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八只小熊 雾境湖畔的 ...
-
08|雾境湖畔的三姐妹谜语
往后的生活,照旧、如常。
除去Mike这个坚持不懈的松瓜,会缠着自己听他新歌的demo。松瓜,在地方谚语中,指代一捏就塌,立场不坚定的人。
不过代班了一段时间,原先的史老师就回来接班,她的“老师过家家”游戏,也完美落幕。
虽有不舍,但更多的,则能专心投入自己的本职工作中。
这天,江有栖与季龙晴正坐在桌前吃早餐。
吃到一半,门板外传来一阵轻灵的自行车铃铛音,打老远便听见劳韵浑厚的笑声。
“呦,不速之客。”季龙晴掀了下眼皮。
“嗯,不请自来。”江有栖咬着勺子,配合地点点头。
劳韵推门而入,把包往空椅子上一甩,“嘿,你俩会不会用成语?我这叫‘座上宾’。”
“上宾一位,”季龙晴把果盘推到他面前,“今日倒是得闲了?”
“不得闲也得挤出来闲。”
劳韵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隔着桌子推到江有栖面前。
“喏,工钱。”
江有栖一愣,勺子悬在半空,“就代了半个月的课,况且我自己玩得也挺开心,工资就不用了。”
“朋友是朋友,钱是钱,得分清。”她固执道。
季龙晴双手环胸,也道:“你这是瞧不起俺们劳韵姐,你这小半月工钱,对于园长大人碎碎的事儿,收下吧。”
如此这样,江有栖也不坚持了,掂了掂纸袋,“回头拿这钱请你们吃饭。”
季龙晴瞥了她一眼,转了话头:“你那商稿画完了?”
劳韵刚拿起一个红果子咬了一口,汁水溅到嘴角,她随手一抹。
“没。甲方又改了需求,说‘温暖治愈’不够,要‘温暖治愈中带一丝淡淡的忧伤’。”江有栖吐了口气。
“……什么东西?”
江有栖把手机掏出来翻出甲方的需求文档,念得字正腔圆:“看完太太的画,怎么说呢,没有那种想流眼泪但是又觉得人间值得的感觉。”
季龙晴听完,沉默了整整五秒钟:“这甲方是不是高反了?”
“我也怀疑。”江有栖把手机扣回桌上,一脸生无可恋,“问题是稿费给得实在太多了。”
劳韵听到这话插了一句:“藏族画稿,那你画牦牛不?”
江有栖和季龙晴同时转头看他。
劳韵被两双眼睛盯着,有点发毛:“你们去草原上看看,牦牛往那儿一站,啥也不干,就那个表情,比你们城里那些抑郁症文案都管用。”
季龙晴也建议:“你就画一头牦牛站在雪山前头,旁边配一行字——‘哎依古,活着真累’。甲方要的忧伤和温暖,齐了!”
“……”
劳韵也来了劲头:“我跟你说,藏族的画嘛,经幡、转经筒、酥油茶、哈达,底色用那种藏红配藏青,再加个穿藏袍的小姑娘冲你一笑,露一口白牙。温不温暖?忧不忧伤?”
“忧伤在哪儿?”江有栖问。
“忧伤在——”劳韵卡了一下,“你想想,小姑娘冲你笑完,画面一转,一个老阿妈在风雪里转经,转了一辈子,头发全白了。这叫时间流逝,物是人非。”
季龙晴补充:“老阿妈转经的背影,远处是她年轻时候的幻影。你赶紧画,画完了署名加我一个。”
江有栖抱着脑袋趴在桌上:“你们俩能不能别这么有才华?显得我这个专业人士很没用。”
“专业人士画不出来的时候,靠的就是我们这种野生策划。”劳韵得意地啃了一口红果子,脆甜,“版权费要你不多,百分之一就够。”
季龙晴挑眉:“那也就够你买半筐红果子。”
“半筐也是爱。”
……
江有栖有时候会想,人生中究竟是哪条线,将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建立。
明明人海辽阔,有的人或许一辈子也不会认识,可有的人,总能穿过交纵错杂的线,彼此相识半生。
“雾境湖畔。”江有栖重复宿舍门口贴着的牌子,上头的字是劳韵亲自写的,不禁疑惑,“宿舍名取这个,有什么含义?”
“雾境湖畔,翻童话书看见的,是精灵栖居的地方,希望咱们在往后四年的平凡日子里,守住童话般纯粹长久的友情。”
唔,可能是从这个时候起,上帝就跟她们开起了玩笑。
“你们三个人,将会缠斗一生哦!”
……
端午这天很快到了,季龙晴与劳韵在桌前包粽子,笑声不时传来。
角落里的江有栖对着电脑静坐许久,逐张检查完所有画稿,规整打包发送给编辑婉妗。发送键点下的一瞬,心口就像昨夜一场小雨,簌簌落下。
她惶惶敲字:【王母娘娘,乌龟栖终于交稿了!感谢审阅!】
对话框弹出编辑的回复:【稿件全部看完了,完成度超出预期!后续排版对接我会再联系你。】
普大同庆,别说泪奔,让江有栖裸奔一圈都愿意。
婉妗又发来一条:【书末尾会奉上一段作者寄语,有什么想对读者说的话,发过来呀。】
江有栖:【那我就说,明年期望不再当慢吞吞小乌龟了T^T】
王母娘娘:【再多加一句,否则编辑带三十米大刀砍死我(。】
江有栖:【这个人,她哭得很大声,哇——!】
电脑右下角弹出群聊提示,她加入的画手交流群正热闹刷屏。
【瑶池画社】
红仙-雅亚:「群居的乌龟们,请爬沙滩上晒太阳!」
绿仙-西柚绘:「收到收到!正从床底阴暗爬行——」
红仙-雅亚:「聚会地点投票——餐厅还是猫咖?」
青仙-茉莉:「我投餐厅一票!虽然喜欢小猫,但显然吃吃喝喝才是正道。」
橙仙-AAA建材刀哥:「@紫仙-有栖,恭喜提前交稿^^,聚会请你吃小蛋糕补补壳哇!」
紫仙-有栖:「啊……我、我从没面基过,带……带我的嘴巴可以吗?」
黄仙-脆弱鸭壳:「哈哈哈哈哈哈不许缩壳!大家都在猜你长什么样!每次看你画里那些细到变态的勾线,我们都觉得你肯定是一丝不苟的手绘党!」
紫仙-有栖:「其实是板绘,手绘会手抖(。」
蓝仙-碧水白汀:「天呐我也是板绘!但你那个线稿的压感变化好自然,是不是调了传递?我一直模仿不来!」
紫仙-有栖:「嗯,面基可以当面给你看设置。」
黄仙-脆弱鸭壳:「啊啊啊栖栖答应面基了!!我已经开始兴奋了!我想看你平时画画的草图本!还有速写!」
紫仙-有栖:「草图本全是乱七八糟的乌龟…」
红仙-雅亚:「那就说好,到时候不见不散!」
紫仙-有栖:「乌龟慢递,正在爬向快乐~」
江有栖坐在一层的小吧台上,面向窗外自在的风。
交完稿,定下下月行程,生活好像又有了呼吸。整个人惬意得像旧社会的地主太太,刚收完租金,正悠哉悠哉地晒太阳。
季龙晴一个星星抱枕不偏不倚扔过来,“交完稿,就过来包粽米,想不干活还白嫖?”
“你们买那么多江米也吃不完,”江有栖拨到一边去,“我是很大度且乐意帮你们解决的。”
季龙晴琢磨出不对:“合着我们出工出力,还得感谢您?”
劳韵插了一嘴:“她就是这个意思。”
“谢不谢的,”江有栖娇嗔她一句,“多见外。我吃仨粽子就行,可别包多了。”
“……”季龙晴转头看向劳韵,一脸真情实感地困惑,“见过这么自恋的人没?今儿可是开了眼。”
劳韵咬着一根草绳,慢悠悠地系了个结:“习惯就好。”
“这不叫习惯,是陋习!”
季龙晴和劳韵对视一眼。
“推翻她。”劳韵说。
“必须推翻。”季龙晴放下手里的粽叶,站起来。
二〇一七年夏,桐花村发动举世闻名的“粽子事变”,是地主阶级走向削弱的标志之一。
历史证明,剥削者必将接受人民改造,在粽叶与江米的实践中,重新认清自己的历史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