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岁卷》》知我愿

37、风月渐暖，情根暗生 普云神庙千

　　普云神庙千阶一跪过后，满城的流言褪去了细碎非议，只剩漫天动容。

　　沈肆宁的阻拦渐渐软了分寸。

　　他依旧不轻易放任二人独处，却不再强硬驱赶谢怀年登门。那份极致虔诚的祈愿，成了横在他心底的一道坎，让他再也无法单纯以“浪子轻浮”四字，定义那个满心都是岁岁的少年。

　　日子缓缓入深冬，将军府的庭院落满薄霜，梅花开得愈发清艳。

　　谢怀年照旧日日前来，只是收敛了往日的沉默等候，学会了小心翼翼靠近，温柔融入她的日常。

　　他知晓沈岁安体寒畏寒，每日来时，都会随身带着暖炉、特制的温补蜜膏，还有御膳房精心烹制的软糯点心，全是不伤脾胃、适合她体弱身子的吃食。

　　她畏寒怕冷，不肯久立寒风里，他便提前让人把廊下的暖榻铺好软垫，焚上安神暖香；
　　她时常看书久了头昏乏力，他就安静坐在一旁，低声替她念诗读文，声线清和温润，抚平她所有烦闷；
　　她偶尔轻咳难安，他无需言语，总能第一时间递上温茶，动作轻柔，分寸恰到好处，从不会唐突触碰，只留恰到好处的温柔。

　　从前的沈岁安，日子清冷寡淡，日复一日只剩静养与孤寂。

　　而谢怀年的出现，像一缕温软的冬阳，悄悄揉碎了她常年封闭的世界。

　　她慢慢不再局促，不再刻意疏离，会主动和他说话，会收下他递来的暖物，会在他久坐受寒时，轻声叮嘱他添衣。

　　午后落雪细碎，庭院安静无人。

　　沈岁安捧着一本诗集，坐在暖榻上，指尖微微泛凉。

　　谢怀年坐在她身侧不远处，指尖漫不经心拨弄着炭火，目光却大半落在她身上，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小王爷，你那日去普云山……很冷吧？”

　　沉寂许久，沈岁安忽然轻声开口，睫毛轻轻颤动，语气带着浅浅的愧疚与心疼。

　　满城的传闻，她终究还是听见了。

　　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冰寒石阶，风雪漫天，孤身长跪，只为替她求一份平安。

　　她性子柔软，从来受不起这样沉重又纯粹的偏爱。

　　谢怀年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缓缓漾开浅淡的笑意，轻描淡写地带过所有苦楚：
　　“还好，都过去了。”

　　“神明庙宇，心诚则灵，一点风雪，不算什么。”

　　他不愿让她愧疚，不愿让她背负这份沉重。

　　可沈岁安偏偏看得通透。

　　她看着他偶尔起身时微僵的步伐，想起那日他满身风雪、面色苍白的模样，心口就细细密密地发酸。

　　“不必为我做这些的。”她垂眸，声音轻轻软软，“我不值得你这般。”

　　“值得。”

　　谢怀年打断她，语气格外认真，漆黑的眼眸牢牢锁住她，滚烫又赤诚：
　　“这世间所有人都不值得，唯独你，值得世间所有温柔，所有虔诚，所有义无反顾。”

　　一句话，落得极轻，却重得撞进人心底。

　　沈岁安耳根瞬间染上浅红，心跳乱了半拍，慌忙错开他炙热的目光，指尖紧紧攥着书页，不敢再与他对视。

　　少女的羞涩柔软，尽数落在他眼底，让他沉寂多年的心湖，泛起层层涟漪。

　　他缓缓从怀中，取出那枚贴身存放多日的白玉长命锁。

　　玉锁被他贴身捂得温润，纹路精致，平安二字刻得端正雅致，沾着香火灵气，干净无瑕。

　　他指尖轻托，缓缓递到她面前，动作虔诚又珍重：
　　“那日千阶跪山，只求了这一样东西。”

　　“送给你。”
　　“愿这枚长命锁，护你岁岁无疾，年年无忧，百病不侵，安稳长久。”

　　落雪簌簌，炭火噼啪。

　　沈岁安怔怔看着那枚白玉长命锁，眼眶微微发热。

　　那是他踏过漫天风雪，忍受皮肉之苦，以满心诚意求来的平安。

　　是独属于她的，独一无二的心意。

　　她迟疑片刻，终究还是伸出微凉的指尖，轻轻接过那枚玉锁。

　　触手温润，暖意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

　　“谢谢你，小王爷。”

　　她低头，细细摩挲着锁身纹路，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会好好戴着的。”

　　情意在无声之间，悄悄升温。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刻意的暧昧拉扯。

　　只是日复一日的陪伴，恰到好处的温柔，义无反顾的偏爱，一点点融化了她心底的清冷与防备。

　　偶尔沈肆宁处理府中事务、短暂离开庭院时，二人也会有片刻独处的温柔。

　　谢怀年会陪她走在落雪的小径，替她挡去迎面的寒风；
　　会摘下一枝开得最好的寒梅，小心翼翼递到她手中；
　　会安静听她说起年少无趣的日常，心疼她常年被困深院、不得肆意玩乐的孤单。

　　他慢慢知晓，她看似温顺柔弱，内里却通透善良；
　　她也渐渐明白，他看似浪荡不羁，实则满心伤痕。

　　苏枝遥时常来看望沈岁安，每每撞见二人安静相伴的画面，只是远远看上一眼，便默默转身离开。

　　她经历过爱而不得、相爱相忘的苦，看得最清楚。

　　他们的感情，在细水长流里慢慢扎根，温柔又隐秘，无人能够轻易拆分。

　　沈肆宁也看得明白。

　　妹妹眼底日渐增多的笑意，是多年来从未有过的鲜活；

　　他的防备还在，顾虑未消，却再也狠不下心，硬生生拆散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