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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只小熊 瑶池仙会( ...

  •   13|瑶池仙会(下)

      “你——?!”脆弱鸭壳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后翻,“你、你是老大?老大不是女的吗?!”

      碧水白汀也说:“群里聊了一年,你从来没说过你是……男的。”

      西柚绘倒是最先反应过来,拍了一下大腿:“我就说嘛!老大每次点评构图,那个角度、那个逻辑,就不像女生,你们非说我瞎猜!”

      茉莉喃喃自语:“雅亚…我一直以为你是温柔姐姐……”

      来人——林其时——拉过最后一把空椅,从容地坐下来。

      位子紧挨江有栖身边。
      他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后,脊背放送,姿态闲散又从容。

      “抱歉,让你们误会这么久。”他声音里带着诚恳,“虽没主动提过,但我主页里的性别一直是男。知道你们误会,又觉得聊画,性别不是太重要,就没挑明。”

      “不是…”西柚绘说,“主要是你这笔名,也太蛊惑人了。”

      “雅亚。”刀哥推了推镜框,在旁科普,“在鄂伦春语中,指‘公熊。”

      “……”
      在场五人,同时陷入智商在地上摩擦的沉默。

      “所以,”鸭壳死亡凝视落在刀哥身上,“你早就知道雅亚是男人,却没告诉我们,对吧?”
      “……”

      林其时嘴角噙笑,温声说:“说实话就行。”

      “实话就是,我也是几周前去呼玛采风,得知了当地人会唤祖父‘雅亚’,祖母‘太帖’,深入交流,才得知各自还代指‘公熊’‘母熊’。”

      “同性相吸的道理听没听过?当下那一刻,我几乎脊背发麻呀!”讲到情真意切处,他还刻意停顿留足悬念,让人着急得想找代打,“后来想,先不告诉你们,等线下面基,再给你们一个惊喜。”

      “惊喜”,这个词儿的官方解释是,意料之外的快乐。
      意料之外是占了,至于……快乐?

      仔细想想,线下面基的意义,不就是那份遥遥相望的期待?
      在网络上投机的朋友,见到本人,才知是瘦是胖,是高是矮。

      如今再加一条,是男是女。
      唔,挺奇妙。

      想通这点,大家也都欣然接受。
      仍是想发出感慨:“老大,你可真是一点马脚都没有露,根据你平常聊天的习惯,压根看不出是男人。”

      林其时:“这还有区别?”

      “男人与女人的聊天,区别还是挺大的吧。”茉莉说,“单就拿刀哥举例吧,有时候聊着聊着,就直接失联,下线了。事后也不给个解释,下次接着聊就当没事发生。”

      刀哥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点,挠了挠头:“有嘛。”
      脆弱鸭壳补充:“甚至语言贫瘠到只会发‘哈哈哈哈’与‘构图又崩了’诸如此类。”
      “……”

      碧水总结:“所以很显然,老大与我们聊天,完全没这些‘陋习’,甚至聊起琐碎日常,也不见不耐烦。真的会让人下意识以为,你是女性。”

      这些细节,以前从未有人与林其时说过,他也没有在意过,“听起来像是褒义。”

      “有栖,你怎么不说话了?”茉莉注意到她反常的安静。

      瞬间,屋内六人的目光全部落在她身上。
      鸭壳嘴巴里嚼着一块哈密瓜,笑说:“话说有栖,你是怎么猜出老大进屋第一句的?竟然一字不差,这么心有灵犀。”

      林其时正把玩手中物件,闻言不由好奇开口:“什么第一句话?”

      “老七猜你进屋第一句话,一定是‘个个表情哀怨,看来等我很久了’,一字不差!”
      “真是无用的默契呢,话说你俩不会背着我们认识吧?”

      “……”
      江有栖颔首浅笑:“怎么会。人都到齐了,不如我们点菜吧。”

      大家这才想起来,话题完全偏到了菜单上,也没人再关注她犯愁的思绪。

      “蟠桃会怎么能没有桃子呢?茶香桃子炖鸡点一道!”
      “还有这道乌腻茶,据说是特产,也可以尝尝。”
      “……”

      几人都在讨论口味与忌口,你一句我一句,江有栖没有插入其中。整个人还处于“开口打招呼”与“沉默装不认识”中间纠结。

      她是真的很意外,也没发现一点痕踪,和她聊了一年的网友“雅亚”是男人。

      她不常上线,多数时候在群里都处于潜水状态,雅亚也是。
      故而二人的交流,可谓少得可怜。

      交流少,不代表对这人印象差。
      正相反,“雅亚”笔下的民族画,她很喜欢。第一眼见了,浮现脑海的只有一个词:乡土。

      自带一种滚烫又质朴的生命力,画里永远是最朴素的生活场景和民俗符号,像语文课本插图一样,把对生活的热爱毫无保留地泼在画布上。

      有时候看多了,会让她产生一股熟悉感。原先抓不住那种漂浮不定的感觉,可现在摊开来看,不就是桐花村的日常嘛。

      她开始觉得神奇。
      原来——早在她来到桐花村前,就与这个人结识了。

      要不说命运真的很玄妙,如果她没有去桐花村,没有结识林其时这个人,那么今日坐在这里,她也就如大家一样只会惊叹于男人的性别问题。

      没有瓜田相撞、没有华尔街夜灯下的漫步、没有小田螺、没有野莓小馅饼……

      只会纯纯粹粹的,觉得这个人好神奇。
      而如今,却多了一丝神奇之外的奇妙。

      林其时同样没参与进讨论中,只是在旁人问起忌口时,应付了声。

      “有栖,你有没有不吃的?”鸭壳转头问她。

      江有栖还未回话,旁边悠悠传来一句:“她喜欢吃甜食。”
      “……”
      江有栖一顿,下意识转头望向身旁的人。

      周遭顿时静了下来。

      男人却只是淡淡掀了掀眼皮,随手放下手中杯盏,语气平淡地补了句:“之前在群里提过,记住了。”

      “……”江有栖笑着打圆场,“我好像确实提过一嘴,没想到会有人记得。那就…鸭壳,你不是说给我们带了蛋黄酥?也算甜食了,我可不会跟你客气,要吃俩!”

      “蛋黄酥……”
      反应过来,鸭壳懊恼地拍头,赶忙从袋里将盒子取出。

      “都怪老大,被他一吓,我这记忆力都下降了。还热乎着,大家都分一些。”

      蛋黄酥有股很浓郁的香桃味,因方才一遭,江有栖极度刻意地与男人避开视线交流。

      反倒是那股灼烈的视线,挥之不去。

      可能是客人不多,这家店上饭速度异常之快。几盘特色菜,铺了满满一桌。
      “线下面基第一顿,值了。”

      西柚绘举杯:“敬老大迟到!”
      “敬迟到!”

      几个杯子稀里哗啦碰在一起,林时其也格外畅快地一饮而尽。

      江有栖混在人群里碰了杯,抿了一口青梅酒。清甜果酸,还有点米酒的醇香,酒气很弱,几乎不冲鼻。
      她又品了一口。

      林时其坐在她左手边,中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这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够她闻到他身上很淡的松木味,又不至于让她觉得窒息。

      问题是,这人偏偏往她这边倾身夹菜的时候,袖子总会擦过她的手肘。
      一次两次可能是巧合,三次就很可疑了。

      耳边是西柚绘和碧水白汀关于某位画师新作的激烈争论,鸭壳在旁边当裁判,刀哥时不时插一句理性的分析。

      江有栖动了下椅子,借着这动静轻啧了一声,期望能够起到震慑威力。
      不知道有没有被她震慑,反正男人倒是安省了。

      碧水托着腮看着两人,眼睛里闪烁着某种侦探般的光芒。
      “话说回来,老七,你跟老大真的只在群里聊过?我怎么觉得你们着怎么有一种……离婚后还不得不一起参加孩子家长会的尴尬。”

      “……”茉莉点头赞同,“形容贴切。”

      贴切个鸡毛!

      江有栖举起青梅酒,感慨:“网络一线牵,珍惜这段缘。”

      “……”

      话题没有过多的停留在他们身上,很快便被更有讨论度的热点牵走。

      右手边的茉莉有过两次签售的经验,江有栖向其取经,讨论得热火朝天,转头就把身边那个变量抛之脑后。

      相聚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散场时大家还依依不舍了一阵。

      晚风浮过河面,掀起一阵细碎涟漪。
      远处灯火映在水里,随波轻轻摇晃,朦胧又温柔。

      鸭壳、碧水、茉莉与西柚绘几人是结伴,搭乘的车子恰好赶到,一行人便先一步离开。

      刀哥的女友正站在路边等他,两方迎面遇上。
      江有栖去打了个招呼。

      晚风带着凉意,女人下意识往刀哥怀里靠了靠,目光落在她身后时,笑意染上几分促狭:“那是你男朋友吗?一直在盯着你看诶。”

      ……
      他们搭乘的车子离开,直至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江有栖才怔怔地回过神。

      转过身,发现林其时站在不远处。
      晚风掀动他的衣摆,面容俊朗夺目,周身气质干净又惹眼,单单站在那里,就足以攫取全部目光。

      男人温煦的声音顺着风声传过来:“怎么回酒店?”
      江有栖低头看了下导航:“搭地铁吧,二号线直达滨纸花路。”

      “那走吧,”男人随口道,“顺路。”

      *
      江有栖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成了这样,她居然和林其时并排走在了一起。

      她悄悄看了男人一眼,他步伐不紧不慢,侧脸线条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隽。

      心里头翻涌着上百个疑问,蠢蠢欲动,可真要张嘴了,又莫名其妙地咽了回去,只剩下满脑子不自在。

      倒是一旁的林其时先开了口:“原来你名字里那个字,读qī。”

      “认识大半年,”江有栖还有点欣慰,“您老人家终于读对了我的名字。”
      “那倒不是,一开始确实是认错了。”

      林其时失笑说:“后来听劳韵喊过一声‘安安’,是小名?我猜大概是‘有所栖息,心有归宿,有处可安,有枝可依’的意思。你没纠正,我就照错字读了。”

      江有栖觉得新奇,审问他:“我不纠正,你就一直按错误进行?”

      “等你哪天受不住,主动开口指正,谁知道你还挺能忍。”

      “看在你猜对了我名字寓意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江有栖迈步往前走,“礼尚往来,让我猜猜你这名字的寓意。”

      林其时跟上来,刚好与她并肩。

      树下的光影一段一段地落在两人身上,明暗交替。

      江有栖走得不快,微微偏着头想了一会儿,嘴里念念有词:
      “‘其时’在古文里最常见的用法,是‘那时’、‘那个时刻’的意思。我猜,你爸妈大概是觉得你的出生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时刻。”

      “接近了。”林其时的声音里带了一点笑意,“但不够准确。”

      “不够准?”江有栖停下来,转过身面对他,逆着光眯起眼睛,“那还能是什么?总不能是‘正当其时’的那个‘其时’吧。”

      有几片早黄的叶子落下来,其中一片正好掉在她的肩膀上。
      林其时伸手,极自然地将那片叶子拂去,江有栖盯着他的动作。

      “我母亲怀我的时候,身体不太好,”林其时收回手,语气平缓地说,“那天立春,凌晨三点多她开始阵痛,一直到第二天傍晚才生下来。我父亲说,他抱着我的时候,窗外刚好有人在放烟花。”
      “立春。”江有栖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对。立春,一年之始,二十四节气之首。”
      林其时重新看向她,那双一向沉静的眼睛里,此刻映着细碎的光。
      “我父亲后来跟我说,我哭声第一声落下的那一刻,他说了一句话。”

      江有栖问:“什么话?”
      “‘其时春至。’”

      恰逢此刻,春意启始。

      迎着掠起的风,江有栖挽了挽耳边上扬的碎发,继续前行:“那你的名字寓意还添加上了身世,比我高一个level。”

      林其时笑:“名字还带评比的?”
      “不乐意听我把话收回。”
      “挺好听的,就是有一点……”
      “什么?”

      “方才饭局上,怎么装不认识我?”林其时忽然话锋一转。
      “……”
      男人语气玩味又诘问:“解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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