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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只小熊 村草配村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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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村草配村花
——“你发现他了吗?在哪里?”
——“我没看见他呀!”
——“躲在树后面?”
——“我们需要你的帮忙赶走捣蛋鬼,你得说:捣蛋鬼别捣蛋。”
电视机前,仿佛被按下了开关,莓果班全体同时爆发出一声整齐的喊叫——“捣蛋鬼别捣蛋!”
“噢,讨厌!”
树叶哗啦一颤,捣蛋鬼从树后跳了出来,飞快地蹿进了丛林深处。
大家纷纷像是得胜归来的小士兵,笑声要炸翻云顶。
江有栖拿着教材准点踏进班级,一进门就吸引大家的注意。
“小朋友们好啊!原先的史老师休产假了,我是你们的暂代美术老师,姓江。溪水汇成河,小河并在一起的江。”
小红鲤兴奋跳起来:“是彩虹姐姐!”
前排坐着她所熟知的那四颗“四喜丸子”——欢呼雀跃、难掩兴奋的小红鲤;面含娇羞、喜形于色的贝莉娜;还有没反应过来状况,只顾着细细嗦嘬手中水果糖的雪仔;当然还有我们冷峻自持的林所惟男神。
她笑了笑:“当然了,叫我比较好记的彩虹老师,也是可以的。”
大家纷纷叽叽喳喳地叫道:“彩虹老师!”“彩虹老师好漂亮!”……
听得江有栖不觉头大,转移开话题:“刚结束的放映课,谁能告诉我,捣蛋鬼偷到东西没?”
贝莉娜举起手来抢答道:“有我们给朵拉加油,当然没偷到。”
“呀!”江有栖摸了摸她的头,“你们最厉害了嘛。”
女人距离在顷刻拉近,凑得极近,近到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惹得小贝莉娜脸颊一阵羞红。
“呵——”一道并不意外的声音传来。
众人:“……”
果不其然,缩在角落那一排的林所惟,冷冷地掀起眼皮,脸上没什么表情:“你们在这儿说得热闹,电视里又听不见,也不知道在开心个什么劲,笑声也傻兮兮。”
小红鲤猛地转过头,眉毛一拧:“说谁傻呢!你刚才不也笑得挺开心?”
“谁…谁笑了?!”
“林所惟啊!怎么,你认识他?”
“……”他别过脸,梗着脖子,语气更冲了,“反正就是幼稚!”
“明明路就在眼前,非要问观众‘我们该往哪儿走’,眼睛是摆设?一句话翻来覆去重读啰嗦,水时长大师!还有那只猴子,只会‘哇哦’、‘好耶’,像你们一样傻!”
“阿惟。”江有栖轻声打断他,“不可以上升人身攻击哦。”
“呵——”
林所惟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顶回去。
江有栖耐心地往下说:“我们可以不喜欢一种东西,但是不用一直嘲笑它傻。很多事物我们小时候觉得好玩,长大反而觉得简单,不是它不够好,而是我们成熟了呀!”
台下小脸个个绷得紧紧,认认真真听着她的话。
“人不是靠‘贬低’进步的,懂得理解不同年龄的人需要什么,学会尊重简单的美好,才是真正的厉害之处。”
林其时进门的时候,正好撞见这两句话,步伐稍滞。
男人蜷起指节,扣了扣敞开的门板。顺着这道声望过去,江有栖话语即刻顿住了。
台下的学生纷纷疑惑地望向她,江有栖咳了咳,留下句“你们先准备画器”,走出教室。
走廊里异常安静,昨晚那个梦还不时浮现,那种暗中接头的恐惧还隐隐浮现。
江有栖没敢直视他:“来找阿惟的?”
“你们劳园长订了一批竹编,但我没见着她人。”
“哦对,她去看望休产假的史老师了,这个时间段,该是要回来的。”江有栖侧头想了想,“你如果赶时间,我可以替你转达。”
男人嘴角动了动:“没事,确保验收了才行。”
江有栖也没再坚持,朝走廊另一头指了下,“旁边是空教室,你可以去里面躲躲热。“
“行。”林其时颔首,目光扫了一眼教室内正闹成一团的孩子们,语气松下来些,“不打扰你了,彩虹老师。”
*
江有栖的第一堂课,以互动为主。教给小朋友们以黏土捏出各种简单形状,再评定小红花。
说是评定,不如叫“分发”更贴近。
令江有栖意外的是,林所惟居然捏出了一个完整的“捣蛋鬼”,尖耳朵、歪嘴巴,栩栩如生。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原来在某些事情上,真的要相信遗传这门学问。
下课铃响后,她抱着教材走出教室,目光不经意扫过隔壁间。
门敞着,男人依旧坐在里面,指尖无意识轻叩膝头,眉宇间带着几分沉敛的耐心。
这人好似总是这副模样——看着无烦无恼,无拘无束,仿佛从没什么烦心事。
可旁人随口拥有的父母陪伴与家庭依靠,对他来说,却是这辈子再也求不到的东西。
她轻轻眨眼,旋即迈步进屋:“我刚联系了劳韵,她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男人目光自然地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她脸上,顿了顿才开口:“你跟劳园长是——”
“大学同学。”江有栖在他旁边的位子坐下,“也是因为这里人手不够,我过来暂代史老师的班。哦,你别看我是教美术,也有资格证,当初陪室友一块报考的。”
男人闻言,嘴角浮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职业涉面还挺广,我一直以为你是自由摄影师来着。”
江有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了点黏土的宽松T恤,上面还印着个“奔赴于你”的花纹字样,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看我一身行头就不像啊,顶多是个半吊子。说到我的职业,我也有点说不准,但主职还是插画师。”
“插画师?”男人似乎对此很感兴趣。
“美名而已,实则就是搞批量复制粘贴画风的流水线女工。”江有栖说。
“那我是什么,守着工作台的手艺老古董?”
江有栖唇角弯起,细碎轻笑:“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改天同行找上门,可别赖我告密。”
“成。”他应得干脆。
稍敛起笑,江有栖目光落向门外,声音轻了下来:“阿惟的动手能力还是很厉害的,也不知是天赋,还是你教给他的。”
“因为只有这件事他才觉得不幼稚。”
江有栖笑了笑,随后似是不经意的补充:“小孩子只是有点别扭而已。”
林其时:“那以后麻烦彩虹老师多多关照。”
“那当然。”
又过了几分钟,劳韵沾着一身风尘,推门进来时嘴上还在嗫嚅道歉。
“真不好意思小熊哥,路上又耽搁了会儿,等很久吧。”
林其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随声应:“箱子都在门外,要不查个数?”
“没那必要,”劳韵一副“你见外了不是”表情,摆了摆手,“咱俩谁,我还能信不过你?”
“江湖规矩——”男人笑了,下巴一扬,“离柜概不负责。”
“成成成,以后还得长久合作呢。”
劳韵正要把箱子往里拎,抬眼便一顿,她扬起笑:“安安,你也在这儿?”
“刚下课,进来聊两句。”江有栖说。
“哦——”劳韵目光在两人间打转了两圈,“你们…认识啊?”
江有栖笑说:“去小熊店铺里修过东西。”
“行,你俩话题继续,我先把手头这事儿结了。”劳韵说着,袖子往上一撸。
林其时主动上前,弯腰拎起箱子,“搬哪儿去?”
劳韵也不跟他客气,手指朝走廊深处一指:“器材教室,感谢了。”
说完,还煞有介事地冲他抱了抱拳。
等林其时搬箱子出门,劳韵这才转过头,揽上江有栖的肩,意有所指地开口:“怎么样?俺们桐花村村草,人格魅力杠杠的吧?”
江有栖被她揽得身子一歪,“村草?”
“可不!诶,这可不是我自封,众村民公认的。”
廊道那头,箱子已经全部搬完,林其时的声音打远飘过来:“承蒙劳老板厚爱,回头记得打钱。”
劳韵笑着朝他那方向喊了声:“记账上,年终一起结!”
然后轻轻拍了拍江有栖的肩,凑近她耳边说了句什么,惹她脸颊顿时爆红,推了她一把。
*
幼儿园的美术课程很轻松,顶多算给自己找点事儿干,不用整天埋在屋子里,季龙晴也不必担心她会发霉。
夜风卷着田埂上的草木清香,掠过屋檐巷宇。
江有栖风风火火地推开栅栏门,手中还捧着美术画本。
阿鼹正站在前台,一看见她,眼睛都亮了,“小栖姐!”
江有栖步伐稍顿,对上青年一刻不移的灼热目光,他似乎在等她开口,激动地眨了眨眼。
“呃,”江有栖硬着头皮说,“我尝了,花蜜确实能甜进人心里。”
阿鼹撸起袖子,看上去来了劲头:“您喜欢就好!”
“哈哈。”江有栖保持微笑。
……
樟树公寓二楼屋子内,女人披着宽松的素色薄衫,乌发湿漉漉地垂落肩头。
江有栖刚洗完澡出来,一边用毛巾擦干湿发,一边走到电脑桌前。
头发还没完全干透,几缕碎发贴在耳侧,脸颊上还带着热水蒸出来的淡粉色。
她熟练地打开数位屏,指尖在笔杆上习惯性地转了一圈。调出白天搜集的参考图,先起了一张线稿。
笔尖落在屏幕上,沙沙声格外催眠。
藏袍的褶皱要画出厚重毡质感,袖口的那一圈氆氇镶边,她特意用了带一点粗糙肌理的笔刷,一层层叠色。
画得久了,肩颈难以忍受酸累。
不知过去多久,她揉了揉后颈,抬头一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
打了个哈欠,起身将毛巾挂好。头发已经大干,她也懒得再吹,倒了一杯温水端到床边。
钻进窝,关掉顶灯,只留下床头的一盏花草灯。
蜗居暖隅,房子虽小,却被透过拓印花草的暖黄色灯光照得格外安稳。呼吸间,还裹挟着花草的淡淡清香。
她闭上眼,脑子里全是白日里,劳韵凑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说的那句话——
“村草配村花,晚上好插花。”
现在夜深人静,这句话又自己冒了出来,像个不请自来的小虫子,在脑子里嗡嗡地转。
“村草配村花,晚上好插花……”
她嘟囔着重复了一遍,然后猛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根又悄悄红了。
真是的,劳韵这个人,嘴上就没个把门的!
——大学那会儿就是这样。
犹记得,大一住宿那晚,江有栖还揣着一颗乖乖女的心,连“卧槽”都不太说得出口。结果熄灯后没十分钟,劳韵从上铺探下脑袋,压着嗓子来了一句:
“你们说,‘日久生情’这四个字,到底哪个字最精髓?”
宿舍沉默了三秒。
季龙晴小声接了她的话茬:“……日?”
劳韵一拍床板:“知音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