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二十八只小熊 失物招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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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失物招领的小熊
“这是您的房卡请收好，水电24小时供应，公共设施全天开放……如有需求随时打前台电话，祝您入住愉快！”
目送客人走进电梯，季龙晴卸下一身紧绷，脚尖勾过滚轮电脑椅，疲惫落座。
“总算完事儿了。”
阿鼹把登记单据整理收好，压不住担忧问道：“姐，小栖姐还一个人闷在房间里不出来？”
“我早起绕着楼层巡查了四五趟，葬礼结束都一周了，还是这个样子。已经成了‘三不’星球人，不出门、不开窗、不出声，我怀疑她要把自己憋死。”
阿鼹空着急：“那这样怎么行！再把身体熬坏，可就不值当了。”
“你以为这话我没说？”季龙晴横他一眼，“我们逼着她振作，她就会在我们面前伪装平静，这样反而适得其反。”
季龙晴：“所以啊，不如给她独处时间，默默将所有情绪消化掉，真正走出来。”
瞥见阿鼹仍旧皱巴巴的模样，季龙晴伸手赏他一巴掌：“行了，小脸拧得跟包子褶似的。你小栖姐是成年人，这点承受力还是有的。”
阿鼹闷声嘟囔：“我太担心她嘛……”
风声穿堂而过，公寓正门的风铃毫无预兆一声脆响，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
季龙晴眼皮没抬，只懒懒摆手：“快去迎客。”
阿鼹立马切换职业笑容，起身迎接：“欢迎入住，请问有预定——怎么是你？！”
听见他变调的声音，季龙晴这才抬头望过去。
男孩应当是一路狂奔，外头起了雨，他浑身湿漉漉的，神色又急又狼狈。
左右环顾一圈，胸口剧烈起伏：“我……我找彩虹姐姐。”
“她刚睡下了，”阿鼹有点不爽地说，“你还来找她干什么？她现在可没心情陪你画画去。”
林所惟无暇顾及他的脸色，焦急地说：“我一定要见彩虹姐姐，我有事跟她说。”
“嘿，你小屁孩听不懂话？我都说她睡下了，你赶紧回去！”
“我又不找你，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呦呵——脾气很倔嘛，”阿鼹气笑了，“我不想招惹你哥，你我还对付不了了？”
眼见他撸袖子就要上手，季龙晴连忙按住人，“哎——干嘛呀？跟个小孩耍威风，你是胆大还是皮厚了？”
“主要是他们，”阿鼹梗着脖子，“太过分了！小栖姐现在正难受着呢，还不肯放过人。”
季龙晴站起身，目光落在林所惟潮红湿漉的脸上，轻轻叹了口气：“跟我来吧。”
…
…
房间内幕帘紧闭，一丝光也没有透进来，雨点拍打在窗玻璃上，也是唯一一点声响。
空气闷得人胸口发堵，带着几分沉寂寡淡的死气。
门板轻叩了两声。
“安安？我进来了。”
门锁咔嗒转动，光线从门缝漫进来。
季龙晴探进半个身子，目光落在沙发上那团蜷缩的剪影上，心里一紧，嘴上却放轻了：“有人非要见你，我拦不住。”
沙发上的人影没动。
林所惟站在门边，攥紧书包带子的指节泛着白。
他扫视了一圈屋内，第三圈才发现人影在沙发上，一开口，声音就劈了叉。
“彩虹姐姐，我哥不见了！”
*
细棉的雨丝笼罩了桐花村，村口的老巷空荡荡的。
混着萧瑟的冷风，稍稍沾湿衣衫，寒气便顺着领口往骨头缝里钻。
小熊店铺的檐角下，蹲着一道身影。
那人缩在门檐下，背靠着冰冷的墙面。雨水顺着瓦顶断断续续地滴落，砸在他脚边，溅起一片细碎的水花，打湿了裤管。
一道黄色的伞骨在风里颤了颤。
蹲在地上的人似乎察觉到什么，埋在臂弯里的脑袋微微动了一下。
他压得极低的视角里，闯入一双黑亮的厚底马丁靴。
他迟缓地抬起头，瞳孔里倒映出暖橙色的路灯与一圈伞沿，以及那双熟悉的眼睛。
“林其时。”她喊了一声。
那个蜷缩的身影僵了一瞬。
江有栖走过去，陪他一起蹲在檐角下，丝毫不在意顺着瓦片往下滴答的冰冷雨点。
“阿惟找到我这里，他很担心你。”
林其时掀了下眼皮，声音沙哑：“我给他留个晚饭，还有纸条，估摸是吓着了。”
细密的雨丝像是软爪怪兽，密密麻麻胡乱抓挠，整个桐花村笼罩在灰蒙蒙的水汽里。
江有栖把脸颊两侧打湿的碎发拨到耳后，轻声道：“怎么不进去？外头这么凉。”
“本来想来店里让自己忙起来，”林其时说，“到了才发现自己忘带钥匙，想折返，天公不作美，下雨了。”
“听起来有点惨哦，林老板。”她拖着尾音，声音脆清。
林其时扯出一个浅笑：“难得让你逮住机会嘲笑一番。”
江有栖：“你知道我刚才在远处看你，像什么吗？”
“应当不是什么好词，我猜猜，弃翁？”
江有栖侧头看向男人，两手的食指与拇指相对，框出男人此刻的模样来。
半湿发，高耸的眉眼微敛，浅褐色的瞳孔沉静又疏离，唇线绷得紧直。
她轻声说：“像失物招领走丢的小熊。”
林其时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沉默几秒后，他哑笑出声：“所以你负责，带我回家？”
江有栖摊开白净的掌心，伸到他眼前，眉眼温和笃定：“如果你愿意跟我走的话。”
林其时盯着那只手，眼底沉寂的灰暗染上一层浅淡的笑意。
他接替过她另一只手上的伞柄，起身时微微抵了下膝盖：“那走吧，我的监护人，先送你回去。”
江有栖笑眼弯弯，借男人的力要站起身。
天色渐沉，视线较白日里难免看不真切。屋檐下这一处比路面要高出一截，她压根没注意脚下，只感觉突然迈出的右脚一阵悬空。
来不及她惊呼，整个人就重心不稳地往前踉跄，她啪嗒深陷进大片雨水的泥洼里。
“……”
男人眼疾手快，长臂一伸，单只手稳稳揽住她的腰侧，往自己的方向一带。
这才没整个人栽下去，只有鞋子踩进泥水，将大半鞋身与裤脚处打上脏湿。
他另一只手还擎着伞，大半伞面罩在江有栖头顶。
似乎是懵了，江有栖眨了眨眼，缓过来劲儿：“你能当没看见吗？”
林其时低头看向怀中女人，扬眉说：“觉得狼狈了？”
重新提腿登到檐角下，鞋子进了水，裹着袜子，踩上去沉甸又黏糊。
脸颊上有不知何时一飞三千尺溅上来的泥点，她胡乱蹭了蹭，“不然呢？我所有糟糕的样子都被你看到了。”
语气格外控诉。
“所有？”重复完，林其时才反应过来，她说的，应当是瓜田下初见的那一相撞。
明明相隔不远，如今回忆起来，却恍若隔世。
“你送我回家吧，”江有栖跺跺脚，发出黏腻的咕唧声，“我现在太难受了。”
不仅是肉.体，更是心灵上的。
小熊店铺的门廊下亮着一盏暖黄色的檐灯，是那种老式的球形灯罩，晃出地面上点点浮动的光晕，顺着水痕漫开。
林其时把伞收起来，抖了抖水珠，叹息般地开口：“进来吧。”
“……”江有栖瞧着他的动作，茫然开口，“进店？你不是没带钥匙。”
“嗯，半月前刚换的密码门。”
“？”
门板滴答一声。
林其时推开门，店内的灯光顺声而亮，干燥又暖融融，跟檐外湿冷的雨夜像是两重世界。
江有栖站在门口踌躇了一瞬，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泥水包裹的鞋身。
林其时直奔内间，翻箱倒柜找出一双蓝色拖鞋，走出来放到她脚边。
“只有一双凉拖，先将就一下吧。鞋跟袜子脱了放门口，穿着多难受。”
江有栖垂眸看向那双干净的拖鞋，明显是男款的。她抿了抿嘴，蹲下身开始解鞋带。
换好后起身，见林其时又从柜子里找出吹风机，连同一条未开封的一次性毛巾递到她手上。
“条件有限，没现成热水，也没可换洗的衣裳。你一会儿先去里头的隔间把腿上的泥冲干净，再吹干了，别感冒。”
“哦。”江有栖作势要去。
手腕却被轻柔一带，男人眉梢轻挑，眼底藏着几分无奈，轻声劝：“先坐着等两分钟，我给你烧一壶热水。”
“凉水就行了。”江有栖眨眼。
林其时：“刚淋过雨，这样容易生病。”
江有栖倒也没有固执争辩，只是顺应他的点点头：“听你的。”
林其时松开她的手腕，转身拎起角落的电水壶。
等待烧水的间隙，他又叮嘱一句：“先用毛巾擦一擦，别站在风口。”
江有栖觉得他有点啰嗦，再不洗，裤管上的泥点都要风干了。却仍是乖乖听话，擦好后还拿毛巾吸了吸地上的水迹。
没一会儿水壶嗡鸣作响，热水烧好。他提着水壶走进隔间，兑上少量凉水，调至温热才出来喊江有栖。
带上隔间的门，江有栖捧起温温的水流冲掉腿上的黄泥，又挤了泵洗衣液，埋头认真搓试裤管。
新溅上的脏点很容易洗下来，不消一会儿，屋内响起吹风机的嗡鸣声。
……
等江有栖收拾妥当，推开门出来之际，身上已经基本干爽。
林其时正单膝蹲在门口，指尖捏着一支清洁刷，而手边，是她脱下的马丁靴。
一旁的简易小架上，她刚刚换下的湿袜子已经打理平整，乖乖挂在横杆上。
“！！！”
那一瞬间，江有栖的耳朵，唰地一下全红透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二十八只小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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