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若观火[刑侦]》柳南

13、Chapter 13 “季煜你知

　　陈恪行用手指在空气里指指点点，王柏予笑着假装要咬他，反而被他拍了一掌。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电话始终没有接通。陈恪行给常文泽发了季煜的名字和住址，简单交代了两句后放下手刹。

　　王柏予：“你自己回去得了呗，我自己能行。”

　　陈恪行开得很慢，他揉了下鼻子，“根据规定我不能把你扔在这儿。”

　　“这么有原则？”王柏予把胳膊搭在窗框上，贱兮兮地说：“恪行哥~”

　　陈恪行：“……”

　　村里基础设施一般，除了几个不成气候的果园和农田外只有连着建的瓦房。滨洲市有很多富裕村庄，陈恪行去过几个，村民的别墅都快盖成匈牙利国会大厦了，西上村和那些村子相比只剩下可圈可点的质朴风味。

　　“怎么也不修修路？”王柏予把左手垫在屁股下面，“村里也有特产，距离市区也不算远，还挺有发展的，居然弄成这样。”

　　“西上村规模小，人口也少，老龄化都快百分百了，而且这地方以前因为种种原因也不让开发。”陈恪行左顾右盼，他想找村委会，但路上连个人都没有，好不容易在一条胡同边上看见一位老奶奶，他稳稳地把车停在前面，怼了王柏予一把，“问问村委会在哪？”

　　“奶奶——”王柏予声音大到把陈恪行都吓了一跳，看着缓缓抬头的老人他继续喊道：“村委会在哪啊——”

　　老奶奶摇着蒲扇，把脸转了过去。

　　王柏予下了车，他蹲在老人面前又问了一遍：“奶奶，和您打听一下村委会在哪啊？”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她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提起马扎转身准备离开。

　　王柏予摸不着头脑，也不敢伸手去拽，他回头看了眼陈恪行，摊着手嘟囔道：“什么意思？”

　　“打个电话给崔来旺吧。”陈恪行刚掏出手机，又想起了季煜，他看着没有回复的聊天界面，又点了一次语音通话，依旧无人接听。

　　“前面那个有灯笼的是不是啊？”王柏予撑着车门，踮起脚看向远方，“你看那个树上绑了三四个音响，乡村电视剧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过去看看。”陈恪行下了车，总共没有几步路，俩人准备走过去。凑近了一看，防盗门两边是木头刻的门牌，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几个掉了色的黑字——西上村村委。

　　“村委会倒是修得有模有样。”

　　王柏予上前敲了敲门，里头有个沉闷的男声回应，像是被惹急了怒吼道：“谁啊！几点了还来！”

　　“我们找村长。”陈恪行站在一步之外，他观察着门旁边的窗子，此时滨洲的气温不算低，窗开着，里面挡上了纱帘，有两个身影在移动。

　　“谁找村长？”

　　防盗门打开上半部分的小门。一个地中海发型，年龄不过四十的男人穿着白色背心站在里面，他扣着胳膊，好像是在驱赶蚊子。

　　“你好，我们是市公安局的，过来找村长了解下情况。”王柏予出示证件，他盯着男人，感觉对方的眼神里充满敌意，“您是村长吗？”

　　“村长不在。”男人攥着小门的把手，“我不认识你们这个局那个局的，以后打了电话再来。”

　　还没等王柏予说话，门就被紧紧关上了。

　　“我靠。”王柏予回头看了陈恪行一眼，“这什么态度。”

　　陈恪行往左挪了两步，他站在窗口，冲这里面喊：“有人吗？麻烦联系一下村长，支书也行，我们正在调查，请你配合。”

　　“呸呸呸。”男人的头从纱帘后面钻出来，本来就不多的头发被扫到脑后，“和你说人话听不懂吗？要找人先打电话！”

　　陈恪行感觉男人的嘴像花洒，口水混着难闻的烟味扑面而来，他扶住窗子，依旧保持微笑，“那请你给我一个电话。”

　　“你不是公安吗？”男人也拽住窗子，和陈恪行拔河，“公安连个电话都查不着还干鸡毛，把你的手撒开！”

　　“怎么说话呢！”王柏予走过来，他直接扒着窗框，把脸伸了进去，“这是村委，我们就算是村民来这儿找村长也合情合理，你是什么人，难不成这个是你家？”

　　“妈呀！”一个女人尖叫一声，她坐在床上，两只手攥着床单往身上搭，整个肩膀露在外边，“有人耍流氓啊！人民警察耍流氓啊！”

　　男人听到叫喊像是打了肾上腺素一般，他脸一红，抬起手就要给王柏予一巴掌。陈恪行反应极快，他扯着王柏予的衣服把人拉开，掏出手机给崔来旺打电话。

　　男人不依不饶，但也不出来，跟蜗牛似的扯着脖子用手比划着，嘴里念叨的都是骂人的话，王柏予忍不下这口气，他想要和男人理论，陈恪行用胳膊拦住他往后退。这个男人不是善茬，如果他们动手，后面就不用再查了。

　　崔来旺接电话的速度倒是很快，语气都能算得上是毕恭毕敬，陈恪行没有和他寒暄，直接就问起了村干部的电话。

　　“有一个。”崔来旺眯着眼睛在区里的联络表里找，“不过是个座机，应该就是村委会的。”

　　“我们现在就在村委会门口，根本不让进，就没有个人的联系方式吗？”

　　“谁不让进？”崔来旺拍着大腿，“你把手机给他。”

　　陈恪行打开免提，男人还是瞪着他，抱着肩膀如同野猪。

　　“你说吧。”

　　“季叔不在？”

　　崔来旺的声音一出来，男人先是愣了，然后转了脸解释道：“我爹让人叫去后山训话了。”

　　“小刚？”崔来旺训斥一声，“怎么和市局的同志说话的？你爹不在就去找啊！”

　　“我爹说了有人来打听不让瞎说话。”季小刚的身体松懈了些，“领导，我也不是故意的，俺也没啥文化，也看不出证件的真假，万一是记者忽悠我，得罪了后山，村子明年可咋弄嘛。”

　　“行了，好好接待市局的领导，赶紧给你爹找回来。”

　　“哎哎哎。”季小刚踩着拖鞋跑了两步，赶紧把大门打开，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不好意思啊领导，我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陈恪行进了门，他打眼一扫，刚才坐在床上的女人已经穿上了衣服，站在桌子前泡茶。

　　“有记者来过？”陈恪行皱着眉，打量着季小刚的穿搭，“你们住在这儿？”

　　“领导，我们可没有侵占村里的房啊。”季小刚连连摆手，“之前的村委会在村头，前年下雨给淹了，本来就是年久失修的土房子，干脆就推了做果园，村子里人不多，我爹就说把自己家做村委会得了，这房是给我娶媳妇盖得，我一年有半年在外打工，加张桌子的事。”

　　“这是你媳妇儿？”

　　“对，我俩青梅竹马，在村里长大的。”季小刚挠挠头，头发像鸡窝一样盘在头上，“领导，我爹走的时候也没带手机，这样吧，我让西凤去寻他，你们坐在这儿等等。”

　　“行，麻烦了。”陈恪行对着西凤笑笑，他用腿撞了一下王柏予的膝盖，王柏予也抬头，拉着脸挤出一个微笑。

　　西凤出了门，三个男人围坐在桌前。王柏予先开口，“不好意思兄弟，刚才是我冲动了。”

　　季小刚一拍脑门，“说这话干啥啊，都是我的错，闹笑话了。”

　　“最近你们村的事你知道吗？”陈恪行从包里拿出烟盒，往前递了递。

　　“领导，我不抽，媳妇儿不让。”季小刚摆摆手，抿了一口茶，“我们村你也看见了，没什么钱，这几年就靠后山投资的敬老院养着，那家老人的儿子死了好几年了，老两口这么大岁数也种不动地，养点畜生过日子，谁知道就碰上这样的事，要我说他俩真是无辜，那猪都是他俩吃啥猪吃啥，难不成在屋里炖人肉啊。”

　　陈恪行把包往桌子上一放，“我们也知道这事荒谬，但是出了事就要查啊，你能带我俩去猪圈看看吗？”

　　“走，看吧，能看。”季小刚站起来，“就是两位领导一会儿忍一忍，老两口身体不太好了，不怎么收拾，有点臭。”

　　王柏予一挑眉，跟在季小刚身后出了门。涉事猪的圈距离村委会不过百米，还没等靠近，陈恪行就被味道顶了出来。

　　“捏着鼻子吧，恪行哥~”王柏予贱嗖嗖地凑到陈恪行身前，他从兜里拿出便携手电筒，径直走了进去。

　　猪圈里黑黢黢的，只有两头小猪仔在拱在墙角，猪圈的隔壁做了个鸡舍，养了四五只鸭子。

　　“我靠领导，您真行。”季小刚捏着鼻子，嘴里“哼哼”地喘气，“我快吐了，您自己看吧。”说完三步并作两步跑了出去。

　　剩下的两人四目相对，王柏予像是嗅觉失灵似的跨进圈里。陈恪行咬着牙，屏住呼吸也进去了。

　　“小猪猪，让我来看看你们吃的什么？”王柏予用手电筒照射猪食槽，除了残羹剩饭外还有一些黄色的稀汤，他凑近了一闻，“我靠，咱们猜的没错，还真是泔水。”

　　“他家自己的饭混了水不也是泔水。”陈恪行扯着上衣的衣角在头后打了个结充当简易口罩，“看出什么了？”

　　“食物渣里有猪骨和牛骨。”王柏予指着槽子中一坨被菜帮掩盖的废渣，“老两口生活条件这么好？”

　　“拍照。”陈恪行感觉要窒息了，正巧此时手机响了，他边往外走边说：“走了，问问当事人吧。”

　　屏幕上文泽的名字跳动着，陈恪行钻出来的第一秒马上接了，他的鼻子还没通气，这下更要紧张到缺氧，试探地“喂”了一声。

　　“陈警官，是我。”季煜的声音如常，“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我手机坏了，明天才能修好，家里也没有备用机……”

　　“没事就好。”陈恪行长舒一口气，“我还在外面，你记得给你弟弟打个电话，他吓坏了。”

　　“抱歉啊。”季煜看着常文泽，慢慢地把手机递过去，“真的不好意思，让你跑一趟。”

　　“人没事就好。”常文泽拿过手机，他背过身说：“陈队，万浩案有了新的线索，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两三个小时之后吧。”陈恪行看着王柏予，他感觉自己的鼻腔里依旧充斥着猪屎味，“等回局里再说。”

　　王柏予拍了拍手，掸掉从猪圈里带出来的灰，他冲着季小刚扬了扬下巴，“两位老人在家吗？”

　　季小刚摇摇头，双手尴尬地握起来，“两位老人说是受了惊吓，被养老院接走检查了。”

　　“哪个养老院？”

　　“就后山那个。”季小刚解释道：“当年建养老院的时候院长保证，说养老院的诊所就是村里的诊所，村里的人生点小病都是去养老院看的。”

　　“还是慈善机构。”陈恪行从包里拿出湿巾递给王柏予，“你给你媳妇儿打个电话，让她别带着村长往回走了，我们去屋里看一圈然后开车过去吧。”

　　“啊？”季小刚退了半步，“领导，要不我给您地址您自己去吧。”

　　“怎么？”陈恪行调侃道：“你们家一定要留个人在村里啊？”

　　“最近因为猪的事，养老院已经很不乐意了，我再带警察过去，那不是没事找事吗？”季小刚意识到说错了话，嘿嘿笑着，又补充道：“人情世故，领导你比我懂。”

　　陈恪行没接话，季小刚推开院门，俩人站在门口双双愣住了。

　　“这个院儿平时就这么干净吗？”陈恪行站在门槛外，他觉得自己应该脱鞋进去。

　　“俩人也没什么家当，给我修房的时候剩点水泥，我爸就帮他家把院子料理了。”季小刚扶着木门，天有点热，他想把衣服撩起来，但碍于有外人在，只能装模作样地扇了扇风。

　　王柏予进屋看了一圈，除了一个灶台一张床，这个家里可以算得上家徒四壁。

　　他拍了几张照片，出来的时候对着陈恪行摇了摇头。

　　“那你带我们回去吧，我车停在居委会那条路上。”

　　“好。”季小刚看了眼小院，他和陈恪行并排走，话已经没有来的时候那么多了。

　　“和你打听个人。”陈恪行突然想起来季煜，“季煜你知道吗？好像也是这个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