“我这不以为你肯定会心疼我。”

      小红鲤嗦完一整根冰棍,还有些意犹未尽。她抬起头,重新焕发生机:“彩虹姐姐,我们继续去找猎人吧。”

      男人插兜前行,听此,不由觉得有趣。
      “原来不是出门溜达,有艰巨任务在身。”

      小红鲤:“那当然!我们可是要去寻找到能打败大灰狼的猎人先生呢!”

      “真让你们找到了,那得去公安局报案。”林其时停下脚步,“我还得去趟店里,祝你们寻宝游戏大获成功。”

      他转身看向江有栖,眉眼含笑:“比起猎人,我看还是冰棍对你更有吸引力。是吧,江有栖小朋友。”
      “……”
      “端午快乐。”

      看着男人逐渐远去的背影,江有栖狠狠咬下最后一口雪糕,冻得她呲牙咧嘴。

      小红鲤迟疑开口:“彩虹姐姐,我们还去找猎人吗?”
      “这不找到了。”她朝男人离开的方向努嘴。
      “?”

      “猎心人。”

      *
      等江有栖把小红鲤送回家后,自己再回到樟树公寓,天色已经渐晚。

      她推门而入,倒是没预想中的天人交战,季龙晴与劳韵头挨着头互相修眉毛,看起来一片祥和。
      甚至桌上,还给她留了三个小粽子。

      听见动静,季龙晴头没抬,手下动作也没停,“中方代表回来了?会晤成果如何,大灰狼咬赢了吗?”
      “被我剖了膛,开了肚。”

      听起来战况很猛烈。

      江有栖把买的小蛋糕放下,招呼那边,“你们忙完了就过来吃,特意买的青提味。”

      一打开,青提的清香一下子散开来,季龙晴凑上来闻了闻,看见袋子上的logo:“这家面包坊很远的。”
      “小红鲤说她家好吃,我就顺路买了。”

      “顺路?”劳韵拆穿她,“你这顺路顺得挺有创意。”
      江有栖一副她们蹬鼻子上脸的哀怨:“我这是顺便给你们带好吃的,不感动吗?”

      “感动,”季龙晴说,“感动得差点给你上报到CWCA。”
      “……”

      蛋糕顶端那块最大的青提翠绿欲滴,江有栖与季龙晴对视一眼,同时伸叉子去抢。
      劳韵早有预判,在两人指尖相撞的瞬间,已经淡定地舀走那块青提。送进嘴里,全程面无表情。

      “……”
      季龙晴和江有栖同时转头看她,表情愕然不止。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劳韵说,“你们俩在搞外交辞令的时候,我已经在布局了。”

      季龙晴怒火中烧,捞起一个抱枕朝挑衅的对手扔过去。
      劳韵侧身一躲,抱枕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去,精准地砸在了江有栖肩上。

      “……”

      屋里安静了一秒,战争一触即发。
      下一幕,屋子里抱枕满天飞,沙发上三人滚成一团。

      ……

      闹到最后,三个人横七竖八地瘫在沙发上,抱枕散落一地。
      季龙晴头发乱得像个鸟窝,仰面朝天,有气无力地说:“我宣布,本次大战,三方均无胜绩,签署和平条约。”
      “赞成。”

      江有栖还有气:“我不服!我要讲个笑话,如果你们都笑了,就要尊称我为世界霸主。”

      季龙晴神奇说:“呦,不闭关锁国了。”
      劳韵也兴致道:“说来听听。”

      “有一天,一个青年走进餐馆,要了一盘鸡。可店内只剩下最后一只,这里的老顾客警官先生每次来必点这道菜,于是侍者想让青年让步。”

      “青年自不会应允。这位警官前来要挟,说道:我警告你,你对这只鸡怎样,我就对你怎样。你抽出一只鸡腿,我就要抽掉你的一条腿,你扭断它的一根翅膀,我就打断你的一只胳膊!”

      “只见这位青年平静地看看这位警官,镇静地把手指伸进鸡屁股里。”

      故事讲完了。

      季龙晴:“……”
      劳韵:“……”

      江有栖青年同款镇静如斯的表情,补充说:“最后他抽出手来,舔了舔那根手指。故而故事标题,叫作《难吃的鸡》。”

      季龙晴与劳韵接连绷不住了,笑得没了形象,泪花都憋了出来。

      “我赢了。”江有栖得意洋洋说。
      季龙晴擦着眼角,喘着气说:“想当世界霸主?还挺能闹笑话。”
      “?”

      劳韵扶住一把老腰:“我猜最后的结局,青年不守国格,鸡也护不住。”
      “外交无能,只能自甘下贱。”季龙晴补一句。

      江有栖还以为能换来满堂臣服的喝彩,真是有点挫败。

      又瘫着躺了一会儿,屋子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喘气声。这时,劳韵插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反正我不生。”
      江有栖:“?”
      季龙晴:“?”

      劳韵无辜眨眼:“聊完天的终结话语,不都是这个?联合国规定的。”

      季龙晴抱拳,敬佩不已,也说:“你不生,那我也不生。”
      两人目光同时落在江有栖身上。

      她头发散个彻底,两撮碎发贴在嘴角也懒得拨开,实话讲:“其实我喜欢小女孩儿,但我顶多生俩。”

      “……”

      “所以你们要是不生的话——”她弱弱地伸出两只手,“我能不能现在讨要我两个孩子的满月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九只小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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