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三十一只小熊 一只仙豆豆 ...
-
31｜一只仙豆豆
风车呼呼不再转，溪水也冻上了一层冰。桐花村的冬天，悄无声息地来了。
霜落田埂，草木枯槁。
昨夜落了一夜大雪，屋瓦、柴垛、田埂、村口老槐树的枯枝，全都覆着蓬松厚实的雪。一眼望去，尽是素白。
空气冷得吸进肺里都发疼，飘着淡淡的霜气。
天光刚撕开一点浅灰，裹紧厚棉袄的村民，哈出一团团热气，扛着铁锹，开始清理门前的积雪。
江有栖怀里缩着一只刚出月子的小奶猫，全身奶白的毛发，巴掌般大小。
加厚的牛皮靴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轻响。
距离詹秋芳下葬，也过去了许久一段时光。
照常日出日落，三餐四季。时间是个治愈的良药，它不酸、不苦，只在夜深人静时才发出淡淡的怅然。
或许离别，才是人生常态。
我们习惯离别，就像习惯生命的降临一样。
经过沉静的瓜田小道时，江有栖想起第一次来到这里时的场景。
那条震慑威猛的大黑狗还在，听说诞下了三个狗崽，准备接替下一年春天守卫瓜田的任务。
走着走着，她突然感觉脚底下踩着一个软软的东西。这触感有些奇怪，像是踩上了什么人类的手指。
等她飞速移开了脚，看见那原本被雪覆盖的地方，逐渐站起一位怪模怪样的巨人。
他的身形似塔，粗硬的络腮胡浓密卷曲，披一件兽皮与麻布缝制的坎肩。
当是在这里埋伏了许久，一头棕色的毛发染上了雪白，就连眉毛与嘴巴，都冻上了冰锥，活生生像是从风雪里长出来的“雪人”。
“你、你是谁？”江有栖怀里抱着小奶猫，整个人呆在原地。
“雪人”嘴巴冻住了，只能“唔唔——唔唔——”回答她的问题。
“你只需点头或是摇头，”江有栖裹紧了围巾，“你是人吗？”
“雪人”点头。
“你是猎人？”
“雪人”又点头。
江有栖惊奇地瞪大了眼睛，21世纪新时代，法律体系完整，竟然也会有野生出没的猎人。问题是，桐花村也不是深山老林或是冰封峡谷，这里只有弯弯的小溪、矮矮的山丘。
在这里能猎到什么？
总不能是大灰狼。
她正想着，“雪人”忽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那喷嚏太大了，震得周围的树枝都抖了抖，积雪扑簌扑簌往下掉。
不过这一震，倒把他胡子上的冰震碎了不少，他的声音浑厚有力：“我是猎鼠人。”
“猎鼠人？”
“可恨又狡猾的老鼠！不仅偷走我三袋麦子、两捆腊肉，还咬坏了我最心爱的羊毛袜子。它们藏在洞里头，躲在墙角后，半夜里‘吱吱吱’，像一群看不见的小贼。我非抓住它们不可！”
积雪厚厚的，像一床白棉被，把大地裹得严严实实。
这么厚的雪，连一只猫踩上去都要陷到肚子，更何况是小小的老鼠？
她忍不住歪着脑袋，指着雪地说：“可是，猎鼠人先生，这样的天气是抓不到老鼠的。”
猎鼠人先生一愣。
“老鼠那么小，腿那么短，雪这么深，它们现在肯定钻在暖烘烘的地洞里，抱着花生米睡大觉呢。”
“……”猎鼠人先生喃喃自语，“难怪…难怪我在这里埋伏了三个月，一只老鼠影都没看见。”
“冬天它们都躲在洞里，靠着秋天囤积的粮食过冬。你要等到草绿了，麦子种下去，钻出来偷吃的时候，才能抓住它们。”江有栖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边说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迈开大步跑了。
江有栖摇摇头，继续前行。
这次走到一半，意外又发生了。
“嘿！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处过，留下买路财！”
只见前方，跳出两个一模一样打扮与长相的兄弟俩。他们约摸跟小红鲤一般年纪，眼珠子一个比一个提溜圆，精头怪脑的。
江有栖眨了眨眼，认出他们：“小精怪？小怪精？”
黑一点凶一点的，是哥哥小精怪；矬一点傻一点的，是弟弟小怪精。
小怪精憨笑：“彩虹老师，自从你走后，俺大伙心里头成天挂着你——”
“咳！”小精怪拦住弟弟，挺了挺胸膛，雄赳赳气昂昂如只蓄势待发的小公鸡，“不管是谁，只要今天经过这儿，都得经过我们兄弟俩这一关！”
小怪精见状，也嗷呜一口，故作凶悍：“…啊对！”
江有栖以为他打了个喷嚏，立马关切地问：“冻着了？”
“哦没没没——”
小怪精脑袋晃成拨浪鼓，脚尖扭捏地轻轻点地，羞涩地说：“彩虹老师你真温柔。”
江有栖笑了笑。
小精怪不争气地怒视弟弟一眼，气愤愤地喊：“全！部！听！我！讲！话！！！”
话音刚落下，两对目光便凝聚在他身上。
江有栖怀里裹着的小奶猫，也呜呜着从她外套里探出毛绒绒的脑袋。
对上最后一道目光，小精怪登时一激灵，嘴唇打磕绊：“这…这…这是个什么东西？”
江有栖以为他是喜欢，特意举起来让他观摩仔细：“小猫咪呀，你看，可爱得很。”
一旁的小怪精畏畏缩缩后退，表情挣扎：“彩、彩虹老师……麻烦你把这种四脚着地的带毛生物，离我们远点。”
江有栖挠挠小猫的脸，它发出一声嘤嘤叫。
“你们害怕呀？”
“谁、谁怕了？”小精怪一跺脚，大地跟着颤了两颤，“小爷我闯天入地，还没见过让我恐惧的东西。”
“哦。”江有栖淡淡地点头，把小奶猫往他跟前一凑，“那你们打个招呼吧。”
怼上一张正中的猫脸，小精怪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它的眼球，是野兽一般的幽绿色，阴冷、算计，直勾勾不眨眼，盯得人头皮发麻。
它的小肉垫微微张开，露出藏匿的尖利弯钩状指甲，让人下意识脑补抓出血痕的画面。
“啊——！”
他尖叫一声。
小怪精哆哆嗦嗦，一边后退，一边不忘放狠话：“不…不、不许你欺负我哥！”
江有栖：“……”你但凡往前走两步呢。
她两只手夹着小猫，往前一个猛冲刺，突击枪似的突突突。
“小猫导弹，发射啦！！！”
“啊——！！！我要回家找妈妈！”
两人夹紧尾巴，屁滚尿流地逃走了。
留下原地的江有栖笑得差点岔气。
怀里的小奶猫舔舔爪子，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虎威凛然，勇猛逼退两只捣蛋鬼。
它奶声奶气地“嗷呜”了一口。
待快到目的地时，雪光映得她眯了一下眼，也恰好映见路旁那一点枯瘦的身影。
狸阿婆浑然不觉天地寒凉，手边织一件小毛衣，左针挑起线圈，右针穿线带出，一挑一勾循环往复。
江有栖途径，关切地问了句：“冬天在外面织毛衣，不冷吗？”
“是啊是啊，”她颤巍巍地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织毛衣嘛，针脚要匀，就不能怕麻烦。”
江有栖顶着风声喊：“我说——天儿这么冷——”
狸阿婆似乎终于听清了几个字，恍然大悟般点点头：“噢……你问我织给谁？给我那刚学会走路的小孙孙。他最爱在雪地里打滚，冻得小鼻子通红……”
江有栖摇摇头，没再解释，只是蹲下身，把怀里捂了一路的暖手宝搁在她膝边。
终于抵达目的地，小熊修理小铺。
门板紧合，她上前扣响门。
林其时一推开门，入眼便是一只凑得极近的猫猫头。
小猫咪：“嗷呜。”
林其时：“……”
猫咪后面，江有栖一个探头，伸出了脑袋，笑眼眯眯：“Surprise！”
看见她，林其时唇边的纹路终于轻轻松开来：“你怎么来这儿了？”
“来送惊喜呀！”江有栖将小猫塞进他怀里，“老猫跟雪团生了，一共三朵金花，莴苣、仙豆、绒帽。只有这只随了雪团的发色，名字叫仙豆，以后就交给你养了。”
林其时掌心托住那一团白软，“你是怎么从莲桂婶和依波阿婆手下夺得一只的抚养权？”
“三个字就可以概括——手慢无。”
男人的手掌宽大，小奶猫正好蜷在他的虎口间，衬得仙豆更加乖巧。
“一只仙豆豆，落进我手中了。”
店里一阵动静，江有栖支起耳朵，“是有顾客吗？”
她话音刚落，屋子里头传出声音：“熊哥，我觉得这里的配色可以更大胆些，我想追求那种视觉刺激。”
这声音熟悉，是Mike。
林其时侧身让了让：“先进来吧。”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三十一只小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