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十一只小熊 森林野莓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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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森林野莓小馅饼
昨日一场秋雨过后，几乎是打掉了所有暑气。
深吸一口气，微凉的空气顺着鼻腔直滑肺腑，浑身都透着舒服的凉意，让人瞬间清醒。
春夏的树莓、蓬蘽早早落尽。
初秋山林遍地都是黑刺莓、寒莓、高粱泡、乌泡儿……红得透亮，黑得浓郁，熬过秋风，汁水最足。
天刚蒙蒙亮，几人便踩着微凉的晨露上山。
林其时打头阵，背着一个竹筐篓，草叶尖的露珠沾湿了裤边。
他身后，跟着上天入地、群演费赚够的“四喜丸子”。
小家伙们按捺不住雀跃，又怕吵到林间沉睡的精灵，只能憋着声，个个兴奋得眼睛发亮。
“小熊哥哥，咱们这次要摘什么？”
“熟透的黑莓、野李子、山里红，给你们做野莓小馅饼。”
“好耶——！”
正是果子大熟的好时节，黑莓深紫，小野梅紫红，个个圆润饱满，带着山林独有的清润果香。
忙碌了一清晨，打来的战利品攒满了半筐篓。
制作馅饼的第一步，是要揉出酥脆软糯的派皮。
低筋面粉里加入软化黄油，黄油冷冻或融化会影响面团状态，因此要格外留意。
揉搓至黄油和面粉融合成细细沙沙的松散颗粒，这一步骤，也跟名字演变叫“搓沙法”。
少许细砂糖与一撮细盐调味，林其时端一碗冰水，分次淋入。
“揉好的面团用保鲜膜仔细裹好，送入冰箱冷藏松弛三十分钟，这样才能给派皮足够的时间定型，烤出来口感会松软酥脆。”
林其时一边说，手下处理的动作也干净利落。
四个丸子扬起脑袋，听得似懂非懂。
趁着凉面团的间隙，开始处理新鲜野莓。
将混摘的野黑莓、小野梅、山里红逐一挑拣，去掉枝叶杂质，用清水快速漂洗一遍，沥干多余水汽。
林其时给他们做示范：“像这种小野梅，得逐个去核对半切开。”
“那黑莓呢？”林所惟一抛，又张嘴接住，果真是甜滋滋。
“黑莓捏破，才能让果香更好释放。”
山野鲜果自带清酸，撒上适量细糖中和涩味。
片刻后，果莓受热渗出透亮的紫红汁水，果香顺着热气漫满整间小屋。
待果汁浓稠，小火快速翻炒收汁。
馅料要炒得不干不稀，浓稠挂勺，微微透亮刚刚好。
关火后盛出摊凉，放凉的馅料是不漏派皮，不塌陷的关键。
冷藏好的面团取出，分成大小均匀的小剂子，拿擀面杖轻轻擀成边缘薄、中间厚的圆皮。
舀一勺晾凉的野莓馅料放在派皮中央，一点点捏合边缘。
顺着圆边细细捏出整齐的花边，收口压实，一枚圆润可爱的迷你野莓馅饼就成型了。
“哇——”
另四人各领了一团剂子，在旁边捏“黏土”，看到这里，兴奋地唤出声。
雪仔戳了戳林其时，小眼睛眨巴：“小熊哥哥，你这么能干优秀，都不需要找女朋友了。”
林其时失笑：“这两者有什么联系？”
小红鲤支着脑袋回过去：“你这话不对，应该是，你这么能干优秀，以后可以很好的照顾女朋友了。”
林其时手动给他俩闭麦：“这个话题就跟‘女朋友’没关系。”
全部包好后，在馅饼表面划两道小口，方便烘烤时透气，防止鼓包开裂。
最后刷上一层金黄蛋液，原本朴素的饼皮瞬间变得温润透亮。
烤箱提前预热一百八十度，饼皮从乳白变成温柔的浅金，再烤出一圈焦润的金边。
四喜丸子趴在烤箱前，像四只探头探脑的小燕雀。
待时间到，取出。
刚出炉的森林野莓小馅饼热气袅袅，外皮层层酥脆，划开温热的饼皮，内里是浓稠绵密的紫红野莓馅。
“咔嚓”一口，牙齿轻轻一咬，就酥酥掉渣，紧接着是温热绵软的野莓馅涌入口中。
四小只瞪大了眼睛，腮帮子吃得鼓鼓，说不出话，只拼命点头。
林其时从烤盘里挑出品相最周正的六枚小馅饼，用油纸仔细垫好，码进一个竹编小食盒里，又拿细麻绳扎了个结。
四喜丸子正抢最后一点酥皮渣，见他这番动作，纷纷停下爪子。
“小熊哥，你要准备送人吗？”
林其时略一思忖，蹲下身来，“帮个忙，把这个食盒送到樟树公寓，你们彩虹姐姐手里。”
“彩虹姐姐？”小红鲤歪着脑袋，“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呀？”
男人似有深意地开口：“等你们长大就懂了。”
“瞧不起谁呢？！”小红鲤撇嘴，“我都已经上大班了，可不是小班那些豆丁们。”
其他人也摇头连退：“刚吃饱，不想动弹。”
林所惟倒是没退，双手抱胸，一副“你求我啊”的表情。
这群小家伙，平时上天入地比猴还野，一让干正经事就喊腿断。
林其时把手里的毛巾往案板上一搭，“这样，你们帮我把食盒送到，下回…我还给你们做好吃的。”
“什么好吃的？”雪仔眼睛亮了。
“浆果蜜圆子。圆子装入碗，淋上一圈浆果蜜，软糯香甜又开胃。”
四喜丸子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对视一眼。
*
“啪啪啪——”门被拍得震天响。季龙晴揉着惺忪睡眼下楼的时候，阿鼹正好去开门。
他还以为出现了幻觉，门板外并没有人啊。
“下面。”一声奶气的声音。
阿鼹低头，看到了四颗丸子，抱着个赶他们身长的食盒。
雪仔道：“我们找彩虹姐姐。”
“彩虹……”阿鼹一脸懵，“姐姐？我们公寓好像没租户叫‘彩虹’。”
“有栖姐姐昨天晚上赶稿，现在还睡着呢。”身后响起季龙晴的声音，“你们找她什么事？”
“顺丰。”
“嗯？”
“我们有顺丰快递，需要本人签收。”小红鲤道。
季龙晴将信半疑地让开道，心里却在嘀咕：“这村子啥时候这样高级，还有派送上门这项服务了。”
听见动静，江有栖早已经下楼，乌亮的长发垂落肩头，整个人素面朝天，身上还裹了件针织披肩。
四个人你推我、我推你，硬是把小贝莉娜推了出去。在迎来江有栖的目光所及之后，贝莉娜脸蛋“腾”一下红透了。
江有栖俯身，眼周下方还有黑眼圈，却仍是笑眼弯弯：“有我的什么快递呀？”
贝莉娜动作干硬地把食盒递过去，大脑有点空白，把刚才路上编的话术忘了个干净，只记得小熊哥交代的任务。
头顶上，江有栖还在耐心等她回话。再不回显得很没有礼貌，于是乎，没经脑子地吼出声：“小熊哥哥说他喜欢你！”
“？”
“噗——”季龙晴一口水喷出去老远，呛得直咳嗽。
林所惟直接一巴掌拍上自己脑门，闭眼仰天长叹。
小红鲤不争气地跺脚，“你在胡乱说些什么？！”
贝莉娜吼完那一声，自己也傻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江有栖接过食盒，一掀开盖儿，果酱的甜香瞬间弥散开来，六枚野莓小馅饼挤在油纸里。
她轻声道：“小果酱饼喜欢我，对不对？”
“对对对！我想说的就是这个。”贝莉娜疯狂点头，把食盒往江有栖手里一塞，“快递，送达了，我们走啦！”
说完，几位称职的快递员落荒而逃了。
季龙晴憋笑憋得心肝脾肺肾全在抽动。
江有栖拿起一枚，左右来回看了看，轻轻咬下一口，随后认真勾了下唇：“不错呢。”
季龙晴凑过来也拿了一枚，咬一大口，含混不清地说：“唔，这个皮好酥脆，果酱也正正好，不酸不腻。沾上某人的福，又被我蹭上了。”
拍了拍手上的酥皮碎屑，季龙晴靠在桌边，一手撑腮，饶有兴致地开口：“顺丰到付可不兴吧。”
“说不定，”江有栖又拿起一块，抿了抿唇，“人家只是顺风送一趟。”
“呦，这顺的哪门子风？相思风？”
嘴里还叼着半块小馅饼，手中提上食盒，回头飘飘然留下一句：“打秋风。”
“……”
望着四喜丸子蹦蹦跳跳离去的背影，阴暗角落里的阿鼹彻底垮下脸，满脸哀怨。
“早知道是他托人送的，我还开什么门呀！真想扇死自己。”
季龙晴端着奶茶杯悠悠路过，“跟一群孩子抱怨什么，多大点出息。”
阿鼹看见自家老板，立马哭着脸哀叹：“姐。”
她咂摸了下小馅饼的滋味，仍回味无穷，再睨了一眼这垂头丧脑的玩意儿，摇摇头：“真喜欢就主动，躲角落怨天尤人，还怪人家有行动的，差距这不就拉开了。”
“行动……”阿鼹恍若大悟，“那姐，你给我支俩招呗。”
季龙晴道：“小鼹啊，你多大来着？”
阿鼹脱口而出：“二十了。”
季龙晴没说话，安安静静地看向他。
阿鼹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渐渐心虚地垂下脑袋，“……十八。”
季龙晴淡淡摇头：“不是你没竞争力，而是你这么个没长开的小屁孩，任谁都不会把你这股喜欢当回事儿。”
“听姐劝，别凭一腔冲动死磕，沉下心来好好想想，是不是一时上头，还是被眼前温柔冲昏了头脑。”
“什么意思……”阿鼹怔愣地开口，“您觉得我说喜欢，是在开玩笑？”
“没错，面前这位小朋友、小屁孩、大呆瓜！还没分清楚‘好感’、‘占有欲’、‘新鲜感’的区别，就别轻易说‘喜欢’。”
阿鼹哼出声：“我很冷静，也很清楚！我年纪小，阅历却不浅，分不清自己感情的人都是傻子，我可不是。”
季龙晴不想看他，“我怎么觉得你是呢。”
阿鼹气得胸膛高高起伏：“我看见她开心，我也开心；她难过，我也会难过；她身边有其他异性，我就会吃醋，这都不是喜欢那是什么？”
“是你缺心眼。”
“我……”
阿鼹彻底气结。
……
楼梯转角的阴影处，江有栖完美掩于阴影之后，将楼下二人的交谈听了个大概。
她静静站起，又无声地摇了摇头。
刚进屋门，江有栖接到家里的电话，她划开接听。
“安安，你手上这提的精致小盒是什么？”温辛州女士一眼定睛的功力仍不减当年。
江有栖：“朋友做的野莓馅饼，味道还行。”
“你先把手机架好，晃得我眼晕。”
江有栖依言将手机立在书桌上的马克杯旁，朝镜头展示刚出炉的馅饼，还腾着丝丝热气。
温女士凑近了看，满意地点点头：“看来在那儿交到了好朋友。记得回礼，朋友间这种心意都是相互的。”
“我知道。”江有栖陷回椅子里，“你和爸怎么样？”
“我们两个老家伙凑合过呗。”
江有栖对着屏幕那张哀怨的脸，驾轻熟路：“咋，老头又惹你生气了？”
一旁传来江有棠幽幽的声音：“看超市猪肝有折扣，我说她胆固醇高不许买。”
“老头这不对你好嘛。”江有栖公平正义。
“我平常就馋这一口，都到这个年龄了，还不能想吃啥就吃啥？”
“你忘医生怎么说的了？少油少荤少甜，多菜多粗粮多走路。”
温女士开始摆烂：“行了行了，你们江家人全是一条战线上的，我这个姓温的啊，是外人。”
江有栖笑了笑：“依依呢？放假了吧。”
背景里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动静，温辛州回头喊了一嗓子：“江有枝！你姐电话，过来！”
“等一下，这局马上就——”
“现在！”
很快，一个扎着马尾的脑袋挤进屏幕，初中女生嘴里嘟囔着：“干嘛呀妈，我这正打决赛圈高点架枪呢！”
“什么高点低点，跟你姐汇报两点。”
江有枝凑到镜头前，先是眯着眼看了看，然后嘴一撇：“好家伙，你背着我偷吃！”
“……”
这话歧义可大了，江有栖纠正她：“谢谢，没背人，也没偷吃。”
江有枝凑得更近了，嘴里还在念念有词：“一、二、三……六个？你就给我留一个，你好意思么！”
“我什么时候说给你留了？”江有栖挑眉。
“你买吃的回家不给我留，那你买的意义是什么？”
“意义为我自己开心。”
江有栖慢悠悠地拿起一块馅饼，对着镜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露出一个极其享受的表情。
“嗯，真好吃。”
江有枝的表情肉眼可见裂开了，一寸一寸瓦解。
她委屈巴巴地盯着那空荡荡的食盒，怨气满满：“你真的太过分了……有姐无妹，快乐加倍是吧？”
江有栖故作高冷：“岂止是加倍，简直是幸福值拉满。”
“我不管！”江有枝简直想隔着屏幕掐过去，“回家的时候必须给我带一份，否则我在读者面前控诉你虐待亲妹！”
“……”
两人你来我往扯皮耍赖，江有枝嘴皮子翻飞，半天半点好处没讨到，越吵越憋屈。
眼看她还要继续胡搅蛮缠，江有栖淡淡开口打断：“上周数学周测，考了多少？”
这场缠斗就此利落收尾。
江有栖抻腰舒展一番，随手取过衣物走进淋浴间。洗漱完毕出来，她照旧准时点开今日的countryside35号电台。
坐回沙发上，窗户上系着的风铃随风声发出阵阵脆响。
书架上摆满了前两日网购的一箱书，虽大多都是些昆虫、鸟类图鉴，还有一些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碰的文学经典。
她划过书架上的《草木人间》，随手翻开卢思浩的《你也走了很远的路吧》，开头第一句提到：
“这是一个奔波的时代。我们不停告别，又不停重新出发，有些话还来不及讲，就已经分道扬镳。”
她顿了顿，调整了下坐姿，指尖轻轻划过那行字。
窗外天色渐沉，电台里的主播小溪开始读一封听众来信，声音舒缓温柔，在讲述一个人如何正确择伴侣的故事，末了悠悠念出一句——
“良禽择木而栖”。
好鸟会挑选合适树木落脚栖息，聪明人也要懂得择良处立身，不委屈，不将就。
右手摸到桌上那颗薄荷糖，她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腮帮子也鼓起一小块。
江有栖想起自己名字的由来。当初母亲给她取这个名字，是盼她“有所栖息，心有归宿，有处可安，有枝可依”。
故为有栖，小名安安。
妹妹有枝，小名依依。
可她心里泛起的，并不只是这个。一个念头，像羽毛一样轻轻落下来。
糖块还在嘴里泛着凉意，她把那张小小的糖纸反过来，展平在桌面上。
又从抽屉边摸出一支笔，弯着腰，一笔一划地写下：
「有栖之木，方成林。」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十一只小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