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愿赌服输》森林小北

2、百年 那一夜

　　那一夜之后，储穹英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日日纠缠绍玉华，也不再动不动就设下赌局。仙界众仙都啧啧称奇，以为这位纨绔太子终于收了心。只有储穹英自己知道，他不是收了心，而是把那颗心安安稳稳地放在了碧落阁里。
　　每隔三日，他会在碧落阁外放一壶新酿的仙酒。每隔七日，他会让人送去一株珍稀的灵草。每隔半月，他会亲自送去一卷从上古秘境中寻来的剑谱。
　　绍玉华照单全收，却从不主动见他。
　　送酒的人回禀：“绍仙君接过酒壶，点了点头。”
　　送灵草的人回禀：“绍仙君看了一眼，让人收下了。”
　　送剑谱的人回禀：“绍仙君翻了两页，说了一声多谢。”
　　储穹英坐在太子殿中，听着这些回报，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他知道，绍玉华这个人，能让他点头、收下、说多谢，已经是极大的认可了。
　　这一日，储穹英亲自去了碧落阁。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大摇大摆地闯进去，而是站在阁外，规规矩矩地通报：“仙界太子储穹英，求见绍仙君。”
　　阁中寂静片刻，传来绍玉华清冷的声音：“进来。”
　　储穹英踏进阁中，只见绍玉华正盘膝坐在蒲团上，身前悬浮着一柄古剑。那剑通体漆黑，剑身上有细密的金色纹路流转，散发着磅礴的威压。正是轩辕剑。
　　“殿下来得正好。”绍玉华睁开眼，手指轻弹，轩辕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缓缓落回剑匣中，“这剑我已经参悟了三月，今日正好物归原主。”
　　储穹英走过去，在蒲团上坐下，目光落在剑匣上，又移到绍玉华脸上。三月不见，这位清冷仙君似乎又清瘦了些，下颌的线条更加分明，但那双眼睛依旧澄澈如水，不见丝毫波澜。
　　“不急着还。”储穹英把剑匣推到一边，“你若是喜欢，再借你三月也无妨。”
　　“不必。”绍玉华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棂，清风拂面，“轩辕剑中的剑意我已尽数领悟，再留着也无益。”
　　储穹英看着他站在窗前的背影，月白色的衣袍被风吹起，勾勒出清瘦的身形。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绍玉华。”他开口。
　　“嗯。”
　　“这三个月，你有没有想过我？”
　　绍玉华转过身，目光平淡地看着他：“殿下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没有。”
　　储穹英笑了，笑得有些苦涩：“你还真是毫不留情。”
　　“殿下问真话，我便答真话。”绍玉华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殿下今日来，不只是为了问这句话吧？”
　　储穹英收敛了笑意，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铺在两人之间的矮几上。帛书上密密麻麻地刻着古老的符文，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
　　“你看看这个。”储穹英指着帛书中央的一行符文，“这是我从天书阁中找到的。关于人间轮回的记载。”
　　绍玉华垂眸看去，瞳孔微微收缩。
　　帛书上写的，是仙人下凡转世之法。
　　“你一直在看这个？”绍玉华抬头看向储穹英，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
　　储穹英点头：“从你上次说一百年后你不在仙界，我就开始找了。我想知道，你打算怎么离开仙界。”
　　绍玉华沉默片刻，将帛书推回去：“殿下不该窥探这些。”
　　“我想知道。”储穹英按住帛书，不让他推走，“绍玉华，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打算转世去人间？”
　　“是。”绍玉华没有否认。
　　“为什么？”储穹英的声音拔高了些，“仙界不好吗？修炼不好吗？你已经是仙君之位，再进一步就是金仙，为何要去人间受轮回之苦？”
　　绍玉华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水润湿了他淡色的唇。他放下茶杯，声音依旧平静：“殿下的剑道已至化境，可曾想过剑道的尽头是什么？”
　　储穹英一怔，没有回答。
　　“仙道的尽头又是什么？”绍玉华继续说，“是金仙，是大罗金仙，是混元大罗金仙。然后呢？永无止境地修炼下去，直到天地崩塌？”
　　“那你去人间又能找到什么？”
　　“我不知道。”绍玉华的目光飘向窗外，看着云海中翻涌的霞光，“但我知道，仙界给不了我答案。人间有生老病死，有爱别离，有求不得。这些苦楚，或许能让我看清仙道的真意。”
　　储穹英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深吸一口气，将帛书收回袖中，再抬头时，脸上又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
　　“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也不拦你。”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绍玉华，“但我们之前的赌约，还算数吗？”
　　“什么赌约？”
　　“百年的那个。”储穹英俯身，双手撑在矮几上，凑近绍玉华的脸，“你离开仙界，算我输。你留在仙界，算你赢。赌注是我此生不再纠缠你。”
　　绍玉华抬眼看他，两人四目相对，近在咫尺。他能看清储穹英眼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像是一个赌徒在押上最后一把筹码。
　　“殿下想反悔？”绍玉华问。
　　“不反悔。”储穹英直起身，后退一步，嘴角勾起一抹张扬的笑，“但我要改赌注。如果你输了，也就是你离开仙界，那我要跟你一起去人间。”
　　绍玉华皱眉：“殿下莫要说笑。仙界太子转世人间，天帝岂会答应？”
　　“父帝答不答应是他的事，我做不做是我的事。”储穹英满不在乎地摆手，“绍玉华，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绍玉华看了他良久，终于开口：“殿下，你太任性了。”
　　“任性的赌徒才有趣。”储穹英伸出手，掌心朝上，五指修长，“赌不赌？”
　　绍玉华看着那只手，没有去握。他站起身，走向内室，声音淡淡地飘来：“随你。”
　　储穹英收回手，攥成拳头，在身侧微微颤抖。他没有追进去，而是站在空荡荡的厅堂中，仰头看着头顶的横梁，无声地笑了。
　　随你。
　　这两个字，比“不赌”更让他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