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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二十九只小熊 罢工的马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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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罢工的马丁靴姑娘
她呆愣地看着眼前一幕,只感觉像做梦一样。
这个男人,竟然,蹲在地上,亲手刷洗她穿过,且沾满脏泥水的鞋子?!
江有栖心头乱成了蚂蚁群,数以千计爬过大脑皮皱,徒留一身躁动。
她语气慌乱不已:“你怎么洗我鞋子啊!”
太奇怪了!
太羞耻了!
太让人难为情了!
哪有不是情侣关系的男生给女孩子洗鞋袜的?!!!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林其时动作未停,语气依旧慵懒随意:“里面全浸湿了,恐怕得烘干一段时间。今晚预报会有暴风雨,等雨小些了,再送你回去。”
江有栖闭了闭眼,干巴巴地开口:“你别洗了……我、我来就行。”
“不弄干,还怎么穿出去?”男人手撑了下膝盖,从容起身。
他将鞋子倒扣在取暖器旁边,“想干什么?”
江有栖注意力一直放在他手上动作,愣愣反应过来:“嗯……你说什么?”
林其时侧头看她,勾唇笑:“自己玩,还是看我做木工。”
“那我看你,”江有栖说,“你还能专心吗?”
似乎是才注意到这一点,男人想了想,如实说:“不能。”
“……”
没等她回复,男人另道:“但我会很开心。”
江有栖什么也没说,坐到工作台对面的木凳上。
男人眼底掠过一抹极浅的笑意。他披上深色的工作围裙,从工作台后面的柜子中取出一块温润的木料。
雏形已经裁了出来,看形状,是一柄梳子。
林其时右手悬在台面上,挑选出一把细锉刀,调整好台面上方的光线,开始顺着轮廓一点点打磨棱角。
江有栖看得有些出神,没忍住问:“会不会很枯燥?”
林其时语气漫不经心:“你呢,无不无聊?”
她当即摇头:“不会。”
“那我也不枯燥。”
林其时动作极其细致,把每一道齿缝都刻得宽窄一致,从粗磨到细磨,一遍遍地反复抛光。
屋内只有沙沙轻响,和窗外雨声叠在一起,温柔得不像话。
江有栖看他重复来回的操作,连她自己看得都很乏味,男人竟全程没有半分急躁,手下动作沉稳又专注。
林其时吹了吹木头碎屑,头没抬地说:“无聊了?”
江有栖手撑着下巴,眼皮一沉一浮,听见这话,强行打起精神:“没有啊。”
她清了清嗓:“只是龙龙发来消息,雨太大没法送阿惟回去,就暂将他安置在一个房间里,你要不要先打个电话安抚下他?”
闻言,男人也有些顾忌地看眼窗外。
狂风卷着暴雨,凶猛地抽打在窗玻璃上,噼啪声不绝于耳。
“好。”他说。
趁这个工夫,江有栖起身打了个深长的哈欠,离开工作区,坐到屋子里的布艺沙发上。
嘴上说一点不无聊,确实也耐不下性子。调出一个动画电影,打算对付时间。
店内暖黄的灯揉出柔和光晕,似乎也隔绝掉一部分的狂暴风雨。
工作台面上,林其时说完话挂断电话。偶尔传来摩挲木头的细碎声响,听上去格外催眠。
江有栖蜷在沙发上,裹着薄毯,手机架在膝头播放宫崎骏的《侧耳倾听》。屏幕微光落在她垂软的眼睫上,她沉浸其中,冷不丁再偷瞄一眼专注做工的男人。
动画里传出少年清亮温柔的台词,落在安静小店:
“因为你,我想变成一个更好的人,不想成为你的负担,只是想证明,我足以与你相配。”
江有栖心口一颤,下意识转头望向林其时。
男人恰好停下手里刻刀,抬眼对上她亮晶晶的小鹿眼,唇角弯起浅浅笑意:“看电影比看我做手工有意思吧。”
江有栖抿了抿唇,没接这个话茬,指尖点击屏幕摁下暂停。
“我看过你在视频号发的那条《葫芦烙画》,拍的很好哇。可我翻遍了你的主页,只有那一条,后来为什么不继续发了?”
“你看过我的视频?”林其时挑眉问,刀柄在指间转了半圈。
“就…自动给我推的。”
林其时笑着解释:“Mike不是想做博主,特意拿我练手随手拍的,我可没那本事。”
“现在网络发展这么快,短视频越来越火,”江有栖说,“很多人都喜欢在网上看这些传统手工技艺。你要是愿意继续发,一定会有很多人喜欢的。”
“你的手艺这么难得,藏在这里太可惜了。”她神情认真。
林其时指尖无意识摩挲刀柄,从前他只觉得摆弄这些是自己独处的爱好,从没想过,还有可能让更多的人喜欢。
说罢,江有栖还翻出那条留存视频,“你看底下评论有好多人问你在哪儿、能不能定制,只是你没更新,人家也找不到你。”
林其时目光温柔,轻声道:“好,我会认真考虑你的建议。”
狂风依旧不停拍打门窗,屋内却显得安静又温柔。
电影轻柔的配乐接近尾声,林其时也开始了最后一步——上油养木。
原本浅黄的木料瞬间温润通透,带着淡淡的木头香。
空气好闻得让人安心。
时间已经接近深夜,或许是氛围使然,江有栖眼皮逐渐沉重。就这样窝在沙发上,头一栽一栽,就没起来了。
木梳搁置在台面上,等待风干。
久坐的姿势让肩颈一片酸涩,林其时这才起身,抬手活动了一下脖颈与肩膀,骨节轻微作响。
褪去陈旧的工作服,他余光一瞥,定格在沙发上的那道身影上。
林其时缓缓走到沙发边,蹲下身子。
小姑娘睡得毫无防备,几缕碎发贴在温热的皮肤上,长密的睫毛自然垂落,铺出一层浅浅的阴影,安静又乖巧。
她皮肤本就白,睡着时两颊泛开一层红晕,更加让人心底发软。
林其时的眸光不自觉放柔,不知看了多久,他抬起手,指腹蹭过她柔软饱满的唇瓣。
不由想起告白那晚,周遭氛围恰好推到极致,他克制又珍重地吻上她的额头。
那份悸动时至今日,依旧清晰得仿佛就在此刻。
他喉结不受控制地重重滚了一圈,压抑泛起的干涩。
这才小心翼翼俯身,一手托起她的膝弯,一手稳稳揽住后背,将人打横抱起来。
一路走进休息间。
起身的轻微晃动惊扰了她,江有栖掀开一点眼缝,含糊不清地咕哝:“……你干完了?”
“还没。”林其时将她放在床上,嗓音压得极低,“困就睡吧,不用陪我。”
江有栖下意识去拉他的手。
男人单膝抵在床边,替她掖好被角:“有我在外面守着,放心睡。”
这句话,像是一瓶安心剂。
她一点点松开手指,长睫再度垂落,贴在脸颊上,呼吸重新变得绵长。
林其时确认她睡得踏实了,才退出去,没带门。
尽管白日里已经睡很多,但现下被窗外的雨声一应和,再加上周边都被男人的味道裹挟。
这一觉,她睡得格外宽慰松快。
中间断断续续醒过几次,意识模糊不清地扫到男人依旧坐在工作台前。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这里只有一张床,她睡了,男人睡哪儿?
不过下一秒,意识便又栽了过去。
…
…
第二天,江有栖醒过来的时候,周遭异常安静。
她胡乱揉了把惺忪双眼,起身推开窗,外头凛冽的寒风抽打而来,瞬间吹散残余睡意,人彻底清醒过来。
她伸了个懒腰,浑身舒畅。
江有栖也没想到,在一张陌生的床上,竟然会睡得这样安稳。
店内不见林其时的身影。
江有栖折回隔间休息处,才发现床头小木桌上,多出一只精致小方盒,盒面贴着张粉色便签纸。
字迹清隽,写着:有栖收。
林其时送给她的?明明昨晚上还没有。
她捧着盒子坐到外间,掀开盒盖。
里面是一把圆润轻巧的木梳。
江有栖睁大了眼睛,只感觉,心跳慢慢乱了节拍。
浅淡的木头香扑鼻,梳齿整齐顺滑,一点不刮手,梳背那瓣浅浅的小云纹精致又低调。
原来他昨夜忙活那么久,预备的,是送给她的礼物。
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收到这样独特的礼物,实用与心意并存。
梳子,是一把雕花小梳。
江有栖温吞地反应过来,男人送女人梳子,在古代,不就是很暧昧的意思嘛。
她捂上透红发热的耳尖,真想把自己打晕再睡一觉。
不知道林其时人去了哪里,雨下了一夜,他应当是晨起才离开的。
江有栖收好礼物,走到暖气前,换好早已烘干的白袜,正准备拿起右脚的鞋子。
“啪嗒——”一下,鞋底掉了。
“?”
江有栖茫然地对着鞋筒,大脑大概空白了两三秒。
门外传出输密码的声音,林其时手中拎着早饭,开门看见这一幕,再扫过地上的鞋底板。
最后将目光,悠悠落在她呆滞的脸上。
“……”
“所以,”男人瑞风眼弯出浅淡笑意,吊儿郎当道,“鞋子也被我进门的身姿帅炸了?”
“是啊。”江有栖绝望地放下鞋子,咬牙说,“帅,炸!了。”
林其时合上门,将早餐搁在桌子上,摆出来,慢条斯理地说:“怪我,怪我,没把握好进门时机。”
江有栖深吸一口气,把鞋筒放回地上,腿一伸,用脚尖拨了拨另一只还完整的鞋,没好气地说:“那你赔我。”
“还讹上了?”男人垂眉笑。
江有栖一只脚上穿着马丁靴,一只脚仍旧踩的拖鞋。
男人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抽出一杯温热的豆浆递过去,“先吃早饭,吃完我想想办法。”
“好吧。”江有栖叹息着坐到凳子上,表情哀怨,“这两天真是祸不单行,改天得去拜一拜了。”
她夹了一只小笼包咬开,汤汁十分鲜:“唔…好吃!你一大早出门去买早餐了?”
“去接阿惟,顺便带他去吃了顿早餐。”林其时手下剥着鸡蛋,光滑得没有一丝裂痕。
“哦。”江有栖应。
吸完最后一口热豆浆,她看眼默不作声的男人,顿了顿才开口:“你为什么会送我梳子?”
“不喜欢?”
“很喜欢!”对上男人含笑的眼睛,她轻咳一声,“我是想问,有什么寓意吗。”
“还喝吗?”男人示意她喝空的豆浆杯。
江有栖摇摇头。
“木材买回来想给詹女士造一柄木梳,下料的时候还剩下一块,扔掉可惜,闲来没事顺手又做了一把。”林其时说,“但除了这个,我还刨了点碎料做了个其它东西。”
江有栖没忍住说:“你家碎料成斤买的。”
男人笑出了声,拳头悬在她眼前,对她说:“吹口气。”
江有栖将信半疑地吹一口。
五指张开,“啪嗒——”,掉下来一枚小熊挂饰。
肥嘟嘟的身子,圆耳朵,憨态又可爱,在空中弹跳了两下便停下来。
江有栖立马雀跃惊呼:“好可爱!”
“怎么感觉,”男人递给她,“这个比梳子更令你惊喜呢?”
江有栖小心接过来,反复翻看小巧的挂饰,嘴角弯得老高,“你又没看见我收到梳子时候的表情。”
“我也是瞎猜。”林其时臂弯落在桌子上,眉眼温和,“可以当饰品装饰,也可以挂在梳子上。”
这是个不错的主意,江有栖立马有所行动。
她从木凳上起身,打开工作台面上的盖子拿出木梳,又将小熊挂饰系在梳柄尾端,打了个活结。
指尖轻轻拨一下,就在晨光里,乱晃个不停。
吃完早饭,林其时单手拾起那只鞋子。
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过粗糙胶边,像看见什么新奇物件似地勾起眼尾。
江有栖戳了戳他:“……你别笑了,这鞋子还是我花大几百买的呢,只不过穿了很多年。”
林其时掌心掂了掂鞋子,“你确定要修?”
“你连修鞋都会?”
“不会。”林其时语气松弛,“但可以试试。”
光是想想他给自己修鞋的画面,江有栖就想把自己藏起来。
“不用不用,我不要了,谢谢你林其时。”
“这样出去走一遭,”林其时看向她右脚,“冷风能将脚指头冻掉,路面上还有积水。”
“啊,”江有栖眨眨眼,“那不然你背我回去好啦。”
似乎是在思索这个想法的可行性,男人俨然琢磨起来。
江有栖看他一副当真了的模样,瞬间急了:“我开玩笑的!那样也太惹眼了。”
救命救命,丢脸得很。
林其时低笑出声,起身道:“我借你一只好了。”
“可是你的鞋很大啊,我走三步掉两步,万一再给你掉进泥坑,你是自己刷呢还是我来?……”
她絮絮叨叨的工夫,林其时已经从休息室掂出一只鞋子。
江有栖话语戛然而止,甚至下意识往前凑了两眼,看得更清。她嘀咕着开口:“好眼熟哦。”
“嗯,就是你跑丢的那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