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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试探   新婚第 ...

  •   新婚第一夜。
      江敛舟等到凌晨两点,确认整栋宅子的所有人机都进入休眠模式后,才轻手轻脚地从床上下来。
      他穿着白色的睡衣,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多年的独居生活让他养成了一个习惯——在任何陌生的环境里,第一件事不是安顿下来,而是弄清楚这个环境的所有角落、所有漏洞、所有可以利用的地方。
      他在白天已经用眼睛完成了初步勘察。现在要用行动验证。
      房间的门轻轻打开了一条缝。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墙壁下方微弱的应急指示灯发出暗红色的光。江敛舟侧身挤过门缝,没有让门发出任何声响,沿着墙壁无声地向走廊深处移动。
      他的脚步极轻,每一步都先用脚趾探明前方的地面,确认没有会发出声响的障碍物之后,再将整个脚掌落下。
      这是他十四岁那年,在黑进第一个系统之后,顺便学到的东西。
      当时的他还不知道,那些“顺便学到的”东西,会在之后的十年里一次又一次地救他的命。
      走廊的尽头是西侧。殷破晓的卧室。
      江敛舟没有靠近那扇门,而是在距离它五米的地方停了下来。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用耳朵捕捉空气中的每一个声音。
      殷破晓的呼吸声。平稳,绵长,节奏均匀。
      他在睡觉。
      江敛舟又听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客厅。厨房。书房。楼梯。地下室入口。
      他用了一个小时,把整栋宅子的每一个角落都走了一遍,在心里绘制出了一幅完整的地图:监控摄像头的位置、防御系统的覆盖盲区、备用电源的接入点、应急通道的出口。
      信息量很大。这栋宅子的防御系统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但也比他预想的要——有意思得多。
      有一个发现让他格外在意:宅子的地下部分,信号被完全屏蔽了。他的终端在那一层完全无法连接外部网络。这意味着地下藏着什么东西,重要到需要物理隔绝网络。
      江敛舟站在地下室入口的门外,看了看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又看了看门旁边的身份验证系统——虹膜识别+声纹识别+静脉分布识别,三重加密。
      他没有试图打开。
      不是打不开,而是打开之后,一定会留下痕迹。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转身回到东侧的房间,打开自己的终端,将今晚收集到的所有数据存入了加密文件夹。右下角的时钟显示: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江敛舟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那幅宅子的地图,唇角微微弯了弯。
      有意思。
      他关掉终端,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三秒后,他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像是从未醒来过。
      殷破晓没有睡。
      从凌晨两点开始,他就醒了。
      不是被声音吵醒的——那个人的脚步声几乎听不见——而是被某种更原始的、在战场上磨练出来的直觉叫醒的。
      有人在他的领地里移动。
      他没有动。没有睁眼。没有改变呼吸的节奏。他只是躺在黑暗中,用耳朵追踪着那个人的位置。
      走廊。客厅。厨房。书房。楼梯。
      那个人的移动路线不是随机的。它是一条有目的、有逻辑的路线——勘察路线。
      殷破晓在心里默默勾勒出那条路线,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个人不是在闲逛,他是在摸清整栋宅子的布局。
      一个普通医学生,新婚第一夜,凌晨两点,不睡觉,在陌生的大宅子里进行系统性的地形勘察?
      不普通。
      殷破晓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的直觉没有错。
      江敛舟不是他以为的那种人。
      凌晨三点十七分,脚步声回到了走廊东侧。门开了,又关了。整栋宅子重新陷入寂静。
      殷破晓继续躺着,直到窗外的天色从墨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
      他没有再睡着。
      第二天早上,殷破晓旧伤发作了。
      来得毫无征兆。
      他正在书房处理退役后的一些交接事务——名义上退役了,实际上联盟军部还是会把这些文件送到他这里来,美其名曰“咨询意见”,实际上是舍不得放弃他的脑子。
      前线的战报、新兵的训练评估、新型武器的测试数据。殷破晓一份一份地看过去,每一份都用红笔写了批注,字迹凌厉,不留情面。
      忽然,一股剧痛从脊椎底部蔓延开来。
      像是有人在他体内点燃了一把火,火舌沿着脊髓一路向上攀爬,烧过腰椎、胸椎、颈椎,最后炸裂在他的后脑。殷破晓的手指猛地扣住轮椅扶手,指节泛白,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又来了。
      自从受伤之后,这种疼痛就像定时炸弹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引爆。有时候是一天一次,有时候是一周两次,没有规律,没有预兆,不讲道理。
      “长官,检测到您的生命体征异常。”智能管家的声音从天花板上传来,“是否需要联系家庭医生?”
      “不需要。”殷破晓咬着牙说。
      “但您的——”
      “我说了不需要。”
      他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暴戾。
      智能管家沉默了三秒,然后说:“已为您取消医疗呼叫。如有需要,请随时吩咐。”
      殷破晓没有回答。他双手撑在轮椅扶手上,试图用意志力压制那股疼痛。这是他过去几个月里唯一的方法——忍着。忍到疼痛自己退去。
      每一次都像是被放在火上烤。
      每一次都让他想起那场战役,想起虫族母舰爆炸时的火光,想起自己被冲击波掀飞的瞬间,想起他落地时脊椎撞上碎石的那声脆响——
      “吱呀——”
      书房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殷破晓猛地抬起头。
      江敛舟探进半个脑袋,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脸上的表情是恰到好处的担忧。他还穿着那件白色的睡衣,头发微微翘起,看起来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老公,我听到警报——”
      “出去。”殷破晓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不想被人看到这个样子。狼狈、虚弱、连轮椅都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尤其是这个人——这个他还看不透的人。
      江敛舟没有出去。
      他端着水杯走进来,一步一步,很慢,像是在靠近一只受伤的野兽。琥珀色的眼瞳直直地看着殷破晓,脸上的担忧不是假的,但也不全是真的。
      “我说了出去——”
      “这里。”
      江敛舟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他在殷破晓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你痛的地方,是不是从这里开始,沿着脊椎往下延伸?”
      他的手在殷破晓的脊椎上比划了一下,位置精确到毫米。
      殷破晓的身体僵住了。
      江敛舟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担忧,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更深的、更专注的、让殷破晓说不清楚的东西。
      “让我看看。”
      “你会什么?”殷破晓的声音沙哑,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冷汗。
      “我是医学院的学生,老公忘了吗?”
      江敛舟的语气轻描淡写,手却已经伸向了他的后颈。
      殷破晓下意识想躲,但那股剧痛让他动弹不得。下一秒,一根温热的手指精准地按在了他后颈的某个位置——力道不轻不重,角度分毫不差。
      像是按下了一个开关。
      那焚烧骨髓般的剧痛,在三秒之内,消退了大半。
      不是全部消失,那种疼痛的余韵还在,像火焰熄灭后的余烬。但已经从一个让他无法思考的级别,降到了一个他可以忍受的级别。
      殷破晓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个人。
      江敛舟没有躲开他的目光,甚至微微歪了一下头,琥珀色的眼瞳里映出殷破晓苍白的脸。他的手指还按在殷破晓的后颈上没有收回来,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是一种让人不习惯的、陌生的温热。
      “你怎么知道这里能止痛?”
      殷破晓的声音发紧。
      那个位置不是一个普通医学生能知道的。那个位置,是军方最高级别的神经修复中心花了三年才找到的、唯一有效的止痛点。联盟最顶尖的神经科专家团队花了三年,扫描了他脊髓的每一寸,反复测试了上百个按压点,才最终确定了这个位置。
      这个消息没有对外公开过。
      全世界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江敛舟弯了弯眼睛,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我学医的呀,老公。”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无辜得像是真的在回答一个普通的问题。但他的手指还按在殷破晓的后颈上没有收回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心虚,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殷破晓看不太懂的、近似于满意的光。
      殷破晓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江敛舟的脸,看着那个微笑,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
      他想问的问题太多了。你是谁?你怎么知道的?你到底想要什么?
      但他一个都没有问出口。
      因为他知道,即使问了,这个人也不会说实话。
      至少不会现在。
      “……出去。”殷破晓说,这次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不再是吼,而是一种更接近请求的疲惫。
      江敛舟站起来,把那杯温水放在书桌上,推到殷破晓手边。
      “多喝水,”他说,“神经性炎症发作的时候,脱水会加重疼痛。”
      然后他转身走了。
      书房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殷破晓坐在轮椅上,看着那杯水,很久没有动。
      那天晚上,殷破晓没有回卧室。
      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把江敛舟的所有资料调了出来,从头到尾看了三遍。每一遍得出的结论都一样:太干净了。
      星际医学院研究生,成绩优异但不算顶尖。孤儿院长大,没有任何社会关系。性格温和,老师和同学对他的评价都是“很好相处”。
      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任何疑点。
      没有任何——人的痕迹。
      这份资料像是一件被精心打磨过的艺术品,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每一个数据都经得起推敲。但正是因为太完美了,所以不可能是真的。
      殷破晓关掉那份资料,打开另一个数据库。
      星际联盟情报局的内网。
      他的权限级别是S级,可以访问联盟百分之九十九的加密信息。剩下的百分之一,需要更高的权限——或者特定的授权。
      他在搜索框里输入:江敛舟。
      然后按下了回车。
      屏幕上的加载图标转了三圈。
      然后跳出了一行红色的字:
      “该人员信息权限不足,无法查阅。”
      殷破晓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是S级权限。能让他“权限不足”的档案,整个星际不超过十个。
      这个二十三岁的医学院研究生,到底是谁?
      殷破晓靠在椅背上,盯着那行红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了数据库,望向窗外。夜色浓黑如墨,看不到一颗星星。
      他想起那个人按在他后颈上的手指。稳,准,不留余地。
      那是长期训练才能练出来的精准。
      不是医学生的力度。是——
      他把那个念头压了下去。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会再“各过各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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