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若观火[刑侦]》柳南

15、Chapter 15 “和他什么

　　“陈队，我们下午查到了赵雨的位置，就在城东的豪奢名苑，人现在已经在审讯室了。”

　　常文泽的额头浮着一层汗，他拿着办公桌上搭着的毛巾擦着，还不忘和陈恪行汇报，“你那个朋友也没事，我走之前还叮嘱他不要随便开门，他说家里没手机，我就把我的小灵通借他了。”

　　“你们去豪奢名苑抓的人？”王柏予洗了脸，随手从常文泽手里拿过毛巾在自己的脸上画圈，“这个赵雨不简单啊，住这么贵的房子？”

　　“我查过了，他一直给王宇做司机，但老婆厉害，洛菲雅国际你们知道吗？”

　　“滨洲有名的连锁美容院。”王柏予把毛巾扔在桌上，一抬头，发现三个人齐刷刷地盯着他，“你们别这么看我，我妈有她家的会员卡，老贵了，VIP一年五万起。”

　　罗可然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陈恪行，“这是我们收集到的信息，他的妻子是洛菲雅的经营者，也是最大的股东，所以在豪奢名苑买房不奇怪。”

　　“可这个赵雨长相平平无奇，年龄比王宇还要大些，也没什么学历……”王柏予靠在陈恪行的肩膀上，指着文件夹里的照片，“怎么看两个人也不匹配，哥，要是你，你会和他结婚吗？”

　　“你今年确实聪明不少。” 常文泽叠好毛巾，然后轻飘飘地把文件夹翻了两页，“所以我们从他老婆下手，发现了这些。”

　　照片里的少女身材曼妙，笑着倒在右边的男人怀里，男人戴着拇指粗的金项链，亲切地亲着少女的额头。两人的右后方站着一个微胖的男人，正是赵峪。

　　“赵雨进来以后什么也不说，不管我们问什么只说要找律师。”罗可然用红色黑板笔在线索板上王宇的位置画了一个大圈，“他没打电话给他老婆，而是第一时间打给了王宇的律师马强。”

　　“马强？那个前台？”听到这里王柏予来了精神，他拍着陈恪行的胳膊，“哥，就是那个看杂志的刺头。”

　　陈恪行顿感不妙，他眯着眼看了看王宇的照片，问道：“马强来了吗？”

　　常文泽摇摇头。

　　“现在就审。”陈恪行把文件夹合上后放在手掌上敲了两把，“文泽，你和我去，你们俩留下跟进饲料厂的事情。”

　　市局是用上世纪的老建筑改建的，因为文保要求，室内不能过多改动，所以一到傍晚亮灯，走廊里就像穿越到民国似的。陈恪行每每走在这里都觉得自己应该套个中山装再拎着小皮箱才算搭配。

　　赵雨闭着眼端坐在审讯室内，他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陈恪行推门进来时他依旧保持这副样子，不像被关押，倒像是在闭目养神。

　　“赵雨。”陈恪行把本子往办公桌上一摔，“我们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问话。”

　　赵雨抬起眼皮，不屑地瞅了陈恪行一眼，轻飘飘地说：“我的律师还没到。”

　　“我是审你又不是审律师。”陈恪行拖开凳子，难听的摩擦声刺进赵峪的耳朵里，他双手交叉，表情十分放松，更像是参加采访或商务接见。

　　“你是否认识万浩？”常文泽坐在陈恪行旁边，面无表情的问话。

　　赵雨眨眨眼，“在律师来之前，我不会回答任何问题。”

　　“万浩死了，我们在他家里发现了你的指纹。”常文泽把拖把杆的照片举起来，“请问你是否去过他家？”

　　“我要等律师，不犯法吧。”赵雨比想象中淡定，他瞟了一眼照片，看着上面的金属杆微微一笑。

　　陈恪行翘起二郎腿，用手拂去鞋上的灰，然后站了起来，走到赵峪面前盯着他。

　　宽阔的身体挡住上方的灯光，赵峪顿感一片黑暗，但仍旧面不改色，微笑着与陈恪行对视。

　　“我们不谈万浩的事，我倒是对别的比较好奇。”陈恪行也跟着笑，一排白牙露出来，他用指关节敲了敲审讯椅连接的桌板，问道：“你老婆和你老板什么关系啊？”

　　“警察同志，在律师到来之前，我——”

　　“我问我的，你也配合配合我的工作。”陈恪行打断赵峪，接着说：“你儿子……哦不对，是王宇的儿子，是管谁叫爹呢？”

　　赵雨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抖动。

　　“你应该认识我吧，当年梁长盛的案子我相信你也有所耳闻。”陈恪行干脆转过身，靠在桌边，双手抱胸，好像真的在忆往昔，“让我猜猜，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呢？我觉得还是和你像一点。”

　　赵雨哼笑一声，陈恪行扭过头，盯着他的眼睛，仿佛真能参透什么。

　　半分钟过去，陈恪行举起左手，指着手腕上的那块帝陀，指针闪动着银光，平静地划过表盘，“你进来也快四个点了，不知道你的律师是从哪个国家赶过来呢？还是说你老板早就发现你一直在给他戴绿帽准备直接献祭你换个安稳呢？”

　　赵雨攥紧拳头，臃肿的额头出现一片波浪，他紧咬着牙，像看仇人一样恶狠狠地盯着陈恪行。

　　“别这么看我，我知道你老板手眼通天，但四个小时，马强就算是爬也爬到市局门口了，他们什么意思你还不清楚吗？”陈恪行揉一揉手腕，往后撤了两步回到座位上，“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硬抗十二小时，我们到时候放你出去，你老板也许会觉得你是忠义之士让你升官发财呢。”

　　审讯室突然变得很安静，三个人连喘气也不敢大声，静坐了十分钟，一直没说话的常文泽突然开口，他扭过头看向陈恪行，“队长，要不直接把王宇带过来吧，老这么耗着不是办法。”

　　“你们不用吓唬我。”赵雨的眉毛如同肉虫，直愣愣地趴在泛着油光的脑门上，“这么多年过去审讯的把戏也没更新，除了诈供，你们还会别的吗？”

　　“诈供？”陈恪行轻笑一声，没接话，收拾桌子上的文件走到门口。

　　赵峪从鼻腔哼出了声，恰好此时陈恪行开门，一位警员正好站在门口，俩人差点就撞在一起。

　　“陈队，楼下有律师到访，说是找您。”

　　常文泽跟着出来，他关上门，把陈恪行拽到一边。

　　“真让他们见面吗？”常文泽有些担心，他看着手里现有的证据，“我们现在除了指纹一无所获，如果对方狡辩或者——”

　　“再怎么样也要按照规矩办事。”陈恪行垂着眼，“如果真的洗脱了嫌疑就当是为了查找X铺路了。”

　　马强站在一楼大厅，他一改上午吊儿郎当的模样，不仅换上了体面的西装，还梳了个油头，打眼一看真有精英律师的派头。

　　他面带微笑，直勾勾地盯着楼梯的方向，没想到只等来了常文泽。

　　“你是马强？”

　　“警官您好。”马强伸出手，嘴角勾起，笑容看起来不怀好意。

　　常文泽点头，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会见申请表，“三证。”

　　马强从LV公文包里掏出自己的律师执照，后面还夹着一个文件袋，他双手奉上后接过申请表，抵在墙上填了起来。

　　“会见时间只有三十分钟。”常文泽检查着马强的证件，其实他下午已经提前查过马强的身份，除了几个民间借贷的案子外，马强并没有刑事辩护经验。

　　“警察同志，并没有法律规定会见时间。”马强把写好的申请表摁在常文泽手中的文件袋上，“不过半个小时足够了。”

　　常文泽没接话，他收好相关文件，带着马强来到会见室。

　　陈恪行押着赵雨站在里面，马强刚想搭话，他却先开了口：“会面时间半小时，会见室有监控，但不设监听设备，请问您是否知悉。”

　　“明白。”马强露出八颗大牙，笑得甚至有些渗人，“陈队长，给您添麻烦了。”

　　陈恪行没接茬，利索地走了出去。

　　这个线索断了就再找，只要有事实发生，就一定会有破绽。

　　陈恪行和常文泽对视一眼，然后走到走廊尽头的监控室。

　　值班民警调出会见室的画面。屏幕上，赵雨坐在桌后，马强在对面坐下，LV包搁在桌面。赵雨没有抬头，马强也没有说话。两个人隔着桌子沉默地坐着。

　　常文泽：“你说赵雨的儿子真是王宇的吗？”

　　“我猜的。”陈恪行抱着肩膀，眯着眼睛紧盯监控，由于没有声音，画面就变得格外重要，“但也不好说，人间自有真情在，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孩子肯定是他老婆的。”

　　常文泽扭头看了陈恪行一眼，俩人一对视，陈恪行突然改了口，“确实，不好说。”

　　“对了。”常文泽靠近陈恪行，声音压得更低了，“杏子屯有消息了，小卖铺的老板说万浩的电话是打给村里一个叫孙大勇的。”

　　“孙大勇？”陈恪行把名字放在嘴里咕噜了一遍，“和他什么关系啊？”

　　“他俩是发小。”常文泽翻开文件袋的最后一页，上面是一张清秀的脸，“万浩家里人走得早，小时候算是在孙大勇家长大，俩人不读书了以后就来滨洲打工。”

　　陈恪行一挑眉，“那他怎么回去了？”

　　“据那个老板讲，几年前孙大勇突然就被万浩送回来了，好好的人脑子出了问题，现在疯一阵好一阵。”常文泽停了停，眼睛没有从孙大勇的照片上挪开，“民警去看过了，去的时候正好碰上孙大勇发病，脱了衣服满院子跑，家里就有个上了岁数的妈，也管不住，由着他在家里乱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