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神被我装废老婆骗了三年》洛昭昭

1、联姻 星际历

　　星际历2847年，入秋。
　　江敛舟收到联姻通知的时候，正在黑进敌国第三舰队的后勤系统。
　　全息屏幕悬浮在他面前，密密麻麻的代码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他的手指搭在键盘上，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敲击着，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该落的位置上。琥珀色的眼瞳里映着不断跳动的数据流，表情平静得像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这是他今晚的第三个目标。
　　第一个是敌国第七舰队的兵力部署图，已经成功获取。第二个是敌方新型武器的参数报告，还在解密中。第三个就是眼前这个——第三舰队的后勤补给系统。
　　窗外的夜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钻进来，吹动了他浅棕色的碎发。江敛舟微微偏头避开那道风，手指的速度丝毫没有减慢。
　　他租住的这间公寓在医学院附近的老城区，隔音差，暖气也不好，但胜在便宜，而且没有人会注意到一个普通医学生每晚在做什么。
　　左下角的进度条显示：数据传输完成率67%。
　　快了。
　　就在这时，屏幕边缘弹出了一道红色的加密通讯。
　　发送来源：星际联盟军事委员会。
　　优先级：最高。
　　江敛舟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扫过那道红得刺眼的通讯标识，面无表情地把它滑到了屏幕角落，继续破解。
　　键盘声重新密集起来，噼里啪啦，像秋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进度条继续跳动。71%。82%。93%。
　　七秒后，最后一层防火墙碎裂。敌国第三舰队的补给路线图、兵力部署、武器库存、燃料消耗率，全部化作整整齐齐的数据流，落入了他的加密文件夹。
　　江敛舟又花了三十秒确认所有数据完整无误，然后才不紧不慢地点开了那道被晾了将近三分钟的加密通讯。
　　屏幕上跳出一份红头文件。
　　《关于江敛舟同志与殷破晓同志缔结婚姻关系的通知》。
　　江敛舟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
　　他盯着那份文件，眨了眨眼。
　　然后又看了一遍。
　　殷破晓。
　　全星际没有人不知道这个名字。
　　殷破晓，星际联盟机甲特战队前最高指挥官，军神。以一己之力屠灭虫族母舰，让敌国闻风丧胆的存在。他的军功章多到能铺满一个足球场，履历长到需要翻三页才能看完。星际联盟的征兵海报上印着他的脸，配文是“保护你身后的一切”。
　　如果不是三个月前那场战役让他重伤退役，这个人大概会一直打到敌国彻底灭亡的那一天。
　　江敛舟把文件往下拉，后面的内容信息量很大——
　　经过军方高层和星际联盟行政院的联合决议，他被选中，成为殷破晓的联姻对象。
　　协议为期一年，期间享受军属待遇，期满后可选择续约或解除婚约。解除时，他将获得一笔数额惊人的补偿金——那串零的长度让江敛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确认自己没数错位数。
　　一年。他默默计算了一下。一年的补偿金够他换三台新终端，还能在市中心买一套带恒温系统的公寓。
　　条件是：与殷破晓缔结婚姻关系，入住其住宅，履行“配偶”的名义职责。
　　没有感情要求，没有生活交集要求，甚至没有每日见面要求。
　　简单来说就是：搬过去，住一年，拿钱走人。
　　江敛舟的目光落在了文件的最后一段：“双方自愿”。
　　自愿。殷破晓自愿的？
　　他笑了一下，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个据说把护理机器人都砸坏了十几个的暴烈军神，居然同意了这桩联姻？
　　要么是伤得太重，已经无力反抗联盟的安排。要么是——
　　他也有自己的目的。
　　江敛舟把文件拉到最底部，电子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干脆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江敛舟。
　　字迹清秀，规规矩矩，像一个乖巧的、好拿捏的普通医学生应该写出的字。
　　一年而已，他在心里盘算。正好，他需要一个安静的不被打扰的地方，继续他的“副业”。殷破晓的那个宅子，据说是全星际防御等级最高的私人住宅之一，连敌国的顶级黑客都攻不进去。在那里操作，安全系数比他现在租的这个漏风的小破公寓高出不知道多少个量级。
　　至于那个脾气暴烈的军神？
　　江敛舟关掉终端，把那份加密文件归档，嘴角挂着一个温顺的、人畜无害的微笑。
　　各过各的嘛。
　　他擅长这个。
　　婚礼在三日后举行。
　　没有仪式，没有宾客，没有任何人见证。一辆军方的黑色悬浮车在清晨六点准时停在他公寓楼下，把他从那张吱呀作响的旧床上接走。
　　江敛舟拎着行李箱上车的时候，邻居大爷正好出门遛狗，看到他穿着正装被军车接走，惊得嘴里的烟斗差点掉下来。
　　“小江，你这是——”
　　“出差。”江敛舟笑着冲大爷挥了挥手，被车门合上的声音吞掉了后半句。
　　悬浮车穿过大半个主星，驶入了一片他从未踏足过的禁区。
　　戒备森严的关卡一个接一个地从车窗外掠过。第一道，验证身份信息。第二道，扫描生物特征。第三道，检查是否携带违禁品。第四道——
　　江敛舟数了数，一共六道关卡。
　　每经过一道，安检的级别就升高一档。到最后，安检系统已经开始扫描他的瞳孔和静脉分布了。
　　他坐在车里，表情平静，心里却在想：这个殷破晓，到底藏了多少秘密，需要这么严密的安保？
　　悬浮车最终停在一栋灰黑色的建筑前。四周是高耸的防御墙和密密麻麻的监控设备，连一只飞鸟都别想悄无声息地靠近。屋顶上有他认得出的军用级信号屏蔽装置，墙角有他叫不出型号的自动防御系统。
　　江敛舟默默在心里评估了一下这栋宅子的防御等级。
　　结论是：他自己攻进来的话，大概需要四十分钟。
　　如果在里面操作的话，外面的人想攻进来，大概需要——永远。
　　他开始有点喜欢这个地方了。
　　铁灰色的大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江敛舟拎着那只不大的行李箱走下车，抬头看了一眼。
　　这就是殷破晓的宅子。
　　冷，硬，沉默。像它的主人。
　　宅子内部倒是比他想象的要有人情味一点——虽然也不多。暖灰色的墙面，深色的木质家具，光线不算明亮但也绝不阴暗，整体风格简洁克制，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客厅的角落里放着一台老式的实体书架，上面摆满了纸质书籍，这在星际时代已经算是罕见的古董了。
　　没有照片。
　　江敛舟注意到了。墙上没有照片，桌上没有相框，没有任何属于“个人”的东西。
　　这栋宅子像一个博物馆——展示的是“殷破晓”这个人存在的痕迹，但不是“殷破晓”这个人生活过的痕迹。
　　江敛舟的目光从书架上移开，落在了客厅中央的那个人身上。
　　殷破晓。
　　他坐在轮椅上，一身黑色军装，肩章上的星徽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即便坐在那里也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像一把未出鞘的刀。黑发黑眸，眉骨高而锋利，面部线条如刀削斧刻。右眼下方有一道旧伤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颧骨，不但没有损毁他的容貌，反而给他平添了几分危险的、近乎凶戾的美感。
　　他在看江敛舟。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像是在审视一件勉强送到他面前的、他根本不想要的货物。
　　江敛舟垂下眼，站在原地，手里拎着行李箱，看起来有些局促。他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像一个真正被大场面吓到了的普通年轻人。
　　他演得很像。应该说，演得完美。
　　“坐。”
　　就一个字。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江敛舟乖乖地坐到他对面的沙发上，把行李箱放在脚边，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微微低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他的坐姿端正但不僵硬，姿态乖巧但不做作，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地传达着“我是一个听话的好孩子”这个信息。
　　殷破晓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收回。
　　“我不需要伴侣。”
　　他从轮椅侧边的文件袋里抽出一份协议，推到江敛舟面前。纸张在桌面上划出一道干脆利落的声响。
　　“签了。各过各的。”
　　殷破晓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毫无商量余地的事实。
　　“你的房间在东侧，我的卧室在西侧，没事不要过来。家里的智能管家会负责你的日常起居，你有什么需求直接跟它说。宅子里除了我的书房之外，其他地方你都可以自由出入。”
　　他顿了顿，那双黑眸冷冷地落在江敛舟脸上。
　　“一年。之后你拿钱走人。”
　　江敛舟听完，慢慢抬起头，看了殷破晓一眼。
　　那一眼的角度恰到好处——微微仰视，琥珀色的眼瞳里映着对方的影子，睫毛轻轻扇了一下，像是在消化这些冷冰冰的条款。
　　然后他笑了。
　　笑容不大，甚至可以说很淡，但落在脸上的弧度刚刚好，带着一种柔软的、乖顺的、让人不设防的温度。
　　“都听老公的。”他说，声音轻而缓，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殷破晓的手指几不可见地顿了一下。
　　那双黑眸重新落在江敛舟脸上，带着一丝审视的、甚至可以说是探究的味道。但江敛舟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温顺、安静、甚至带着一点点初次见面的拘谨和羞涩，完全是一个被塞进这桩联姻里的、无权拒绝的、只能乖乖听话的小Omega。
　　“签字。”殷破晓的语气比刚才更冷了一点。
　　江敛舟拿起电子笔，在协议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和之前一样，清秀，规矩，像一笔一划认真描出来的。
　　签完之后，他站起身，拎起行李箱，冲殷破晓微微弯了弯腰。
　　“那我就先回房间了，老公有事随时叫我。”
　　殷破晓没有应声。
　　江敛舟也不在意，转身跟着智能管家往东侧走廊走去。他的脚步不急不缓，背影看起来单薄而安静，行李箱的滚轮在地毯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殷破晓才缓缓收回视线。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殷破晓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份签好的协议。江敛舟三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纸上，字迹工整得像打印出来的。
　　他又看了一眼协议上的照片。照片里的人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微微笑着，看起来温和、无害、好拿捏。
　　殷破晓靠回轮椅的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太乖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像是在夸人。
　　不。太乖了。乖得不像真的。
　　他在战场上见过太多人了。怕死的、勇敢的、懦弱的、疯狂的。他见过一个人在最危险的时候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也见过一个人在伪装的时候会露出什么样的破绽。
　　江敛舟没有破绽。
　　这就是最大的破绽。
　　殷破晓睁开眼睛，将协议收进抽屉，又调出了江敛舟的资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星际医学院研究生，成绩优异但不算顶尖。孤儿院长大，没有任何社会关系。性格温和，老师和同学对他的评价都是“很好相处”。
　　资料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而白纸，往往是用来遮住底下最深的墨的。
　　殷破晓关掉资料页面，望向窗外。天色已经彻底亮了，晨光落在宅子灰色的墙壁上，将这个冷硬的空间染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他想起那个人的微笑。柔软、乖顺、恰到好处。
　　漂亮得不像真的。
　　漂亮得让他想去戳破。
　　他把那个念头压了下去，没有想完。
　　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右眼下方的那道旧伤疤——那是他在战场上被虫族母舰的碎片划伤留下的。当时医疗兵说差一毫米就会伤到眼球，他只是点了点头，说“继续”。
　　他从不害怕受伤。不害怕死亡。不害怕任何敌人。
　　但江敛舟的微笑让他觉得——不安。
　　不是因为那个微笑有什么恶意，而是因为他不确定，那个微笑下面，藏着什么。
　　而他讨厌自己看不透的人。
　　更讨厌这个人——是他的合法伴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