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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春山未可望 出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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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栖云在侯府住了半个月,终于摸清了邬珩的作息规律。
此人每日卯时起身,在书房待到辰时,然后吃药、用早膳。上午要么去上朝,要么在书房待着。午膳后小憩半个时辰,下午继续待在书房。晚膳后在院子里走上几圈,然后回房,看书,熄灯。
日复一日,雷打不动。
晏栖云想不通,一个人怎么能把日子过得这么无聊。
她自己的日子倒是充实得很。
每天去军营练兵,回来学规矩,吃饭,睡觉,偶尔跟邬珩斗几句嘴。日子过得飞快,一转眼就到了四月。
这日她从军营回来,进门的时候闻到了一股香味。
是桂花香。
这个季节不该有桂花,但她确确实实闻到了。她顺着香味走过去,发现石桌上又摆了一盒桂花糕。
邬珩坐在旁边喝茶。
晏栖云走过去,掀开盖子看了看。
桂花糕,城南那家老字号的,还冒着热气。
“府里厨子又做多了?”她问。
“嗯。”邬珩端着茶盏,眼睛没看她。
“那厨子倒是挺喜欢做桂花糕的。”
“嗯。”
“一个月做了四次。”
邬珩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记得还挺清楚。”他说。
晏栖云也愣了一下,随即把盖子盖上了,语气淡淡的:“路过的时候看见了,又不是故意记的。”
她端着食盒走了,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
回到自己屋里,她把食盒放在桌上,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软糯香甜,还是那个味道。
她吃了两块,忽然觉得不对。
她为什么要特意端回屋里吃?在院子里吃不行吗?
晏栖云看着手里剩下那半块桂花糕,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算了。
她继续吃。
又过了几日,晏栖云在校场上跟人比试的时候,不小心扭了手腕。
不严重,但拿枪的时候有点使不上力。她没当回事,继续练了一下午,回到侯府的时候手腕已经肿了一圈。
晚饭时,她握着筷子的手不太利索,夹菜的时候掉了一块鱼肉在桌上。
邬珩看了她一眼。
“手怎么了?”
“扭了一下。”晏栖云说,“不碍事。”
邬珩放下筷子,伸出手:“我看看。”
“不用!我……”
话没说完,邬珩已经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指搭在她腕骨上,力道很轻,像是在试探什么。
晏栖云僵住了。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他的手太凉了。
凉意从手腕蔓延上去,一直窜到肩膀,她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
“肿了。”邬珩说,松开她的手,“让大夫来看看。”
“我说了不碍事!”
“晏栖云。”邬珩叫她的名字。
“你是一个将军,你的手很重要。扭伤了不治,万一落下病根,你还怎么上战场?”
晏栖云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他说得对。
她只是不习惯被人管。
大夫来看过,开了药膏,叮嘱每日涂抹三次,休息几日不要用力。晏栖云一一应下了,转头就把大夫的话抛到了脑后。
第二天一早,她又去了军营。
邬珩知道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让管家把晚饭摆到了她的院子里。晏栖云回来的时候,看见邬珩坐在她院里的石桌旁,面前摆着饭菜,手里捧着一碗药。
“你怎么来了?”她问。
“今晚在你这里吃。”邬珩说,“免得你一只手端不稳碗,把饭洒得到处都是。”
晏栖云:“……”
她坐在他对面,用左手拿起筷子。不太顺手,夹菜的时候歪歪扭扭的,看着确实有点狼狈。
邬珩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把她碗里的菜夹了一遍,整整齐齐地码在她面前。
“吃吧。”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晏栖云看着碗里码得整整齐齐的菜,耳朵又开始发烫了。
“你不用这样,”她说,“我又不是残废。”
“我知道你不是。”邬珩端起药碗,慢慢喝着,“但你要是因为手伤耽误了上战场,陛下怪罪下来,本侯担不起。”
晏栖云听出了他语气里的那点别扭。
明明是在关心人,偏要找一堆乱七八糟的理由来掩饰。
她觉得有点好笑。
“邬珩。”
“嗯。”
“你是不是在关心我?”
邬珩喝药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恢复了正常。
“本侯只是在维护自己的利益。”他说,“你要是出了事,本侯就成了鳏夫,说出去不好听。”
“鳏夫”这两个字从邬珩嘴里说出来,晏栖云莫名觉得好笑。她忍了忍,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她飞快地低下头,扒了两口饭。
邬珩端着药碗的手,松了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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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的时候,朝堂上出了一件大事。
北境的边关告急,敌军集结了五万兵马,压境而来。守将连发三道急报,请求朝廷增援。
早朝上,皇帝问谁愿意领兵出征。
满朝文武沉默了很长时间。
北境的情况谁都清楚,那是块硬骨头,谁去了都不一定能回来。况且五万敌军不是小数目,至少要带三万兵马去,粮草辎重、行军路线、后勤保障,每一样都是麻烦事。
晏栖云站了出来。
“臣愿前往。”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然后大家开始讨论起来。
有大臣说晏将军新婚燕尔,不宜出征。
有人说晏将军手伤未愈,恐难当大任。
还有人说边关战事吃紧,需要一个更有经验的将领。
晏栖云听出了这些人的言外之意。
他们不想让她去,不是因为担心她,而是因为不想让武将派的人再立功。
“臣的手伤已无大碍。”她说,“臣已在边关打了几年仗,对北境的地形比任何人都熟悉。臣愿领兵出征,不胜不归。”
皇帝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邬珩一眼。
邬珩站在文臣列里,手里揣着手炉,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晏栖云,像是这件事跟他毫无关系。
“邬爱卿。”皇帝忽然开口,“你的夫人要出征,你怎么看?”
邬珩咳了两声,声音带着病中特有的沙哑:“臣的夫人是朝廷的将军,领兵出征是她的本分。臣没有意见。”
皇帝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皇帝说,“那就命晏栖云为主将,率三万兵马,即日北上。”
“臣领旨。”
晏栖云跪下去的时候,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看她。
散朝后,晏栖云回到侯府,开始收拾行装。她把盔甲从箱子里翻出来,一件一件地检查,把长枪擦得锃亮,把弓箭的弦换了新的。
邬珩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
“东西都备齐了?”
“备齐了。”
邬珩走进来,把一个小瓶子放在桌上。
“金疮药,”他说,“宫里才有的好东西,比你军中的那些管用。”
晏栖云看了一眼那个瓶子,又看了一眼邬珩。
“多谢。”她说。
“不用谢。”邬珩说,“本侯只是不想当鳏夫。”
晏栖云嘴角弯了弯,没接话。
她继续整理行装,邬珩在旁边站着,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盔甲碰撞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晏栖云忽然开口:“邬珩。”
“嗯。”
“我不在的时候,你好好吃药。”
邬珩怔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对他说这种话。
“嗯。”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晏栖云没有再说话,继续低头整理行装。
邬珩只是站在那儿,看着她把一件件盔甲装进箱子里,看着她把长枪用布条缠好。
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他不想让她走。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就被他压了下去。
她是将军,战场是她的必须去的地方。他不能、也不该把她困在这座侯府里。
邬珩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晏栖云。”
“嗯?”
“活着回来。”
他说完就走了。
晏栖云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瓶金疮药,站了好一会儿。
她把瓶子攥得很紧。
“知道了。”她对着空荡荡的门口说。
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