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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十只小熊 王子与玫瑰 ...

  •   20|王子与玫瑰(上)

      「桐花国王子住在幽深的宫殿里。

      王子生得好看,却不爱嬉闹,也不恋玩具,眉眼间总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宫廷里的歌谣、美食、晚风与月色,在他看来全是无用的闲情。

      王后担心他,特地将宫殿后方一处僻静的小庭院交给他打理。院里荒草丛生,只余下一方光秃秃的花台。一日,老园丁带来一粒玫瑰花种,轻声说:“殿下,试着照料它吧。”

      王子接过那枚小小的种子。他不懂花有什么趣味,只是骨子里的固执与责任让他接下了这份差事。

      他一丝不苟地翻土、播种、浇水……王子从不会对着泥土说话,也不会期待新芽破土,只把这当成一项每日必须完成的任务。

      春雨迟迟,一粒嫩芽在夜里破开了泥土,长成一株亭亭的玫瑰株丛。

      小王子第二日前来浇水,站在花前,久久没有动弹。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一朵花的盛开,是这般动人的事。

      往后的日子,庭院成了他最常待的地方。他会分辨晨露与暮雾,会为玫瑰修剪残枝,会在寒夜来临前,为花枝裹上柔软的草帘。

      玫瑰迎着日月生长,花开不断。而小王子,也伴着这株玫瑰,慢慢长出了柔软的心事。」

      晨雾散去,少年王子的指尖轻触花瓣,逆光勾勒出他微垂的眼睫,里面透露出沉溺的温柔。
      画作配色大胆,红挨着紫,蓝并肩橙,成了融化中的糖浆,浓烈得几乎要淌下来。

      这帧《王子与玫瑰》的插画,是杂志社特意邀约的月刊封面稿,对应刊物里一篇同名短篇童话。

      距离她回桐花村也有一段时间了,生活好像又重新步入了正轨。

      偶尔在公寓里面打打杂,灵感来了就画画,没灵感了就陪“四喜丸子”去田野里转一圈。
      正是枫叶开得正盛的时候,红艳艳好似一团烈火。

      林其时带着詹姨回来了,这个她阔别十多年的故乡,恐怕早已变成了她不认识的模样。
      所谓落叶归根,不是树选择了根,而是根从未放弃过那片落叶。
      故乡接纳你的荣光,也接纳你的病体与残年。

      那天江有栖也去迎了。
      詹姨看见她反问起她的名字,是哪家的闺女,可许人家了。

      江有栖站在原地,反倒升起了无措。

      林其时走上前,轻轻揽住母亲的肩膀,“她叫江有栖,住在樟树公寓。她夸过你长得漂亮,还替你编辫子。”

      詹秋芳拧着眉,有点责备:“胡说,妈头发都剪短了,怎么编辫子?”

      江有栖装作不在意,对着林其时摇了摇头。
      可是心底,还是强压下那股酸涩。

      稿子画完,东方露白,又不小心熬了个大通宵。
      熬夜党看见天光,就像小偷撞见警车,心虚但下次还敢。

      想着吃一点东西再睡回笼觉,她趿着拖鞋下了楼。天气渐凉,连毛衣都提前翻了出来。
      刚拉开冰箱门,就听见沙发上传来声响。

      季龙晴从三无杂志上移开视线,眼尖地扫过她憔悴的模样:“你这作息,再‘规律’点,中年猝死不是问题。”

      江有栖拿了瓶燕麦奶,眼皮半耷着,语气漫不经心:“我是熬夜冠军,阎王又不是,他收我都赶不着趟。”

      “贫嘴遭天谴。”季龙晴合上杂志,随手扔到一边,“还是说说你跟林其时吧,他真是你网上结识的画友?”

      江有栖整个人瘫沙发上,含糊道:“虽然我很惊讶,但事实确实如此。”

      “我的妈呀!磕到了!!!”
      “?”

      季龙晴一把抓起刚才丢开的杂志,哗啦啦翻到某一页,直接怼到她眼前。

      上头明晃晃几个大字:
      【本期重磅!CP大乱斗!快来为你心中的对抗路扛大旗!】

      旁边还印着一堆花花绿绿的小字:“凤凰传奇VS高二五班”“唐僧(肉)VS肯德基”“鲁迅VS周树人”……

      季龙晴一嗓子嚷开:“为我的栖熊CP扛大旗!!!”

      “……”
      “想不想参加?我立马投稿官方邮件。”季龙晴猥琐挑眉。
      江有栖嚼完最后一口燕麦,认真问:“你犯癫?”

      季龙晴站起来,一口经典英伦腔抑扬顿挫:“Oh,我的老伙计。一位,是年轻貌美、事业有成的画师小姐;另一位,是温柔有才气、专注能干的年轻绅士。你俩这美名早传播在外,村子里的人都很看好你们哦!”

      江有栖嘴角抽了抽:“…这么夸张?”

      季龙晴:“你俩之间那暧昧拉扯,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好吧?这次出差没我们监视,肯定又一顿卿卿我我,进度条是不是有了飞一般的进展?”
      “……”

      “喂,成年人,别说小手还没拉?二十章啦,再这么磨叽下去,读者是要投诉的啦!”

      江有栖只感觉头大,捏了捏额角:“他抱我了。”
      “嘶——”
      不对,话语不太精准,江有栖改正:“我抱他了。”
      “噫——!”

      她又小声补充:“——他还跟我告白了。”
      “呜~~!”

      可下一秒,江有栖就别扭地挠了挠头,小声嘟囔:“也不知道算不算告白……”

      “告白还有哪门子‘算’与‘不算’?”季龙晴一拍大腿,“你就说,他有没有说喜欢你?”
      江有栖点头。

      “有没有提出要和你在一起?”
      江有栖摇头。

      季龙晴疑惑了:“干嘛呀?脱裤子不放屁也不拉屎。”

      “……你这什么破比喻。”江有栖顿了顿,语气软下来,“你也了解他的情况。现在他妈妈状况很不好,他心思也不想花在这上面。”

      季龙晴听完,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
      季龙晴的“审讯”并没用没有持续很长时间。终是江有栖受不住,再不合眼就能飞仙儿了,一沾床,睡意便席卷过来。

      大脑思绪团团乱,在彻底跌进梦境之前,一切想法恍若消失,只剩下那日……

      酒店到了。
      林其时的手却仍没松开。

      方才情到深处自然抱了,现下被晚风一吹,脑子也清醒过来,后知后觉那行为有多暧昧。
      再暧昧,也不如此刻十指紧扣来得过分。

      江有栖稍挣脱了一下,没挣开,只能示意着开口:“你不是还要买东西,快去吧。”
      她眼角的红晕还没褪下去,声音也有些沙哑。

      林其时没应声。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到了一处水洼上,他盯着两人交握的手,拇指无意识地在她的手背上蹭了一下,才终于开口。

      “本来不该现在说的。”

      “方才的坦白吗?你后悔跟我说了?”江有栖保证,“你放心,我不会跟任何人讲的。”

      “不是那些话,”林其时对上她的眼睛,“本来也不是什么秘密。”
      “……那是,”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嘴唇微张,“什么?”

      夜色压得很轻,四下安静得过分,连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林其时沉默了很久。
      那些堆积在心底、克制了无数次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有了微微松动的痕迹。

      小姑娘的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潮湿与柔软,干净得像从未沾染过半点人间浑浊。

      他喉结缓慢滚了下,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近乎虔诚的克制。
      “不得不承认,江有栖,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字字清晰,江有栖瞳孔微怔,整个人瞬间僵住。

      可不等她开口,林其时便移开了视线,像是卸下了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又像是立刻筑起了一道新的围墙。
      “但我现在,不能和你在一起。”

      “……”

      “我每天在工作与医院之间转,连安稳睡觉都成了奢侈。一身麻烦,一堆琐事。情绪、生活、未来,没有一样是安定的,更没有资格开启一段感情。”

      “和这样的林其时在一起,给不了需要的安稳和偏爱,也无法担起男朋友的责任。”

      他不会骗她,不会给她空头的期许。
      喜欢是真的。
      无能为力,也是真的。

      江有栖愣了很久。
      脑子像是骤然空白了一瞬,耳边嗡嗡作响,只剩下他方才那句轻飘飘,却重得砸进她心底的——我喜欢你。

      喜悦猝不及防涌上来的,可下一秒,一股巨大的酸涩又狠狠覆上来。
      她听懂了。

      江有栖抿紧微微发颤的唇,定定地看着身侧的男人。

      眼前的人总是这样。
      永远清醒,永远理智,永远把所有的苦和难处,全都一个人扛着。

      江有栖吸了吸鼻子,压住眼底的湿意,短暂的恼意过后又有点委屈:“你突然这样搞,就确定我喜欢你了?”

      林其时心口一紧,他嗓音沙哑得厉害:“对不起,是很突然。”

      江有栖有点恨铁不成钢地别过脑袋,胸口随之起伏。

      “可是,我总得让你知道啊。”说罢,林其时又自嘲一笑,“我不能在最狼狈、最没有底气的时候,耽误你。你值得别人全心全意的偏爱和安稳,而我现在,给不了半点。”

      他见过太多泥泞,所以格外珍惜她身上的干净与热烈。
      他舍不得让她陪自己颠沛,舍不得让纯粹的爱意,掺上半分生活的疲惫与不堪。

      “别人?”江有栖颤着声重复。
      “……”

      她微微前倾身子,目光执拗又澄澈:“林其时,我不要别人的偏爱与安稳。”

      手背狠狠蹭过脸上的泪痕,江有栖声音恢复平稳:“你觉得,我是那种只能接受对方光鲜亮丽,一遇到低谷就跑得比谁都快的人。”

      林其时眉心一跳,立刻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哪个意思?”她截住他的话,“你说喜欢我,然后又说不能在一起。你说怕对我负责不了,怕我没安全感,可你有没有问过我?问我在不在乎这些?”

      她喘了口气,眼眶又红了:“你全靠自己的主观臆断,农场主都没你这么霸道的!”

      林其时垂下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知道她误会了,他从来没有觉得她势利,从来没有。
      “你能等,可我不能让你等,那不公平。”

      江有栖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攥住了他的袖口。
      “林其时,你听好了。”她的声音不大,指尖很用力,“我等你,不是因为你要求我等,是我自己愿意。你没资格替我觉得公不公平。”

      “安全感,不是你一个人给我,我也可以给我自己。”
      “——我也可以给你。”

      林其时愣在原地。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把她的碎发吹到脸颊上,她没有去理。

      “你现在很难,我知道。我又没要你现在就牵我去民政局,也没说让你当二十四孝男友,天天陪我吃饭、聊天。”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回头的时候,我一定会在。”

      夜风里,两个人的手又扣在了一起。
      林其时的肩膀还是绷着的,他抬起手,蹭干净江有栖眼角滚烫的泪珠。这股炙热,似乎也穿透了皮肤,抵达心尖某处。

      他微微俯身,在离她额头不到一拳的地方停了一下。呼吸落在她的皮肤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没动。
      于是那个吻落了下来。

      他的唇贴在她额头上,藏着无处安放的炙热,动作又带着克制许久的慌乱。

      明明滚烫相贴,心底却一片发酸。
      江有栖缓缓垂眼,那一滴泪,终究是落了下来。

      良久,他才缓缓退开。
      额头相抵,呼吸微乱,眼底温柔又苦涩。

      “……你比我勇敢。”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江有栖弯了弯嘴角,心底却压着苦涩:“知道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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