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苹果与青梅冰》起司桃

8、女主角 起码你是我

　　第二天大课间，周雨蔚刚上完走班的生物课，抱着课本从拥挤的走廊回到教室。一进门便发现，此刻教室里正因为《雷雨》选角的事格外热闹。

　　全是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大家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手里是发下来的剧本大纲。

　　周雨蔚把课本往自己桌上一放，抬手简单收拾了一圈狼藉——她的座位被物理走班的同学用过，桌面乱得不成样子。

　　柳星风风火火冲了过来，抱着她的胳膊撒娇：“你可算回来了！”

　　“你来演个角色好不好啊？你长这么好看，不来演个角色好亏的吧！”

　　周雨蔚头也没抬，一边归置纸笔一边开口推脱，语气直球又佛系：“不要吧，我不会演戏，随便给我个角色演演，往那一站当凑个人头数还差不多。”

　　可她这话刚落地，身后就飘来一道不咸不淡的声音，还带着几分明晃晃的故意找茬的意味：

　　“不想演就直说，随便演演…..你是打算上去演个丫鬟不成？”

　　夏让正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坐姿散漫，眼神直直落在周雨蔚身上，嘴角挂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浑身上下都写着“我要开始找事了”七个大字。

　　周雨蔚回头看他，眉头一拧，眼神里的不耐几乎要溢出来：“我想演什么关你什么事？我就算上去演丫鬟又怎么了？碍着你了？我只是懒得演而已，不像某些人，昨天打个篮球赛，进球了都要先在场上耍个帅再说，生怕有人看不见你一样。”

　　现在想起来那一幕，她仍然觉得这人装的不行。

　　夏让也不恼，慢悠悠地接话，语气里全是调侃：“哟？那某人昨天看起来一直在盯着我看啊？怎么样，我帅不帅？”

　　“我那是因为在看你什么时候能被人用球砸了脸好吗！天天顶着这张脸拉仇恨，能当饭吃啊？”

　　“长得帅，难道也是我的问题？”

　　夏让微微摊手，眉眼间满是无辜，下一秒，他忽然抬手抵在心口，微微蹙眉，做了个标准的西子捧心的模样，语气拖长，带着刻意的委屈撒娇：“这么诅咒我被球砸脸，那会很痛的呀，周雨蔚，不许这么欺负我。”

　　他故作柔弱，反差滑稽又欠揍，惹得旁边几个听见的同学偷偷低笑。

　　周雨蔚被他这副戏精模样气得牙痒，抬眼狠狠瞪了他一眼，语气嫌弃满满：“你不去当演员真是可惜了，戏比谁都多。”

　　夏让眸光一亮，顺势接话，唇角勾着狡黠的笑，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没事，现在当业余的也不晚。起码你是我演员生涯的第一个女主角，激动吗？”

　　“谁要给你当女主角啊！”周雨蔚耳尖倏地一热，下意识别开脸，语速飞快地反驳，“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行不行。”

　　两人拌嘴的间隙，纪扬从班长那拿了角色表来，往夏让旁边一坐，开门见山：“夏让，来演周冲吧？班长和语文课代表她们一致推荐，觉得你气质比较贴。”

　　夏让闻言倒是半点没推辞，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可以，周冲这个角色心思纯粹，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我喜欢。”

　　周雨蔚在旁边听着，觉得简直是本年度最好笑的笑话。

　　她低低嗤笑了一声，音量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近处的夏让听得一清二楚：

　　“谁能来告诉我，你哪点气质比较贴？诚心发问，在线等。”

　　在她眼里，夏让就是个爱找事的讨厌鬼一个，和周冲那种纯情干净、心思简单的少年根本搭不上边。

　　夏让自然是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当即冲她勾勾手：“来啊，光在旁边说风凉话有什么用？来选个角色看看，别站在旁边看热闹。”

　　他侧身询问：“纪扬，有人提名周雨蔚能演什么角色吗？她这么厉害，总不能只能演丫鬟。”

　　“好像还真有。”纪扬看了看手里的表，突然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来，完全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那种：“四凤，好多人提名过她演四凤。”

　　周冲和四凤….周雨蔚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人物关系，这个两个人好像是……

　　周冲暗恋四凤！？

　　她当场就要拒绝，柳星连忙拉住她，使劲在旁边推波助澜：“蔚蔚，你演四凤真的很合适！四凤就是你这种干净又有韧劲的样子好吗！而且四凤和周冲对手戏最多，你俩刚好可以…..互相切磋一下演技。”

　　柳星话说了一半，忽然间想起两人那类似火星撞地球一样的关系，默默把“培养感情”咽了回去，换成了无比正经的“互相切磋演技”。

　　周围同学都是人精，瞬间读懂言外之意，一道道八卦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

　　“演就演，谁怕谁！”她下巴一扬，应了下来。不就是一场戏而已，还能闹出什么花样不成？

　　夏让微微俯身，凑近她耳畔，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她的耳尖，嗓音清懒磁性，带着熟悉的欠兮兮的戏谑，慢悠悠开口：“哎呀，你还真听我说话。”

　　“刚才随口一句让你演丫鬟，结果还真接了个小丫鬟的角色。”

　　他微微偏头：“周雨蔚，你怎么这么听我的话？”

　　周雨蔚啪的一拍桌子：“我演四凤是我自己愿意，跟你半毛钱关系没有！你爱演周冲就演，别到时候演得像个二流偶像剧男主，我可不陪你丢人。”

　　　-
　　午休时，班委们借了一间空教室来，带着所有参演的同学集中开始了第一次排练。

　　文艺委员站在前面，清了清嗓子，拿着总剧本开始安排流程。

　　“我们先从…..周冲跟四凤的对手戏开始排，这一场只有你们两个人。”

　　其他同学闻言自动退到两边，把中间的空地留给了俩人。

　　周雨蔚站在空地中间，浑身紧绷着。这一场戏她并不需要说很多的台词，但是需要她有很多的肢体语言，羞涩，躲闪，面对少年心意的无措。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把自己往角色里带。

　　夏让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紧张，慢悠悠走到她面前，站定，上下扫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故意气她的轻松：“等会可千万不要脸红到说不出话，这样丢人的可是你自己。”

　　周雨蔚刚要怼回去，文艺委员大喊了一声“准备”。

　　周围渐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两人身上。

　　夏让立刻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开始入了戏。

　　他看着对面的女孩，努力演出周冲那种单纯又认真的样子：“四凤，世界大得很，你应当读书，你就会知道，在这个世界上……”

　　可台词刚念到一半，周雨蔚便彻底出戏。望着眼前一本正经的少年，她只觉得浑身别扭，他越是温柔真挚，这份违和感就越重。

　　周冲那份少年人的赤诚天真，被他演的像刻意装出来的纯情，她怎么看怎么觉得他下一秒就要笑场，或者是要故意逗她。

　　周雨蔚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片，注意力全都散了，根本接不上戏。

　　轮到她接词的时候，她顿了半秒才反应过来，语气生硬又敷衍：

　　“你说的真好。”

　　她念的干巴巴，完全没有戏里四凤应该有的那种躲闪和羞涩，只有一种“快点念完拉倒”的感觉。

　　文艺委员立马喊了咔，有些哭笑不得：“周雨蔚，这是在演戏念台词，不是在背书，你不要像在背政治大题一样严肃好不好？你演的是四凤，一个天真又纯粹的小姑娘，不是来做思想汇报的！情绪呢！情绪！给我一个情绪好吗！”

　　周围的同学全都笑开了来，周雨蔚讪讪，说了一句抱歉。

　　“重来一遍。”文艺委员喊道。

　　这一遍她强行压下杂念，勉强跟上节奏，总算顺利走完了一遍流程。

　　只不过，他俩一个演的刻意认真，一个台词念的生硬敷衍，怎么看怎么像是在互相较劲，而不是在演对手戏。

　　排练间隙，有一个动作需要夏让抬手比划。他做完动作后，下意识轻轻转了一下手腕。

　　周雨蔚看在眼里，等这段一结束，她便立刻抓住他的胳膊，把人拉到了教室角落。

　　她声音压的极低：“你有好好喷药吗？又难受了吗？”

　　夏让被她拽得一愣：“没事，还好。”

　　“真的还好吗？要不要我跟文艺委员说一声，让你先回去休息？”

　　夏让低头看着她紧蹙的眉头，眼底笑意一闪，忽然间戏瘾上了身，一本正经端着周冲的腔调，故意逗她：

　　“四凤，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周雨蔚整个人一怔：“……你发什么神经？”

　　空气安静了几秒，她突然反应过来了，连忙往后退了一步：

　　“都排练结束了你怎么还没出戏！滚啊！”

　　夏让站在原地，看着她匆匆走开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轻轻活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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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晚上周雨蔚回到家，写完作业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把剧本拿了出来。

　　既然决定要演，那就一定演好它。她抽了张白纸，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她是干净的，鲜活的，有少女的天真，也有底层女孩的小心翼翼。”

　　“她有过极致的挣扎，心疼，绝望，她的勇敢是被逼出来的……”

　　“她对周冲，有善意，有感激，有客气，有距离，但没有爱情，没有暧昧，没有心动。她一直爱的人，是周萍。”

　　她把思考方向都放在了肢体、眼神和语气上，把一页纸写的满满当当。

　　写着写着，她想起白天排练时的场景，自己像念课文一样干巴巴的台词，以及夏让那副“我早就知道你不行”的欠揍模样。

　　她才不要输给夏让。

　　周雨蔚把笔往桌上一放，站起来对着穿衣镜，一遍一遍的看着镜中的自己找感觉，从生硬到慢慢找到一点状态，反反复复练了很多遍。

　　她要演好四凤，不是为了赌气，也不是为了谁，只是为了对得起自己亲口答应下来的事。

　　至于夏让……

　　他要演周冲就演吧，反正她只负责演好自己的这部分就好。管他呢，这只是排戏，又不是要当真。

　　她把那张写满了人物分析的纸和那几页剧本夹在了一起，接着用铅笔在剧本的第一页旁，写下了一行小字：

　　“很高兴能和这个角色相遇，希望我能演好她。”

　　然后去了洗手间洗漱，关灯，睡觉。

　　在睡过去之前，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明天的排练，一定不可以掉链子，一定不可以。

　　至少，绝对不能让夏让那个家伙看笑话。

　　她翻了个身，脑子里却忽然冒出他今天排练结束时说的话：“四凤，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被子被蒙到头上，她又跟自己说：想这些干嘛。明天还要排练呢。

　　可是翻来覆去，过了很久才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