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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仙界归位 仙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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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界,南天门。
守门的天兵天将已经换了好几茬,但南天门还是那个南天门。白玉为柱,琉璃为瓦,门楣上“南天门”三个大字金光闪闪,万年不变。
当那道金色光柱从天而降,落在南天门前时,守门的天将差点把手中的长戟扔出去。
光柱散去,两个人影出现在南天门前。
一个白衣如雪,面容清冷,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仙气。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柄出鞘的长剑,锋芒内敛,却让人不敢逼视。
另一个玄衣墨发,眉目张扬,嘴角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他像是刚从一场大醉中醒来,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懒洋洋的劲儿。
天将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终于认出了其中一人。
“太……太子殿下?!”
殷破军——不,现在应该叫他储穹英了——懒洋洋地挥了挥手:“哟,好久不见。南天门的门槛换过了?比我走的时候高了一寸。”
天将扑通一声跪下了,身后的一众天兵也跟着跪了一地。
“太子殿下,您可算回来了!天帝陛下盼您盼了三万六千日,日日派人来南天门守着,说您一回来就立刻禀报!”
储穹英挑眉:“三万六千日?那不是一百年吗?我才走了一百年?”
“殿下,您转世人间,仙界的时间流速和人间不同。人间百年,仙界不过百日。但陛下思念殿下,一日三秋,百日便是三秋啊。”
储穹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身旁的白衣仙君。
梁承安——不,现在该叫他绍玉华了——正仰头看着南天门的匾额,目光沉静,看不出喜怒。
“绍玉华。”储穹英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我们又回来了。”
绍玉华收回目光,看向他:“我不是回来做仙君的。”
“那你回来做什么?”
“我已经不是绍玉华了。”梁承安——这个名字在仙界已经没有意义了,但他执意这样称呼自己,“我是梁承安。前世今生,我都是我。仙君也好,太子也罢,都不过是身份。我的道,不是回归,而是超越。”
储穹英看着他,眼中的笑意慢慢加深。
“你这个人,前世就喜欢说这种让人听不懂的话。今生还是老样子。”
“殿下听得懂。”
储穹英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确实听得懂。飞升的那一刻,他们心神相通,灵肉交融,彼此的想法就像流水一样自然地在两人之间流淌。不需要言语,不需要表情,一个念头就能让对方知晓。
他确实听得懂。
“走吧。”储穹英伸手揽住绍玉华的肩膀,后者没有避开,“先去见我父帝。他老人家等了一百年,肯定有一肚子话要骂我。你陪我一起挨骂。”
“殿下的家事,我不便参与。”
“什么家事?你是我的人,怎么就是家事了?”
绍玉华看了他一眼,目光平淡如水,但储穹英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无奈,和一丝藏得很深的纵容。
“走吧。”绍玉华说。
两人并肩走进南天门,守门的天将一路小跑着去禀报天帝。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仙界——
太子殿下回来了!
那个纨绔子弟、不务正业的储穹英,转世人间一百年后,竟然飞升回来了!
而且他还带回来了一个人。
那个人,竟然是百年前转世离去的绍玉华仙君!
仙界炸开了锅。
凌霄宝殿上,天帝储昊端坐在龙椅上,面色铁青地看着跪在殿下的储穹英。这位统治仙界数万年的天帝,此刻像是一个普通的人间父亲,又气又心疼地看着自己不争气的儿子。
“你还有脸回来?”储昊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堂堂仙界太子,为了一个仙君转世人间,你当仙界是什么?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储穹英跪在地上,老老实实地低着头:“父帝教训得是。儿臣知错了。”
“知错?你哪次不是嘴上说知错,转身就犯?你转世之前,怎么不来禀报?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帝?”
“儿臣当时走得急,没来得及禀报。”
“没来得及?”储昊气得胡子都在抖,“你准备了一百年,叫没来得及?”
储穹英不说话了。
储昊骂了一通,骂累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站在一旁的绍玉华身上。这位仙君前世他就认识,清冷自持,不与人争,是仙界少有的正经人。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竟然把这位正经仙君给拐跑了。
“绍仙君。”储昊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你也是。他要转世,你不拦着也就罢了,竟然还跟他一起转世?你们俩是商量好的?”
绍玉华微微欠身:“回陛下,转世是臣自己的决定,与殿下无关。臣转世是为了求道,殿下转世……是殿下的自由。”
储昊看了看绍玉华,又看了看自己儿子,忽然叹了口气。
“都起来吧。”他挥了挥手,“跪着像什么样子。”
储穹英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笑嘻嘻地凑到储昊身边:“父帝,儿臣这一百年在人间的经历,您要不要听听?可精彩了。”
“不听。”储昊别过脸去,但耳朵却竖了起来。
储穹英自顾自地讲了起来,从投胎到大梁国的殷家,从小习武到游历四方,从梦见白衣人到函谷关偶遇梁承安,从昆仑山修炼到渡劫飞升。他讲得绘声绘色,把一旁的绍玉华听得频频皱眉——有些细节,明显是他添油加醋编出来的。
储昊听着听着,脸上的怒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他看着儿子眉飞色舞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小子好像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只会赌气耍赖的纨绔太子,而是一个有担当、有毅力、有……心上人的男人。
“行了行了。”储昊打断他的讲述,“你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想告诉朕,你要和绍仙君在一起吗?”
储穹英嘿嘿一笑:“父帝英明。”
储昊看了看绍玉华,这位仙君依旧面无表情,但他注意到,当储穹英说“在一起”三个字的时候,绍玉华的耳尖微微红了一下。
活了数万年的天帝,还有什么看不懂的?
“绍仙君。”储昊说,“你过来。”
绍玉华走上前,躬身行礼。
储昊从龙椅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朕这个儿子,从小就不让人省心。朕管不了他,也骂不了他。他认定的事,九头龙都拉不回来。”储昊的声音低沉而郑重,“他既然选了你,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朕不反对,但朕有一个要求。”
“陛下请说。”
“别让他受委屈。”储昊看了一眼儿子,“这小子看着皮糙肉厚,实际上心软得很。你对他好一点。”
绍玉华沉默了片刻,郑重地点头:“臣明白。”
储穹英站在一旁,听着父帝和绍玉华的对话,鼻子忽然有些发酸。他大步走过去,一手揽住父帝的肩膀,一手揽住绍玉华的肩膀,用力地抱了抱。
“好了好了,皆大欢喜。父帝,我带绍玉华去碧落阁看看。一百年没回来了,也不知道那里变成什么样了。”
“去吧。”储昊甩开他的手,板着脸,“别把碧落阁拆了就行。”
两人走出凌霄宝殿,沿着熟悉的路径往碧落阁走去。仙界的一切都没有变,云海依旧翻涌,仙鹤依旧飞翔,那些宫殿楼阁依旧矗立在云海之上,巍峨庄严。
但储穹英觉得,一切都变了。
因为走在身边的人,终于不再是镜中的画面,不再是梦中的影子,而是实实在在的、触手可及的、会说话会皱眉会偷偷笑的那个人。
碧落阁到了。
阁门紧闭,门楣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一百年无人居住,这座曾经清雅的仙居显得有些萧索。庭院中的琉璃昙树还在,但枝叶稀疏,花期未至。
储穹英伸手推开门,灰尘簌簌落下。他回头看向绍玉华:“进去看看?”
绍玉华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阁中的陈设。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古琴、长剑、石桌、竹椅,甚至连那盘没有下完的棋都还摆在原处。黑白子交錯,局面胶着,像是时间在这里停滞了一百年。
他走了进去,手指轻轻拂过石桌上的棋盘。棋子冰凉,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储穹英。”他忽然叫了全名。
储穹英正在窗边掸灰,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转过身来:“嗯?”
“一百年前,你在这里设了一个赌局。”绍玉华转过身,看着他,“赌一百年后我还在不在仙界。结果我走了,你输了。”
储穹英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了:“对,我输了。愿赌服输。所以我现在在这儿,听你发落。”
“还有一个赌局。”绍玉华继续说,“你后来改的赌注。如果我输了,也就是我离开仙界,你就跟我一起去人间。这个赌局,你赢了。”
储穹英愣了一下,仔细回想,好像确实是这样。一百年前他改了赌注,说如果绍玉华离开仙界就算他输,他要跟着去人间。结果绍玉华真的离开了,他跟着去了,所以……
“我赢了?”储穹英指着自己的鼻子。
“你赢了。”绍玉华点头,“所以,该你向我提要求。愿赌服输。”
储穹英站在原地,手中的抹布掉在了地上,他浑然不觉。他看着绍玉华那张清冷的脸,看着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发干。
“什么要求都可以?”
“什么要求都可以。”
储穹英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绍玉华面前,双手捧起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颧骨。
“我要你,”储穹英的声音低哑,一字一句,“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和我在一起。不许反悔,不许逃跑,不许说‘随你’。你要亲口答应我。”
绍玉华被他捧着脸,被迫仰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火焰,有星光,有穿越生死轮回也不肯熄灭的执念。
他伸出手,覆上储穹英的手背。他的手很凉,储穹英的手很热,冷热相触,像是阴阳珠中黑白两色的交融。
“我答应你。”绍玉华说,声音很轻,很稳,像是千年寒冰下终于涌出的温泉,“今生今世,来生来世,永世不离。这是我对你的承诺,不是赌注。”
储穹英的眼眶红了,嘴角却咧到了耳根。他猛地将绍玉华拥入怀中,抱得紧紧的,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碧落阁外,云海翻涌,霞光万道。
琉璃昙树微微颤动,枝头上,一个花苞悄悄鼓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