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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决不轻饶 宫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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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的喧嚣渐渐沉在宫墙深处,暮色四合。
宫道两旁的宫灯洒下暖融融的光,映着青石板路泛着温润的光泽。
姜清辞端坐于朱红雕花小辇之上,珠冠上的明珠随着辇身轻晃。
她身姿端雅,可目光轻轻柔柔,一直落在辇侧步行相随的顾砚之身上。
晚风掠过,带着入夜的微凉,也瞬间掀翻了顾砚之强压整晚的酒意。
肠胃里像是被慢火灼烧着,一阵阵钝痛连绵不绝。
顾砚之原本清俊的面色泛着毫无血色的惨白,连唇瓣都淡得发青。
藏在喜服袖中的手,悄悄攥紧,轻轻抵在胃部,一点点按着,强压着翻涌的恶心与头顶的昏沉。
辇上的姜清辞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口不由得也跟着一点点发紧。
她微微侧首,对抬辇宫人吩咐:“慢些走。”
一路缓行,终于到了宫门口,备好的大婚马车静立在夜色中,车帘绣着温婉的喜纹。
顾砚之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上前半步,微微躬身,伸出手稳稳托住姜清辞,扶她下辇换乘马车。
指尖相触的瞬间,姜清辞只觉她掌心一片冰凉,可身子却透着不正常的燥热。
眼底的担忧顿时又浓了几分…
待姜清辞进了马车坐定,顾砚之当即垂首,转身便想要挎上马鞍,骑马随行。
姜清辞看着她苍白着脸、却依旧恭谨强撑的模样,心头满是怜惜。
当即轻轻抬手,掀开一角车帘,眸中裹着浅浅的担忧:“驸马,上来与本宫同乘。”
顾砚之垂着头,声音沙哑干涩,执意推辞。
“殿下,臣身上的酒气刺鼻,恐冒犯殿下,臣骑马就好。”
姜清辞眉尖微微蹙起,面上笼着几分故作的浅恼,
语声温婉却带着几分执拗:“夜色凉,快上来。”
顾砚之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愠怒,终究不忍再拂她的意,只得敛衽弯腰,脚步虚浮地登上马车。
车厢内熏着清雅的兰芷香,铺着柔软的锦垫,与外界的酒气喧嚣隔绝。
她一上车,便自觉挪到最角落的位置,规规矩矩坐好,刻意与姜清辞拉开距离。
姜清辞见她这般刻意疏远,心头泛起一丝浅淡的怅然,依旧是温温柔柔的语调,轻声唤她:“过来。”
顾砚之微微一怔,迟疑着缓缓挪步,只凑近些许,便不敢再上前。
姜清辞心中轻叹一声,依旧耐着性子温声道:“坐到本宫身旁来。”
顾砚之顿住动作,垂眸低声解释:“臣身上酒味太重,怕污了殿下的雅致,惊扰到您,臣坐这里就好。”
姜清辞闻言,轻轻嗔了她一眼,眼底却没有半分责备,只剩温柔的坚持。
顾砚之不敢再推脱,强忍着眼前人影重影的眩晕,肠胃的绞痛也愈发剧烈,慢慢挪着步子,坐到了她的身旁。
她刚落座,姜清辞便缓缓抬起手,向她额头探去。
顾砚之浑身一震,下意识便想往后避让,生怕自己发烫的额头唐突了姜清辞。
可衣摆才微动,就被姜清辞轻轻揪住,分毫也退不开。
指尖一触到,那烫得惊人的额头,姜清辞心头猛然一震:怎么烧得这样厉害?
她指尖微顿,看着顾砚之满头冷汗、紧抿双唇,手下还暗暗按着胃部隐忍的模样。
眼底只剩深沉的担忧、心疼,还有一丝淡淡的后怕。
顾砚之见她神色焦急,心头满是愧疚,强撑着昏沉的意识,还想躬身行礼,给她赔罪。
姜清辞一眼看透她心思,见她醉得眼神涣散、身形虚浮,还强撑着行礼,心头又疼又无奈。
忍不住的关切道:“别乱动了,安分些。”
可顾砚之依旧不肯服软,兀自还要逞强。
姜清辞万般无奈,轻轻蹙起眉尖,只得故作几分嗔恼,斥道:“今日谢烬一事,本宫回府再与你好好算账。”
原本还在勉强撑着身子的顾砚之,耳畔骤然炸开“谢烬”二字,像是被无形的冰针狠狠刺了一下。
她身子骤然一僵,行礼的动作当场顿住,呼吸一滞,先前的愧疚挣扎尽数褪去。
只剩满心拘谨顺从,一动不动,乖乖等着受罚。
姜清辞看着她骤然安分的样子,心头那点佯装的厉气瞬间散了。
语气放缓,柔了几分,轻声安抚:“闭上眼睛,先养养神,别胡思乱想…”
“很快就回府了。”
顾砚之低低应了声,如蒙特赦,当即合上酸涩发胀的双眼。
连日操劳加上酒意与心绪忐忑,她再也撑不住。
脑袋轻靠在温热的车壁,身子温顺往旁侧靠去,毫无防备地任由疲惫困意席卷全身。
姜清辞垂眸看着安然休憩的顾砚之,抬手理顺她凌乱的鬓发。
随即朝车外轻声吩咐:“尽快启程回府,车速放缓,切莫颠簸。”
一旁静坐的小梨,将车厢里两人的互动尽数收进眼底,嘴角忍不住噙着一抹极浅的笑意。
这短短两日的朝夕相伴,她早已看清,这个驸马和外界传言里那个杀伐果断、凛凛生威的镇国将军,根本判若两人。
原只当驸马是驰骋沙场的武人,难免带些粗砺之气。
可眼前的这位顾将军,身姿清挺,举止谦和有礼,眉眼间尽是温润气度。
与端庄矜贵的公主并肩而立,才貌双全,相得益彰,分明是世人眼中最般配的璧人。
本以为这场彻头彻尾的政治联姻,不过是困住两人的牢笼。
公主此生终究要在身不由己的皇家婚事里,熬着无波无澜的日子。
可此刻看着,小梨心底竟破天荒生出了满满的期许。
她下意识在心里将顾砚之与沈知珩细细比对,越对比,越是唏嘘。
沈知珩纵然有满腹才情,名满京城,可性子素来恃才傲物,清高又自我,向来不懂退让半分。
往日里公主与他相处,从来都是公主放低身段,处处忍让迁就,小心翼翼维系着那份单薄的情分。
她跟着公主,见过太多公主独自隐忍落寞的模样,满心心疼却无能为力。
可顾砚之偏偏相反,纵是在千军万马前威风八面、执掌生杀。
可到了公主面前,却自动敛去所有锋芒,温顺又恭谨,凡事都以公主的心意为先。
方才公主一句话,便让她乖乖安分,那般服帖的模样,哪里有半分将军的凌厉。
反倒老鼠见到猫一样,可爱得紧。
小梨心里也悄悄转过念头,即便顾砚之这般百般迁就、处处体贴是刻意装出来的。
但能装到这般细致入微、毫无破绽的地步,也绝非一般人能做到。
更何况,她眼底流露出的对公主的在意与顺从,全然不似作假。
更让小梨心头震动的,是公主截然不同的态度。
她伺候公主多年,从未见过公主对谁如此上心,这般主动护着、疼着。
会为对方蹙眉心疼,会放下身段温柔照料。
公主眼底的在意与温柔,是从前在沈知珩身上从未有过半分的。
不过才两日的功夫。
顾砚之明明是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竟能让公主生出这般保护欲,当真是不可思议。
小梨心头一甜,连忙收敛神色,端坐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生怕惊扰了车厢里这份难得温存的好氛围。
夜色沉沉,马车碾过青石板路,缓缓行在回宫的长街上。
车厢内烛火昏黄,摇摇曳曳地映着两人的身影。
顾砚之方才在婚宴上被一众官员轮番劝酒,再加上连日大婚事宜操劳,身子本就虚浮。
此刻轻倚在冰冷的马车壁上,随着马车微微颠簸,酒劲一股脑翻涌上来。
困意如潮水般漫上四肢百骸,眼皮重得像是坠了铅,她强撑着想要坐直身子。
可胃部阵阵翻涌的钝痛,让她忍不住蹙紧了眉头。
唇瓣无意识地轻启,指尖也微微蜷缩着,攥紧了身上的喜服衣料,模样看着格外狼狈。
姜清辞原本端坐在另一侧,目光淡淡望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察觉到身侧人的异样,心头莫名一紧。
原本疏离的神色微微松动,下意识地朝着顾砚之的方向挪近了几分。
她微微倾身,凑近了些,想要看清顾砚之的状态。
还未等开口询问,马车忽地一个颠簸,顾砚之本就摇摇欲坠的身子彻底失了支撑。
昏沉的脑袋一偏,毫无预兆地轻轻落在了姜清辞的肩头。
突如其来的重量让姜清辞浑身一僵,脊背瞬间绷得笔直,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她缓缓侧过头,垂眸便撞进顾砚之昏昏沉沉的眉眼间——
那人双眼紧闭,长睫纤长,却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脸颊因醉酒泛着不正常的绯红,平日里总是带着英气、锋芒毕露的眉眼,此刻全然舒展开。
没了半分将军的凌厉,只剩醉酒后的脆弱与茫然。
顾砚之睡得并不安稳,灼热的呼吸带着浓烈的酒气,一下下轻洒在姜清辞的脖颈侧方。
温热的气息拂过细腻的肌肤,瞬间泛起一片细密的红晕。
顺着脖颈悄然蔓延,连带着耳尖都悄悄发烫。
姜清辞素来有洁癖,最是厌恶浓烈的酒气,往日旁人沾了半点酒气靠近,她都会不动声色地避开。
可此刻,闻着顾砚之身上混杂着酒气与淡淡墨香的气息,她竟没有半分排斥。
只是心头莫名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一旁伺候的小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顿时揪紧。
她跟着公主多年,最清楚公主的脾性,素来清冷疏离,容不得半点冒犯。
如今驸马满身酒气靠在公主肩头,若是惊扰了公主,醒后驸马怕是要受指责。
小梨连忙上前一步,弯着腰,伸手想要将顾砚之扶开,低声道:
“公主,驸马醉得厉害,奴婢扶驸马到一旁歇息,免得扰了您……”
话音未落,姜清辞却缓缓抬起手,轻轻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指尖微抬,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她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身侧昏沉的人身上,声音压得极轻,温柔得像是怕打碎了眼前的宁静:
“无妨,她好不容易能睡会儿,就这样吧。”
小梨闻言动作一顿,只得默默退到一旁,满心诧异不敢多言,可心底却悄悄泛起甜意。
姜清辞轻轻叹了口气,素来清冷的眼底,难得漾开一丝柔和的波澜。
她小心翼翼地调整了自己的坐姿,微微侧过身子,将肩膀放得更平缓。
主动朝着顾砚之的方向又靠近了些许,让她能更安稳地倚靠在自己肩头,不至于因颠簸再次滑落。
许是寻到了温暖又安稳的倚靠,昏沉中的顾砚之像是找到了安全感。
原本蜷缩的身子微微放松,下一秒,竟下意识地伸出手,紧紧抱住了姜清辞垂在身侧的胳膊。
脸颊还轻轻蹭了蹭,模样温顺又依赖。
胳膊上骤然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姜清辞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不受控制地加快。
胸腔里的心跳声清晰可闻,一下下重重敲击着心扉。
她能清晰感受到顾砚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她心神微颤。
她再次侧头,静静看着怀中人,只见顾砚之额角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缓缓滑落,想来是醉酒后身子不适所致。
姜清辞心头微动,缓缓抬起另一只手,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素色锦帕。
动作轻柔一点点拭去顾砚之额角的汗珠,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温热的肌肤,更是让她心头一颤。
此刻的顾砚之,全然没了镇国将军的威风凛凛,没了朝堂上的沉稳凌厉,温顺得像一只无措的小猫。
安安静静地倚在她肩头,抱着她的胳膊,睡得毫无防备。
姜清辞就这般静静看着她的睡颜,一时竟失了神,心底也漫开淡淡的悔意。
方才宫宴之上,她明明一眼就看穿众人是故意刁难、恶意灌酒。
却因心底一丝无谓的试探,没有早早出面护着她。
任由她独自一人,硬生生喝下所有烈酒,承受这般苦楚。
良久后,她轻轻抬眸,对身侧小梨吩咐:“你今夜便将席间起哄劝酒、欺辱驸马之人的姓名、身份、席位,一一记清,明天把完整名单呈到本宫面前。”
说罢,她垂眸望了眼肩头昏沉熟睡的人,指尖不自觉微微收紧,眉宇间翻涌着满心疼惜与凛然怒意:
“蓄意灌酒,欺辱驸马,便是侮辱皇家。”
“这笔账,本宫记下了。来日必与他们一一清算,绝不轻饶。”
小梨闻言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应道:“奴婢遵命,今夜便去细细核对,绝不漏记一人。”
她垂首应承时,心底却是暗暗一震。
伺候公主多年,她从未见过长公主为谁这般动过真怒,更不曾见她如此明目张胆地护着一个人。
小梨悄悄抬眼,瞥了眼靠在公主肩头、睡得昏沉不安的顾砚之。
?又看了看姜清辞眼底那片沉静却凛冽的坚定,心中瞬间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