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熊先生与彩虹云朵》顺愉

24、二十四只小熊 枫林残忆

　　24｜枫林残忆

　　“彩虹姐姐！你怎么在这儿？！”小红鲤兴奋地尖叫。
　　江有栖笑眼迎迎，没说话。

　　今早天光一亮，刚下楼的江有栖就碰见了阿鼹。他手里捏着一把园艺剪，正在修剪枯木枝。

　　闻声抬眼，他立马道：“小栖……姐。”
　　江有栖笑着颔首：“新发型不错，差点没认出来。”

　　她又打了个哈欠：“你起好早哦。”
　　“没有，”阿鼹挠挠头，“就是睡眠比较少。您昨晚睡得怎么样？”

　　江有栖扯出椅子坐下，“很幸福。”

　　阿鼹没明白，寻常人只会回答睡得好或不好，从没听过，睡觉也能和“幸福”搭上边。

　　“心情好就行，”阿鼹摘掉身上沾着草木碎叶的围裙，缓步走过来，“前两天看您兴致一直不高，我还担心来着。”

　　“我就是这样，一个月总有那么两天心情不好，”江有栖说，“不用理会。”

　　“那正好，”他顺势接话，“南头枫叶林现在景色不错，我死党发来视频，一片红艳艳的，可漂亮了。您想去看吗？”

　　江有栖笑了一声：“今天又不是周末，你老板答应给你假了？”

　　阿鼹被问得一顿：“我调休就可以，没关系的。”
　　“工作日就好好上班。”江有栖轻轻摇头。

　　“就一小会儿，来回很快的。您前两天心情一直闷闷的，难得今天天气这么好，出去吹吹风总归比坐着发呆舒服。”
　　怕她有负担，阿鼹又补了句：“我刚好也想去拍点风景素材，顺路的。”

　　少年心思细腻又赤诚，连刻意的邀约都找好了顺其自然的借口。

　　江有栖安静沉默了几秒。
　　对上阿鼹眼底纯粹又执着的期许，再三推脱的话，到了嘴边，终究是轻轻咽了回去。

　　良久，她抬眼，无奈又浅淡地笑了下，松了口：“……那你先把工作处理完。”

　　阿鼹瞬间眼底亮了几分，欢喜应道：“好，那我收拾一下东西，等您慢慢准备。”

　　江有栖想起房间里尘封的相机，今日或许能派上用途了。

　　…
　　枫树林里。

　　撞上她的目光，林其时眼里也漾起浅浅笑意，示意相机对她说：“拍了什么？”

　　江有栖故意偏开脑袋不看他，眉眼狡黠弯起：“不让你看。”

　　旁边的小红鲤似懂非懂，眨巴着大眼睛凑过来：“姐姐拍了好看的枫叶吗？可以给我们看看吗？”

　　“不行哦。”江有栖护着手里的相机，“这个不能给你们看，也不能给小熊哥哥看。”

　　雪仔一脸困惑：“为什么呀？好看的照片不是要一起看的吗？”
　　贝莉娜软软开口：“是不是……很珍贵的照片呀？”

　　一语戳中。
　　江有栖心头轻轻一颤，唇角的笑意更深。

　　是很珍贵。
　　镜头里惊艳的漫山枫红，与斑斓秋叶，都不敌那一道身影。
　　是她悄悄定格的、独属于自己的温柔。

　　林其时抬手，指尖轻轻拂去她发间沾着的一片细碎枫叶，动作暧昧，全然没顾及周边人。
　　“行。”他说。

　　“那先替你藏着。”男人拖长语调，笑意显得温柔缱绻，“等什么时候愿意给我看了，我们再慢慢看。”
　　“……”

　　江有栖身子一僵，怔愣地看向男人。

　　所谓“桃花仙人”，桃容月色。面前这人，也可暂称一位“枫叶仙人”了。
　　不对，应当改为“疯言仙人”更贴切。

　　枫叶枫仙，疯语为宗。
　　枫叶无得失，疯言也无拘礼了。

　　十数道看热闹的目光齐刷刷落过来，一圈人就这么直勾勾打量着二人。

　　江有栖险些站不住脚，虚势撩了下耳旁碎发，刻意躲开“疯言仙人”疯狂、疯癫、疯了一般的视线追随。

　　就在这时，枫林入口处传来一阵利落的脚步声。
　　阿鼹背着包，手里拎着两瓶水。他本就是少年心性，早上软磨硬泡好不容易说动江有栖，心头攒着一早上的雀跃，一路几乎是快步赶过来。

　　可刚踏进林子里，视线扫过热闹的人群，他的步伐猛地刹住。
　　满目热烈枫红之下，江有栖就站在那儿。

　　看清他旁边站着的男人，少年脸上原本明亮的笑意，瞬间僵得干干净净。

　　江有栖倒是坦荡地打招呼：“碰巧在这里撞见林老板他们，你也过来打声招呼吧。”

　　对上她的目光，阿鼹又露出一口大白牙：“小栖姐，是不是等很久了？抱歉，现在才忙完，我给你带了水。”

　　他走近，把水瓶递过来，瓶身还带着掌心焐过的微温。
　　江有栖刚要接，身侧一道不紧不慢的视线便落了下来。

　　林其时眼神只往那个方位扫了一瞬，又稳稳落回她脸上。男人眉梢轻轻一挑，尾音却拖得有些意味深长：“跟人约好了？”
　　江有栖眨眼，乖巧点头：“嗯，跟人约好的。”

　　阿鼹这才转过脸，看向林其时，扬起下巴：“熊老板也来赏枫？真巧。我跟小栖早上约好了，来这片林子拍照，听说最近红得正好。”

　　“小栖”、“约好了”……字字说得倒清晰无比。

　　林其时慢腾腾道：“喔。”

　　他稍偏头，小红鲤他们还围着詹秋芳说话，没怎么注意这边的情形。
　　“你们，”林其时扬声打断他们，“出门的时候跟家里大人说了吗？”

　　“说啦！”
　　“我阿婆知道的。”
　　“阿妈也知道我一定是陪阿惟出来的。”

　　“小朋友出门的时候，可一定要跟家里大人说好了。”稍一沉默，林其时又看向阿鼹，瞧着他，“你呢？”

　　“……”

　　“小朋友”三个字，精准戳中阿鼹那根更加敏感的神经。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咬牙说：“熊老板，我二十了，不算小。”

　　林其时终于正眼看了他一次，片刻后轻笑了一声，把口袋里的薄荷糖往江有栖手里一塞，语气温温和和：“行，那你们玩。”

　　“相机里那张，”他俯身，声音压得很清楚，“我等你主动给我看。不急。”

　　江有栖手捧着薄荷糖，看着男人走到詹秋芳身边，轻声询问她累不累。又把剩余的糖，都给大家分发了。

　　阿鼹拧开瓶盖，递到江有栖面前：“姐，先喝口水。”
　　“我不渴。”

　　阿鼹干举瓶子，瞧着她出神的侧脸，忍了半天，终究没忍住：“姐，他说的‘那张’……是什么照片啊？”

　　江有栖回过神，把糖揣进口袋，偏头冲他弯起眼睛：“不告诉你。”

　　她大跨了两步，半蹲到詹秋芳面前，笑道：“詹阿姨，好久没见。看您面色好了很多，出来看看景是不是比闷在房间里舒服多了？”

　　詹秋芳浅笑着：“江小姐，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江有栖搭话说：“这些是什么，大伙送的礼物吗？”
　　“是啊，孩子们可热情了。”

　　她伸手摸了摸衣兜，面露难色：“出门太急，身上什么都没带。”
　　低头瞧见手中的相机，灵光乍现。
　　“有了！这里的景色好，我拿相机给大家拍几张照吧。”

　　孩子们霎时间欢呼四起，炸开了锅：
　　“拍照？我从来没被相机拍过呢！”
　　“这里的景色漂亮，一定会把我拍得美美滴！”
　　“……”

　　见他们这么来兴，江有栖说：“这样，你们围着詹阿姨，就在这棵枫树前。”

　　她蹲在地上调整光线，林其时就插着兜，站在她身后，“照片真不能给我看？”

　　耳朵上突然一股热气，酥酥麻麻，她态度强硬：“没得商量。”
　　“你相机都是我修好的。”
　　“那也是被你吓的！”

　　“好了，看镜头——”她转头不再言语。
　　刚按下快门，小红鲤忽然冒出一句：“小熊哥哥呢？你怎么不进来呀！”

　　江有栖的手指顿住。
　　她从取景器后转过头，看见林其时被点名了，也没动，只是微微弯了弯唇角：“你们拍吧，我不喜欢拍照。”

　　小红鲤眨了眨眼：“为什么呀？小熊哥哥长得那么好看！”
　　北莉娜也跟着帮腔：“对呀对呀，不拍的话，好可惜哦。”

　　林其时被逗得低笑了一声，还是没动。

　　江有栖重新举起相机：“重新来哦——三、二、—”

　　“等一下！”小红鲤又喊，大眼睛滴溜溜一转，“我还想跟彩虹姐姐一起拍。”
　　“我进去了谁给你们拍？”江有栖笑问。

　　小红鲤张了张嘴，没词了。

　　阿鼹在这时候冒出来，觉得是个绝佳机会：“小栖姐你就满足小红鲤吧，反正小熊哥不愿意，你让他拿相机，正好咱俩进……”

　　“谢了！”林其时突然出声，走到阿鼹身边拍了拍肩，“好小子，出现得刚好。”
　　“……”

　　他把相机从江有栖手中拿出来，转递给他，语气轻巧：“那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你帮我们拍，我陪你姐进去。”

　　他说完，侧头看向江有栖，眼神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走吧，赏个脸？”

　　江有栖还没反应过来，手臂已经被他虚虚一扶，不轻不重地往前带了半步。

　　她下意识回头，看见阿鼹僵在原地，手里被塞了相机，脸上的表情复杂得能写八百字小作文。

　　“我……”阿鼹张了张嘴。
　　“加油！”林其时头也不回地朝他摆了摆手。

　　枫叶落了阿鼹一肩。

　　孩子们自动让出位置，小红鲤与贝莉娜亲昵地紧挨她左右，两人旁边各是林所惟与雪仔，站在外侧。

　　江有栖和林其时，就站在詹秋芳轮椅的后面。

　　阿鼹透过取景器看见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面，指腹按在快门上，酸得差点没摁下去。但最后还是咬了咬牙，喊了一声：“枫叶美不美？”
　　大家齐声：“美——！”

　　“咔嚓——”镜头自动定格枫林下的一幕。

　　詹秋芳端坐在轮椅上，眉眼温柔，怀里一堆的枫叶、兔子、画纸……

　　所以啊，未来的事，未来说。
　　当下，微风刚好，欢笑晏晏，这就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