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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Chapter 14 “爹好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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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煜?季烨他哥啊?”
“对。”陈恪行走在中间,不自觉地往季小刚身边凑了凑,“双胞胎来的。”
“认识,咋能不认识,这村里没几个大学生,当年他俩考上了,我爹还给拿了两千块钱呢。”季小刚叉着腰,“现在搁市里做大夫了,去年还回来义诊呢,要我说这个人各有命,那话怎么说来着?‘歹竹出好笋’。”
“他俩家庭条件不好?”陈恪行顺着季小刚的话问下去。
“老天爷,那哪是不好啊——”季小刚像说评书一样自己拍板,“领导,你一看就是城里人,就那些电视剧里演的苦情戏看过不?”
陈恪行被季小刚的语调弄笑了,点点头说:“看过几部。”
“爹好赌,妈早亡,留个奶奶瘫在床。”季小刚边说边掰手指头,“领导,你别看我不着调,但这哥俩长到这么大我可没少帮忙。”
市局的车就在前面,陈恪行站定,他对季煜兄弟俩有点好奇,追问道:“他俩的妈妈去世了?”
“早死了,都怪那个作孽的爹,俩人长得也就这么高——”季小刚把手放在自己腰间,“说自己压力大带着他妈妈出门打工,后来染上了赌博,好多年也没回来,等到再回来的时候俩孩子都快上高中了,就是那个时候他们的妈死了,说起来——哎——造孽——”
“怎么死的?”
“为了给男人还债去工地运水泥,让钢筋扎死了,意外。”季小刚半捂着嘴,“您认识季煜?”
“前段时间在医院遇到了,他说他是西上村人。”
“那您可千万别在他俩面前提他家的事。”季小刚挠挠脸,憨笑着说道:“谁还没点过去啊,俩人现在出息了,挺好,日子总归是往前看的,而且我保证,他俩人品绝对没问题,都是好孩子。”
陈恪行也跟着笑,隔了一两秒他顿时收起笑容,“他们的爸爸现在——”
“也死了。”季小刚凑近了,声音几乎听不见,“小煜考大学那年,他爹突然回来了一趟,没两天有伙追债的来了,一来二去,人就没了。”
王柏予听到这儿也来了精神头,问道:“被人杀了?”
“妈呀领导,您说笑话,文明社会。”季小刚的神情顿时严肃起来,“意外,他自己跳崖淹死的。”
王柏予若有所思,他拉开车门,陈恪行也跟了上去。
“领导,你们往前开,出了村子就有一条小路,开上去就是养老院了。”季小刚摆摆手,“我就不送了,辛苦你们。”
“麻烦你了。”王柏予主动伸出手,季小刚把手放在裤子上擦了一下才递过去。
车开出去好远,季小刚还在后视镜里站着。
山上的路明显好走不少,指示牌和路灯都特别新。陈恪行看没有车,稍微提了点速度,没几分钟就到了养老院门口。
“观山颐苑。”陈恪行看着富丽堂皇的门口上方镶着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够气派的。”
门口的保安看见他们停车,迈着小碎步跑过来,礼貌地敲了敲车窗,“您好,请问您探视的房间号是多少?”
“我们不探视。”陈恪行随手拿出自己的证件,“市局的,找你们负责人调查。”
“稍等,我和领导汇报一下。”保安掏出对讲机,跑到几步远的地方背过身才讲话,陈恪行的双手摩挲着方向盘,“是挺讲究的。”
“您好,您进入后直接右拐,沿着沥青路一直开能看到一所粉红外墙的房子,那是我们院的办公室,领导说她在楼下等您。”
陈恪行感觉这两天他算是开了眼了。
先是在宸汇体验了一把欧洲风情,今天就在养老院欣赏中式庭院。
虽然滨洲在北方,但院里的装潢完全是苏州景象,一路上都是小桥流水的造景,王柏予还在路边看见了一个巨大的笼子,里面养了两只孔雀。
“哥,这地方真是——”王柏予啧啧道:“咱们什么时候也能来住啊?”
“等着吧。”陈恪行看着前面的小洋楼,门口站着一位温婉的女人,头发盘在脑后,两只手放在身前,笑容可以算得上和蔼可亲。
桑塔纳停下,女人旁边的保安赶紧过来开门。陈恪行刚起身,女人立马迎上来,笑盈盈地说:“陈队长,有失远迎,我是观山颐苑的负责人,王羡。”
“王女士好。”陈恪行和王羡握手,他有点疑惑,不确定是否是门口保安把自己的职位报给了她,“今天来是为了猪肉的案子涉事的两位老人,刚才去村里,村民说他们被接到养老院治疗了。”
“对,虽然这件事对我们的影响也不小,但既然当初和村子里承诺过,就不会食言。”王羡引着陈恪行进入办公楼,“正好季村长也在,咱们稍微坐坐,我让工作人员把两位老人领过来。”
“不用那么麻烦,别让病人走动。”陈恪行脚步停下,“我们过去就行。”
“不好意思,因为诊所还有其他老人,他们毕竟是我们的客户。”王羡的双手叠放在腰前,“保护客户的隐私是我们的职责,所以我们还是在这儿谈吧。”
王柏予走在最后面,他观察着办公楼的内部,装修算得上是正规,和这几年流行的政府办公楼风格类似,但浅色木纹材料应用较多,严肃中多了一点温馨。
村长季强民和他的儿媳妇西凤坐在办公室里的黑色真皮沙发上。
他的身体前倾,双手握着膝盖,眼神中除了疲惫还有一丝惊恐,看到陈恪行进来,利索地站起来,脸上的褶子顺着笑容往上扯。
“您好,我是市局的刑警,我叫陈恪行。”陈恪行自报家门,他看着沙发的摆放,选择了靠近季强民的那张,坐下后他说:“刚才在村里和小刚聊了聊,他给我们说了个大概,我们今天来也就是例行调查,您别紧张。”
“领导——”季强民想说什么,抬头望着灯,拐了弯说:“俺也不知道啊。”
“老村长年龄大,遇到这种事也害怕。”王羡亲自给他们倒茶,王柏予盯着她的手,看起来比她的打扮年轻不少。
“谢谢。”陈恪行接过杯子,放到鼻子前闻了一下,是上好的正山小种,“能理解,毕竟这件事说到底和村子关系不大,老崔也和我说过了,我们也来看过了,您别太担心。”
“还希望陈队长能尽快破案,我们也好给客户一个交代。”王羡坐下来,把碎发挽到耳后,“两位吃饭了吗?没吃的话在我们这儿吃点吧,食堂的饭菜,清淡的。”
“不麻烦了。”陈恪行故意看了眼手表,“局里还有事,问完我们就离开了。”
王羡温柔地笑着,门口出现了一位身着西装的男人,他轻轻敲门,走进来的时候几乎没声,弯腰趴在王羡的耳边遮着嘴说了两句。
“陈队长,老两口年龄大了,爷爷本来身体就不好,昨天受了惊吓后彻底动不了了,只把奶奶带过来了。”王羡的眉头皱起来,眼神中流露出哀伤的神色,“还希望您能理解。”
王柏予看向门口,一个瘦如枯槁的老人被护士搀着,两条腿微微发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因为年龄太大支撑不住。
王羡起身,亲自去搀扶老人,护士放开手的一秒,老太太像是炮弹一样扑过来,王柏予反应快,在老人落地前扶住了她,一声哀嚎从细尖的嗓子里飞出来,“大人——我真不知道——不怪我啊——没杀人啊——”
半哭半叫,像是村中停灵时雇来为逝者号丧一样。陈恪行站起来,他起身上前,王柏予就回头瞪了他一眼,刚离开沙发的屁股又贴了回去。
“奶奶,您先坐。”王柏予劲儿大,一下子把老人拔起来,安安稳稳地放在沙发上,他像门神一样在旁边站着,自动把养老院的人隔离开来。按照程序,就算是问询也不应该让无关的人在场,但眼下这个条件,老人能说明白话他们就谢天谢地了,管不了那么多。
“我知道不是您做的。”陈恪行先安慰,“今天来就想问问,您平时给猪喂的饲料从哪来?”
“不知道。”老人东张西望,看几个人都没反应,又肯定地说了一遍,“不知道啊——”
“您自己的猪怎么能不知道呢?”陈恪行无奈地撇嘴,他深吸一口气,笑着对老人说:“就是猪食,哪里买的?还是谁给的?”
“没谁给,谁能白给啊?”老人又嚎起来,眯着眼观察陈恪行,转而开始唱歌,“我滴天~命苦唉~”
陈恪行眨眨眼,他尴尬地摸着后颈,“那饲料总有包装吧,包装还在家吗?”
老人的歌声停了一秒,随即又开始唱:“人间地苦~”
王柏予实在忍不住,别过脸笑了出来。
陈恪行办案时最怕遇到岁数大的老人,不可控因素比婴儿还多,他略带求助的望向季强民,企图从他那儿获得一些线索。
“领导,这我也不清楚。”村长一拍大腿,两手一摊,“我家不养猪。”
陈恪行头疼。
询问以没有得到任何结果结束了。
两人被送了出来,临走前王羡站在陈恪行身边小声说道:“不好意思陈队长,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忙。”
“感谢你们的配合。”陈恪行虽然不太高兴,但还是做足了面子工作。
“您父亲前段时间来听过我们的宣讲会,好像对我们的养老项目很感兴趣。”王羡笑着递上自己的名片,“如果有需要可以联系我,我们会为您准备最合适的套餐。”
“我父亲?”陈恪行接过名片看了两眼,他点点头,“知道了,我回头问问他。”
俩人上了车,王柏予抓住安全带泄愤似的狠狠插进卡槽,“现在怎么办啊?”
陈恪行的双手紧握方向盘,“你让可然去查查距离西上村最近的饲料厂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