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熊先生与彩虹云朵》顺愉

12、十二只小熊 瑶池仙会（

　　12｜瑶池仙会（上）

　　秋意愈发浓了，金风乍紧，街边飘落碎叶。
　　抬头望，天卷云舒。

　　不知不觉，待在桐花村的日子也过去了半年。不谈人，也不谈物，单就在这里生活，她就很舒心。

　　新书即将付印，责编提前发来消息，请她到出版社审阅样片，还要转谈线下签售的事宜。与“瑶池画舍”的群友们，也是约的差不多日子面基。
　　可谓忙碌又充实的10月。

　　季龙晴开车给她送来了车站之际，又聊到那日给阿鼹的谈话。

　　“反正我该说是说了，不该说也提点了，结果这孩子脑袋一根筋，愣是听不明白言外之意。”

　　江有栖语气平和：“少年人嘛。”
　　季龙晴替她补完后半句话：“油盐不进。”

　　江有栖失笑地摇摇头：“没事儿，他慢慢自己会想通的。”

　　到车站时，季龙晴特意叮嘱：“见读者的时候，好好拾掇打扮一番，不然人家一看，女神竟是屌丝！”

　　“你这话说的——”

　　江有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搭，浅杏色针织薄开衫，下装是焦糖色半身毛呢半裙，长度及膝。脚上踩一双低跟浅棕小皮鞋，觉得挺好。
　　她补充说：“读者是喜欢我的画，还是我？”

　　“我是怕你的读者心里会有落差。这么俏丽的一个小姑娘，稍微化点妆，那就是天仙了。”

　　江有栖摸摸自己的脸，被她一说，偶像包袱顿时来了：“你说的对。”

　　“时间差不多了，拿好身份证。到地儿记得报平安。”

　　*
　　车窗外，一群大雁排成了“人”字，正往南飞去。
　　江有栖膝盖上摊着速写本，铅笔在纸张上跃动飞舞。

　　邻座的一个小姑娘探过头来：“你画得真好，这个稻草人在笑呢！”

　　“谢谢。”江有栖抬了下眼。

　　或许是路程太长，小姑娘便扯着她一块开始聊天。
　　“我认识一个画手，画画跟你一样厉害。”

　　“那你说出名字，”像是画得不太顺，她咬了下笔杆，“或许我认识。”

　　“她叫‘有栖’，画风特别治愈，每本画集我都买了。”
　　“……”

　　小姑娘自顾自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我这次去宣城，就是去参加她的签售会呀。你说，她本人会是什么样子呢？一定又温柔，又漂亮……”

　　江有栖把目光移到窗外的平野上，嘴角悄悄弯起来，轻轻地说：
　　“一定是一副令你非常惊奇的样子。”

　　*
　　落脚宣城，已是下午。
　　江有栖拖着轻便的行李箱走出出站口，一眼看见出版社安排的专接人员。对方笑着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拉杆箱，先开车把行李放到酒店，再转接至出版社。

　　不是第一次来，对这里还算驾轻熟路。
　　江有栖走进办公区，同几位编辑打过招呼，桌上早已摆好完整的画册样稿，她俯身逐页翻看，和工作人员交流色调、裁切与版式的调整想法。

　　从内页插画到封面装帧，一一斟酌敲定，待到所有细节都确认妥当，才算完成今日的审核工作。

　　一忙碌起来，时间便完全没了概念。
　　江有栖正凝神比对两版色样，婉妗越过挡板，支着桌案说：“别看了，眼睛都快镶进纸里了。”

　　她抬起头：“还有最后几页。”
　　“早就过了下班的点儿啦。”婉妗顺手替她合上书样，“你那帮‘瑶池’的七仙女们，约的几点来着？”

　　江有栖一愣，忙掏出手机。群里消息早已刷了99+条——
　　「瑶池仙会，今晚七点，宣城老码头见！」

　　“差点误了大事。”她赶紧起身收拾，把样稿仔细归拢好。

　　婉妗送她到电梯口，上下打量一番：“这身行头倒是不错，但听姐一句劝，到了地儿先补个口红，显精气神儿。”

　　江有栖下意识抿了抿自己一整天滴水未进，而有些干燥的唇瓣：“我又不是去相亲。”

　　“比相亲要紧。”婉妗一脸过来人的表情，“网友见面，第一印象全看脸。快去快去。”

　　*
　　宣城十月的晚风带着桂花的甜香，吹在脸上既凉又柔。江有栖叫了辆车，在等待的间隙打开群聊，翻看大家先前发的消息。

　　黄仙-脆弱鸭壳：「我带了自己烤的蛋黄酥，你们就享口福吧。」
　　绿仙-西柚绘：「那我负责酒。朋友酿的青梅酒，陈了两年。」
　　青仙-茉莉：「我……我带嘴。」

　　江有栖划到最后一条，忍不住笑出声。群里统共七个人，因画而结缘，在“瑶池画社”这个群里聊了有一年，热络得像失散多年的老友。
　　而红至紫的分类，也是按真实年龄来排序的。

　　老码头临河，这一带保留了旧时建筑，青砖灰瓦，檐下挂着红灯笼。江有栖循着导航找到那家私房菜馆，推开木门，一股热腾腾的香气裹着笑语扑面而来。

　　角落里已经坐了几个人。她还没看清模样，一个扎着高马尾、穿姜黄色毛衣的女孩就跳了起来：“老七！是不是有栖！”
　　满屋子目光聚过来，江有栖点了点头。

　　“天哪！真的是你！我是老三，脆弱鸭壳！”
　　圆脸，小鹿眼，笑起来两颗小虎牙，比江有栖想象中还要活泼。

　　“啊啊啊——”脆弱鸭壳回头冲里桌喊，“你们快出来看！老七本人比照片好看一百倍！”

　　江有栖被她拽过去落座，笑了笑：“网上爆出来的照片都不是我本人，”

　　里桌走来一个高挑女人，长发松松绾着，穿一件烟灰色亚麻衬衫，声音温温和和：“别听鸭壳咋呼，先坐下来喝杯茶。”
　　她又转头对江有栖说，“我是老六，碧水白汀。”

　　“嗯，你跟我想象中几乎一模一样。”
　　“你倒是比我想象中的更漂亮。”
　　二人对视一笑。

　　圆桌上其余的两个人，一位“绿仙”西柚绘，穿着性感的大波浪美女；一位“青仙”茉莉，本人比网上羞涩一点，格外文气。

　　五个人已经到齐，只差老大与老二。

　　“这个刀哥怎么还不来？！”鸭壳看眼时间，“就他一个异性，还得我们一群大美女等他！”

　　话落，门口的帘子掀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探进半个身子。
　　“这儿是瑶池吗？”

　　碧水接了一嘴：“不是瑶池，是要吃饭的地方。”
　　众人哄堂大笑。

　　那男生挠头，也跟着笑了笑。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卫衣，搭配黑色卫裤，尤其一张正太脸，不免招来一阵调侃。

　　“不是吧，你本人成年没？长这么显小，笔名还叫‘AAA建材刀哥’？”
　　“是啊，小孩儿就赶紧回去上学，别冒名顶替你爸的身份过来。”

　　刀哥顺着这个笑话往下接：“替父从征，放心，业务我都熟。”

　　聊罢，脆弱鸭壳三下五除二摆好杯碟，又掰着手指头数人头。
　　“一二三四五六……少一个，咦？老大呢？老大怎么还没到，约的七点，这都七点二十了。”

　　碧水白汀看了一眼手机：“问了，没回。”
　　西柚绘挑眉：“不会放鸽子吧？”
　　茉莉声音细细的：“也许堵车了？”

　　“宣城这个点堵什么车呀。”脆弱鸭壳急得直跺脚，“我给她打电话——不对，我压根没存她电话，你们谁有？”
　　几个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群里一向只聊画画和日常，从没人提过要交换手机号，更没见过老大的照片儿。

　　江有栖也翻出群聊记录，“红仙-雅亚”的头像只是简单的鱼灯画，朋友圈空空荡荡，像个沉默的隐士。
　　她想了想，在群里@了红仙：「雅亚，到了吗？」

　　“完了完了，缺一个，不就凑不成‘七仙女’下凡了嘛。”脆弱鸭壳瘫在椅子上。

　　西柚绘安慰道：“兴许被什么大事绊住了。”
　　“什么大事能比面基还大！”

　　几乎是在江有栖发送消息的下一秒，门口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众人的手机提示音恰在同一时间段响了一声——
　　红仙-雅亚：「就来。」

　　包厢的木门被推开，一个盘发女人稳步走进来。
　　这副成熟端庄的模样，显然与大家预想的天差地别。

　　脆弱鸭壳愣愣地喊道：“雅……雅亚？”

　　“客人，”盘发女人出声，“这是我们店赠送的果盘，请问要现在点餐吗？”
　　是服务员，大家纷纷被各自无用且愚蠢的默契逗笑了。

　　江有栖说：“先不了，我们等的人马上就到。”
　　“好的，如果有需要随时招呼。”

　　服务员走后，碧水说：“吓我一跳，虽知道雅亚是咱们这群人里最大的，但也不至于赶到妈妈辈吧。”
　　“这可说不准，”鸭壳道，“我赌五毛钱，雅亚一定是位成熟高知女性。”

　　茉莉道：“成熟是肯定的，但聊天习惯与本人外貌通常形成反差萌，所以我推算她本人是萌妹长相。”
　　“萌妹……”刀哥欲言又止，“倒也不至于吧。”

　　“这个可以！”西柚绘听得有趣，转向江有栖，见她沉默，主动问，“有栖，你觉得呢？”
　　“我？”

　　江有栖想了想，像是被脑中想法逗笑，勾起唇。
　　她推算说：“我猜，她进屋第一句话一定是——‘个个表情哀怨，看来等我很久了’。”

　　*
　　「到了。」

　　听见门外沉稳有力的脚步，不似先前那般，便知来人错不了。

　　门推开，众人齐看过去。
　　来人个子很高，进门时微微俯身，穿了一件深藏青色的薄外套，衬得肩线格外利落。

　　暖黄灯光洒下来，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眉骨高而舒展，鼻梁挺直，一双狭长的眼睛显得格外深邃。

　　包厢里骤然安静下来。原本叽叽喳喳说笑的几个人，话音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是男人，还是个帅哥。
　　这餐厅招服务员的水平，也太高了些吧。

　　鸭壳喃喃自语：“咱们坐太长时间，又来催点菜了？”

　　男人目光扫过圆桌，唇角微微上扬，声音低沉而干净：“个个表情哀怨，看来等我很久了。”

　　“！”

　　茉莉“啊”出了声；
　　脆弱鸭壳张着嘴愣住了；
　　碧水白汀倒茶的手悬在半空；
　　西柚绘手里的酒瓶差点滑出去；
　　刀哥推了推眼镜，倒是稍显镇静。

　　他们甚至不知道该惊什么。
　　——是网上结识，聊了一年的“雅亚”，竟然是个男人？还是，他进屋第一句，与江有栖猜的一字不差。

　　离门最近的江有栖，震惊更甚。
　　脑子甚至来不及思索，哦，雅亚来了。又或是，呀！我猜对了。

　　当下唯一一点想法，便是——
　　谁能告诉她，林其时怎么会出现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