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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昆仑山下   那一夜 ...

  •   那一夜,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梁承安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翻涌着无数画面。轮回镜中看到的那些片段,殷破军说的那个梦境,“殿下,愿赌服输”这六个字,像是一根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他忍不住去想,前世他和那个玄衣青年究竟是什么关系?是朋友?是对手?还是……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梁承安睁开眼,发现殷破军正蹲在篝火旁烤着两只山鸡。山鸡被烤得金黄流油,香气四溢。
      “醒了?”殷破军头也不回,“昨晚你说吃素,我特意没给你留烧鸡。但山里的东西,不算破戒吧?野鸡吃的是草籽虫子,勉强算素食。”
      梁承安看着那两只油光光的山鸡,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动。他没有拒绝,接过殷破军递来的一只鸡腿,咬了一口。
      殷破军瞪大眼睛:“你不是吃素吗?”
      “偶尔破戒。”梁承安淡淡地说,继续吃鸡腿。
      殷破军愣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那笑声在山谷中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梁承安,你这个人太有意思了。”殷破军笑得前仰后合,“明明是个冷冰冰的道士,却时不时冒出两句让人意想不到的话。我越来越好奇你到底是什么人了。”
      “普通人。”梁承安吃完鸡腿,用帕子擦了擦手,站起身,“走吧,还有三天的路程。”
      两人收拾好东西,翻身上马,继续西行。
      此后三日,两人虽然依旧话不多,但气氛明显比之前缓和了许多。殷破军时不时讲一些自己游历四方的趣事,梁承安偶尔回应一两句,不再像之前那样冷若冰霜。
      殷破军讲他如何在江南与船娘对歌,如何在塞外与狼群搏斗,如何在蜀中与剑客论剑。每一件事都被他讲得天花乱坠,活灵活現。梁承安虽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兴趣,但每次都会认真听完,偶尔还会问一句“后来呢”。
      殷破军发现,梁承安这个人,表面上冷得像块冰,但骨子里并不讨厌与人相处。他只是不习惯,或者说,不愿意。
      第三日傍晚,两人终于看到了昆仑山的轮廓。
      巍峨的山脉横亘在天际,山顶积雪终年不化,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金色的光芒。山腰处云雾缭绕,隐约可见飞瀑流泉,古木参天。
      “这就是昆仑山?”殷破军勒住马,仰头看着那连绵不绝的山峰,倒吸一口凉气,“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玉虚宫在哪儿?”
      梁承安也勒住马,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那是他离开洛阳前,命人从皇家藏书阁中找出的昆仑山全图。图上标注了玉虚宫的大致位置,在昆仑山主峰的半山腰处。
      “从这里上山,沿着这条路走,大约一天能到。”梁承安指着地图上的一条虚线。
      “一天?”殷破军看了看天色,“天快黑了,山上路不好走。不如在山脚下找个地方住一晚,明早再上山。”
      梁承安点头同意。
      两人在山脚下找了一间猎户的茅屋,给了几两银子,借住一晚。茅屋很小,只有一张土炕。殷破军大大咧咧地脱了靴子爬上炕,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上来吧,炕烧得热乎着呢。”
      梁承安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上了炕。他靠着墙坐着,没有躺下。殷破军也不在意,自己躺下后很快就打起了呼噜。
      夜深了,月光透过茅屋的缝隙洒进来。
      梁承安没有睡意。他低头看着身旁熟睡的殷破军,目光落在他胸口的位置。衣领微微敞开,那枚棋子印记若隐若现。
      他伸出手,轻轻拉开殷破军的衣领。
      印记完整地暴露在月光下。那是一枚白玉棋子,和他腰间的那枚一模一样。不,不是一模一样,而是本就是同一对。他的那枚是黑的,殷破军胸口的是白的。
      黑白双子,本是一对。
      梁承安的手指微微颤抖,轻轻触碰那个印记。温热的皮肤,均匀的心跳,和他指尖的冰凉形成鲜明的对比。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印记的瞬间,殷破军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嘴唇翕动,像是在说什么梦话。梁承安凑近了些,听到他含糊不清地吐出两个字。
      “玉华。”
      梁承安的手指僵住了。
      玉华。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进他的脑海,炸开无数画面。碧落阁,琉璃昙树,轩辕剑,月光下的棋盘,酒壶,还有那句“殿下,愿赌服输”。
      他想起来了。
      不是全部,但足够了。
      他想起自己前世叫绍玉华,是仙界的一位仙君。他想起那个总是纠缠他的纨绔太子叫储穹英。他想起他们之间的无数赌约,昙花开不開,天兵有多少,百年之后你在不在。他想起储穹英说“因为我输不起”。他想起油灯熄灭的那一刻,他说“人间再见”。
      梁承安收回手指,紧紧地攥住自己的衣襟。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急促而紊乱。他闭上眼,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
      绍玉华。储穹英。前世。赌约。
      他睁开眼,再次看向殷破军。
      不,不是殷破军。是储穹英。
      那个仙界太子,那个纨绔子弟,那个用一场场赌局赖在他身边的人,那个说“只要能离你近一些,变成什么都行”的人。
      他就在自己身边,躺在这张土炕上,打着呼噜,像個傻子一样。
      梁承安的眼眶有些发酸。他仰起头,看着茅屋顶上的裂缝,看着裂缝中透进来的月光,将那股酸意逼了回去。
      他没有叫醒殷破军。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的记忆只恢复了一部分,还有很多空白。他需要找到清虚真人,需要完整的记忆,需要知道前世的一切。然后,他才能面对这个前世为他转世人间的人。
      第二天清晨,殷破军醒来时,发现梁承安已经站在门外了。
      晨光洒在他身上,将他青色的衣袍染成淡金色。他背对着茅屋,面朝昆仑山,身姿挺拔如松。
      殷破军揉了揉眼睛,走出去,站在他身边。
      “看什么呢?”
      “看山。”梁承安没有转头,“今天上山。”
      “这么急?”殷破军打了个哈欠,“好歹吃了早饭再走。”
      “上山再吃。”
      殷破军看他态度坚决,也不再多说,回屋收拾了行囊,牵着马出来。两人将马寄放在猎户家中,徒步上山。
      山路崎岖难行,越往上走越陡峭。殷破军虽然身手矫健,但毕竟是凡人之躯,走了两个时辰便开始气喘吁吁。梁承安却步履轻盈,气息平稳,仿佛走在平地上。
      “你……你等等我……”殷破军扶着树干喘气,“你这体力也太好了吧?你真的是凡人?”
      梁承安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促狭:“我是修仙之人,体力自然比普通人好。”
      “修仙之人……”殷破军翻了个白眼,“好好好,你厉害,你了不起。那你能不能背我上去?”
      “不能。”
      “真无情。”
      梁承安转身继续走,但脚步明显放慢了许多。殷破军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笑。他快走几步,跟上了梁承安的步伐。
      又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石桥。石桥横跨在两座山峰之间,桥下是万丈深渊,云雾缭绕,看不见底。
      石桥的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巍峨的道观。白玉为墙,琉璃为瓦,仙气缭绕。
      “玉虚宫。”梁承安低声道。
      殷破军站在石桥前,看着那座道观,忽然觉得心口的那枚印记隐隐发烫。他伸手按住胸口,眉头紧皱。
      “怎么了?”梁承安问。
      “没事。”殷破军放下手,深吸一口气,“就是觉得……这个地方,好像来过。”
      梁承安看着他,目光幽深。
      “也许你真的来过。”梁承安说,迈步踏上石桥,“走吧,答案就在前面。”
      殷破军看着他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这个清冷的修道之人身上,散发出一种让他想要跪拜的威压。不是恐惧,而是敬畏,像是臣子面对君主,像是凡人面对神明。
      他甩了甩头,把这荒唐的念头赶走,大步跟了上去。
      石桥很长,两人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才到尽头。道观的大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两个青衣道童,见了两人,躬身行礼。
      “二位可是梁承安公子与殷破军公子?”
      梁承安点头。
      “真人等候多时了,请随我来。”
      道童引着两人穿过重重院落,来到道观最深处的一间静室前。静室的门虚掩着,门缝中透出淡淡的檀香。
      “真人在里面,二位请进。”
      梁承安推门而入。
      静室不大,陈设简朴。一张矮几,两个蒲团,一盏青灯,一炉檀香。清虚真人盘膝坐在蒲团上,手持拂尘,白发如雪。
      他睁开眼,看向两人,目光在梁承安脸上停留片刻,又在殷破军脸上停留片刻,最后微微笑了。
      “两位殿下,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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