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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三十只小熊 我姐谈恋爱 ...

  •   30|我姐谈恋爱了

      林其时指尖敲了敲鞋面,嗓音懒懒散散的,替她拾起零碎的记忆:“瓜田边上,咱俩撞完之后,你被黑爷吓得……”

      “我、我记得。”江有栖连忙抬手打断。
      她心里乱糟糟的,怎么都想不通其中的缘由:“那你既然捡到了,为什么不还给我?”

      “……”男人扬眉说,“这不怕你觉得我是变态。”
      江有栖忍不住反问:“你现在拿出来,就不担心我觉得你是了?”

      “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男人弯腰,将鞋子放到她脚边,声音带着依稀的无奈。
      江有栖怔怔地看着他的动作:“知道什么?”

      “我早对你居心不轨。”
      “……”
      男人说得如此坦荡,倒惹得江有栖一时语塞,不知作何反应。

      见她仍没反应,林其时就单膝蹲下身,微凉的指尖轻拖起她的脚踝,亲手为她将鞋穿上。

      江有栖眨了眨眼,有点屏息。
      男人紧接着拾起两根鞋带,慢条斯理地在鞋前系出一个规整又漂亮的小蝴蝶结。

      江有栖垂眸打量脚上的两只鞋子,一黑,一深棕。
      落在眼里,却奇异地不突兀,反倒像一场蓄谋已久的小心思。

      林其时直起身,神态漫不经心,语气轻得像是在询问:“还是你以为,那天告白的话,我在跟你说笑话。”

      江有栖立刻用力摇了摇头。
      在当时那种情景下,她当然不会觉得对方是闲的没事干,拉她开玩笑。

      只是她现在很想让昨夜那一场雨重新下起来,这样就能浇透她的心烦意乱。
      又或是,她一头扎进水盆里扎猛猛,去当小海军得了。

      “我、我只是觉得……其实我也不知道。”她脑子现下很乱,说出的话也同样混乱。

      “嗯。”林其时笑了下,牵着她的手坐到沙发上,自己则半蹲在她旁边,语气很温柔,“你慢慢讲,我细细听。”

      江有栖咬了咬下唇,指尖攥着一点衣角,努力整理着脑子里零碎的情绪。

      她一字一句,慢吞吞地开口:“我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具体是什么样子,没人教过我,我也从来没有对别人有过这样的感觉。”

      男人侧耳听着,干燥温热的大手包裹住她的手,屈指,极轻地刮过掌心。
      江有栖下意识蜷了蜷手指,却没有抽走。

      “和我在一块,开心吗?还是让你感受到压力了?”林其时顺势将她的手拢得更紧了些。

      江有栖认真想了想,低声:“都有。”
      林其时:“还真有,那是什么样的压力?”

      “昨晚在你面前差点摔跤,刚刚鞋底又掉了,”江有栖想了想,干脆破罐子破摔,“这感觉太糗了。”

      林其时听到这里,喉间滚出一声低低的笑。他说:“我又不会因为你摔一跤就觉得你笨。”

      “可是我会啊!”江有栖有点别扭,又有点泄气,“……我很在乎。”

      林其时听完,眼底那点浅淡的笑意慢慢柔下来。像是忽然读懂了,少女要强的自尊心。

      距离拉近了几分,林其时目光没有任何修饰,炙热又真诚。
      他的声音,几乎要沉入她心底:

      “那我给你兜底好不好啊?”

      “……”

      他轻轻拢了拢江有栖垂在颊边的碎发,笑意包容:“不用给自己那么重的心理负担,你在意的一切,我帮你护着。”

      面前这个男人,适合做心理医生。
      不用费什么力气,便轻易破开“病人”层层裹住的防备,直抵心底最柔软的角落,不动声色地攻城略地。

      极其轻易让人在恍惚之间,被这股温柔所蛊惑。

      江有栖承认,她没有丝毫自控力,已经被这温柔勾得,放松了紧绷许久的肩线。

      “况且,”男人温声说,“我人生中最低谷的那一段日子,不也被你看到了?”
      “即便是现在,在没人的深夜里,我依旧会躲被窝里偷偷掉眼泪,可是有栖,我一点不害怕让你知道。”

      “……”

      “想问为什么?”林其时说,“曾经,我很烦别人那种客套又虚伪的关切,因为这看上去很假。他们居高临下,轻飘飘施舍怜悯,我就要感恩戴德。”
      “——只有你不会。”

      江有栖看着他。

      林其时继续说:“‘真情’与‘假意’我分得很清,有栖,和我在一起不要再有压力了。”
      “不管有多糟糕,我都会做你的依赖。”

      *
      江有栖回公寓的时候,就准备好了应付词。

      果真不出所料,季龙晴眯起眼对她一番打量,好奇兮兮地轻啧:“一晚上没回来呦。”
      “那么大的暴风雨,想让我被吹跑直说。”江有栖说。

      “今早林其时来敲门,我还挺惊奇,问了嘴你怎么样,他说你还在睡觉。”季龙晴贱嗖嗖挑眉,“所以真没发生点啥?”

      “发生了,”江有栖平静打断她的脑补,“他做一晚上木工,我看一晚上电影。”

      “这么没劲!”季龙晴没忍住说,“你俩养生呢?”

      江有栖保持微笑:“那请问季龙晴小姐,什么算‘有劲’呢?”

      “呃…”季龙晴说,“会卡审吧。”

      “……”

      季龙晴憋住笑,说回正事:“你妹消息发我这儿,让你赶紧把她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否则举报你初中学人家写情书的事儿。”

      江有栖直接上楼:“还敢威逼利诱?那就让她再躺一阵。”

      黑暗中好像那股视线,一刻不移落在她身上,江有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她顺着目光看过去,忍不住眯了眯眼,认出来,“阿鼹?你躲那儿干什么,我差点没看清你。”

      被点名,躲在货物杂角的阿鼹才一脸哀怨地走出来,浑身低气压围绕,整个人显得特没精神。

      季龙晴支着下巴,有意思道:“你别管人家啦,小男孩失恋咯。”

      江有栖假装听不懂,摇了摇头,继续上楼。

      回到房间。
      江有栖小心从口兜里掏出那把木梳,发齿不是很尖,从头顶一路疏通至发尾,按摩得很舒服。

      又来回拨了会儿小熊挂饰,手机来了一阵铃声。
      备注:妈妈。

      “喂,妈。”江有栖划开接听。
      “乖女儿,妈在呢。”

      江有栖脸上表情一下子卡住,“江、有、枝?”

      对面人得逞地大笑。

      江有栖几度无语:“有事说事,没事挂了。”
      “哎——别!”江有枝命令语气,“马上要到我生日了,你啥时候回来?”

      “大姐,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你农历生日要大办一场,阳历生日又得单独过一回,中间还得插个生辰百天纪念。”
      她靠在桌边,半点不给对方留面子:“我工资都快成了你的各种大小庆典专供。”

      “我、我这次礼物要求特别简单,”她心里逐渐没底,“就是……买个游戏皮肤。”
      “你去买屁吧,免费的。”

      对面一听,炸了:“江有栖!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其她妹妹了?”

      江有栖顺着话接:“是呀,我在这儿认识的小红鲤与贝莉娜,都是乖孩子,我可喜欢了呢。”

      隔着手机屏幕,江有枝耸了耸鼻子,显然被这“忤逆”气急败坏,又为了维持体面不能掉眼泪。

      她放狠话:“你现在不讨好我,我一定在未来姐夫面前说你初中写情书的事!哦,我忘了,你现在连男朋友都没呢,那你还有讨好我的时间,我劝你……”

      江有栖冷哼一声:“谁说我没有?”
      “……”

      她一字一句,强调:“你姐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人既温柔又帅气,你的那点小心机,他一眼就能看穿。”

      对面陷入一阵沉默。
      江有栖莫名升腾起一股找回场地的快感。

      下一秒,手机对面一声大喇叭的叫喊,震耳欲聋:
      “爸!妈!我姐谈恋爱了!!!”

      紧接着,传来她爸变调的声音:“啥?”

      江有栖:“……”

      她紧咬牙关:“行,江有枝,你行,非常行!”

      挂断电话后,胃底升腾起一阵翻涌的疼,江有栖努力平喘两口。

      恰在此时,季龙晴上来给她送烤好的蘑菇酥。
      “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你的怒火了,怎么,又跟依依生气了?”她把盘子放到桌前。

      江有栖愤恨地抓起一块蘑菇酥:“小家伙太可恶了!”

      “你们这对姐妹,每次通电话都闹不愉快。”季龙晴无奈失笑,顺势拉过桌旁的椅子坐下。

      “不是争吵,是我每次都输得一败涂地。”江有栖强压下心底那股烦躁,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因为所有人都很喜欢她。”

      季龙晴闻言一怔。

      江有栖深呼一口气,那些年少尘封的回忆,此刻尽数翻涌而出。
      “在我的记忆中,奶奶一直是根深蒂固的重男轻女,严苛又偏心。我小时候,从来得不到她半句好话,也没少遭白眼。”

      “可依依出生后,她彻底换了模样,会藏好吃的,悄声说,别让你姐姐看到。”

      季龙晴:“安安……”

      江有栖:“兴许是沾了光,就连待我,她也温和了许多,好像回忆中那个可憎的女人从来都不存在。”

      她扯了扯唇角,笑意自嘲。
      “她是爸妈老来得女,是全家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她喜欢打游戏,家里就二话不说,给她置办一整套顶配游戏机;她喜欢热闹、爱办派对,全家人就尽心为她张罗,大操大办。”

      她想要的,不用争、不用求,伸手就有人递到手里。

      “可明明我小时候……他们工作繁忙,连陪我吃顿饭都是奢侈,我说我想学美术,然后…就大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她不恨江有枝,顶多是个被惯得有些无法无天的小公主。
      可她不是圣人,做不到心无芥蒂。

      在外闯荡的这些年,来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其实都比待在家中快乐幸福得多。

      季龙晴伸手,轻轻覆上她攥紧点心的手背,柔声:“换作是我,也没法释怀。但是安安,人还是要往前看,你现在的生活这么完美,住在桐花村,有我跟劳韵两个好友,从事自己喜欢的职业,收获到许多读者与基友,甚至……”

      她换上打趣笑容:“爱情线也红红火火!干嘛因为过去的委屈,就困住现在快活的自己。”

      “也是。”江有栖努力宽慰自己,“比起很多人,我已经算幸运了,父母双全,身体康健,妹妹天真,知足常乐嘛,常乐知足。”

      季龙晴轻拧她的耳朵,“知足跟委屈,两种情绪又不冲突。你要想哭,我肩膀借你。”

      江有栖破涕笑:“不至于,就是人奔二了,发出点感慨。”

      很久之前,兴许也没有很久,她向周边人诉说的时候,说宁愿自己的父母只是个普通人。
      他们不约而同,都露出了名为“不知好歹”的表情。

      是啊,父母的职业在当时那个年代多么光荣,你甚至能因此在学校受到优待。

      好处是实打实的,全天下的好事儿不能你一人独占。

      她不能违心说父母不爱自己。
      可是,她又失常感到不幸福与压抑。

      两种矛盾,几乎激烈角逐,难分胜负。

      又聊了些有的没的,一盘蘑菇酥很快见底,中途江有栖还泡了杯茶,季龙晴小抿了一口,目光随之落在对面人身上。

      江有栖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打了个哆嗦:“你们一个两个,怎么今天全爱盯着我看?”

      “我总感觉,”季龙晴语气笃定,“你变了很多。”
      江有栖惊奇:“哦?是朝着好的方向,还是坏的方向呢?”

      季龙晴笑了一下:“还记得你说过,阿惟有点少年老成,其实你也有。”
      江有栖一愣:“我?”

      “只不过你俩的‘老成’有区别。”她放下茶杯,指尖轻抵杯壁,“记得上大学那会儿你才17岁,是我们宿舍最小的,本来以为是个需要照顾的妹妹,相处下来,却发现你比我跟劳韵都成熟,那种心理上的成熟,会照顾到所有人的成熟。”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你身上那份紧绷慢慢淡了,变得更加,”季龙晴细一斟酌,挑出一个词,“可爱。”

      “……”

      江有栖慢慢收回视线,对上桌面上的折叠小镜,照了照。
      眉眼还是从前的模样,除了桐花村的风水养人,比先前白了点,头发长了些,除此之外,似乎没有半分不同。

      可按照季龙晴方才一番话。
      她忽然觉得,这种变化,好像也不错。

      “虽说每个人有不同的性格,但我觉得,现在才是你本来的模样。”
      季龙晴最后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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