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愿赌服输》森林小北

11、渡劫 《阴阳

　　《阴阳双修大法》最后一层的修炼，比两人预想的要顺利得多。
　　或许是因为前世的羁绊太深，或许是因为今生的感情太浓，当两人真正身心合一的那一刻，灵力如海啸般席卷了他们的经脉。梁承安体内的阴柔之力和殷破军体内的阳刚之力完美融合，化作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灵力，在两人体内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那一夜，昆仑山上空出现了千年未见的异象。
　　满天星斗忽然黯淡，一轮明月大放光明，月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整座玉虚宫笼罩在一片银白之中。清虚真人站在观星台上，看着这天地异象，老泪纵横。
　　“阴阳合和，天人合一。二位殿下，大道可期矣。”
　　此后的修炼，一日千里。
　　第三十年，殷破军突破化神后期，距离大乘境只差一步。
　　第三十三年，殷破军突破大乘初期，梁承安突破大乘后期。
　　第三十五年，两人同时达到大乘圆满，只差最后一步——渡天劫。
　　天劫，是修道之人飞升成仙的最后一道关卡。天道会降下九重雷劫，考验渡劫者的道心、修为和意志。若能扛过，便可脱胎换骨，飞升成仙。若扛不过，轻则修为尽毁，重则魂飞魄散。
　　渡劫的地点选在昆仑山最高峰——天柱峰。
　　峰顶平坦如削，方圆百丈，四周云海翻涌，头顶苍穹如盖。这里是昆仑山离天最近的地方，也是历代玉虚宫修士渡劫的圣地。
　　渡劫之日，天朗气清，万里无云。
　　梁承安和殷破军并肩站在天柱峰顶，白衣猎猎，玄袍飘飘。清虚真人带领玉虚宫众弟子站在半山腰的观礼台上，远远地望着他们。
　　“怕吗？”殷破军问，声音在风中有些模糊。
　　“不怕。”梁承安看着头顶的苍穹，目光平静如水，“该来的总会来。”
　　殷破军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梁承安没有挣开，反而反握住了他的，十指相扣。
　　“梁承安，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说。”
　　“如果等会儿雷劫来了，我撑不住了，你不要管我。你自己渡过去，飞升成仙。你等了这么多年，不能功亏一篑。”
　　梁承安转过头，目光如刀一般落在殷破军脸上。
　　“你再说一遍。”
　　殷破军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我说的是实话。我的修为不如你，扛雷劫的能力也不如你。如果真的要取舍，你活着比我活着更有……”
　　“殷破军。”梁承安打断了他，声音冷得像千年寒冰，“三十年前，我把阴阳珠合二为一的时候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吗？”
　　殷破军沉默了。
　　“我说，我们的仙缘和命数连在了一起。你活，我活。你飞升，我飞升。你若渡不过天劫，我也会随你而去。”梁承安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你想让我一个人飞升？那我现在就把修为散尽，陪你一起死在雷劫里。”
　　“你疯了！”殷破军低吼。
　　“疯的是你。”梁承安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你想用你的死换我的生，你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殷破军的眼眶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梁承安握紧了他的手，声音忽然柔和了下来：“我们说好的，一起飞升。你答应过我的，不许偷懒，不许耍滑，不许半途而废。渡劫也是一样。不许半途而废。”
　　殷破军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他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好。一起飞升。谁也不许掉队。”
　　头顶的苍穹开始变了。
　　万里无云的晴空忽然暗了下来，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将天幕拉上了黑色的帷幕。乌云从天边涌来，翻翻滚滚，遮蔽了整片天空。乌云中电光闪烁，雷声隐隐，像是有什么恐怖的巨兽在云层中苏醒。
　　第一道天雷毫无征兆地劈了下来。
　　那是一道拇指粗细的紫色闪电，速度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它精准地劈在两人头顶上方三尺处，被梁承安祭出的护体灵光挡了下来。灵光剧烈震荡了一下，随即恢复了稳定。
　　“九重雷劫，一重比一重强。”梁承安快速说道，“前三重我可以挡住，中三重需要合力，后三重……看命。”
　　“你的命好，我的命也好。”殷破军咧嘴笑了，“咱俩加一起，命更好。”
　　第二道天雷紧接着劈下，比第一道粗了一倍，颜色也变成了深紫色。灵光再次挡下，但震荡更加剧烈，梁承安的身体晃了一晃。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每一道雷都比前一道强上一倍。到第五道时，梁承安的护体灵光已经出现了裂纹，殷破军不得不出手，将自己的灵力注入灵光之中，帮助维持。
　　第六道天雷劈下时，护体灵光彻底碎裂。
　　紫色的雷霆毫无阻碍地劈在两人身上，殷破军只觉得浑身一麻，剧痛从头顶蔓延到脚尖，五脏六腑像是被烈火焚烧。他咬紧牙关，没有叫出声，但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梁承安的情况比他好一些，但也好不了多少。他的白衣被雷火烧出了几个大洞，头发散乱，面色惨白如纸。
　　“还有三道。”殷破军抹去嘴角的血，声音沙哑，“顶得住。”
　　梁承安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殷破军感觉到一股温热的灵力从梁承安掌心传来，涌入他的体内，帮他修补被雷电灼伤的经脉。
　　第七道天雷在天上酝酿了很久。
　　乌云翻涌得更加剧烈，电光在云层中穿梭，像是一条条愤怒的电蛇。隆隆的雷声震得天柱峰都在颤抖，碎石从峰顶滚落，坠入万丈深渊。
　　梁承安抬头看着天空，眼神忽然变得幽深。
　　他看到了。
　　在那片翻涌的乌云之中，有一只巨大的眼睛。那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是一团纯粹的雷霆之力凝聚成的光球。它正注视着他们，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审判。
　　“天道。”梁承安低声说，“它在看我们值不值得飞升。”
　　“值不值得？”殷破军嗤笑一声，“它说了算？凭什么？”
　　“凭它是天道。”梁承安收回目光，看向殷破军，“准备好了吗？”
　　殷破军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所有的灵力都调动起来。阴阳珠在他胸口疯狂旋转，散发出黑白交织的光芒。梁承安同样如此，两人的灵力在这一刻彻底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第七道天雷劈下。
　　那是一道水桶粗细的金色雷霆，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直地砸向两人。梁承安和殷破军同时抬手，将融合后的灵力化作一面光盾，迎向雷霆。
　　轰隆！
　　天柱峰剧烈摇晃，峰顶的岩石被震裂了数道裂缝。光盾在与雷霆接触的瞬间炸开，化作无数光点消散。雷霆的余威轰在两人身上，将他们击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岩石上。
　　梁承安的左臂被雷火烧得焦黑，殷破军的后背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直流。两人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互相搀扶着站稳。
　　“还……还站着。”殷破军喘着粗气，咧嘴笑了笑，“没死。”
　　梁承安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更多的灵力输送到他体内。
　　第八道天雷来了。
　　这道雷比第七道更加恐怖，颜色从金色变成了白色，刺目得让人无法直视。雷霆未至，威压先到，将两人压得几乎直不起腰。殷破军觉得自己的骨骼在嘎吱作响，像是要被这股威压碾碎。
　　“梁承安。”殷破军艰难地开口，“如果……如果这道雷劈下来，我还活着……我想跟你说一句话。”
　　“等渡完劫再说。”梁承安的声音也在发颤。
　　“不行，我怕等不到那时候。”殷破军转过头，看着梁承安的侧脸，目光前所未有的温柔，“梁承安，我爱你。不是前世的储穹英爱绍玉华，是今生的殷破军爱梁承安。”
　　第八道天雷劈下。
　　梁承安来不及回应，只能将所有的灵力都倾注到两人之间的灵力回路中。那道白色的雷霆摧枯拉朽般击碎了一切阻挡，狠狠地轰在两人身上。
　　天地之间，一片白光。
　　观礼台上的清虚真人和众弟子们都闭上了眼睛，不敢看那刺目的光芒。峰顶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整座昆仑山都在颤抖。
　　白光散去。
　　天柱峰顶，两人跪在地上，浑身焦黑，气息奄奄。梁承安的右腿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已经断了。殷破军的左肩被雷贯穿，露出森森白骨。但他们的手，依然紧紧握在一起。
　　第九道天雷没有劈下来。
　　乌云缓缓散去，阳光重新洒落。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天而降，笼罩在两人身上。光柱中，他们焦黑的皮肤开始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肌肤。断骨重接，伤口愈合，失去的血液重新生成。
　　梁承安睁开眼，看到头顶的苍穹裂开了一道缝。缝隙中，是一片他熟悉又陌生的景象。
　　云海翻涌，仙气缭绕，琼楼玉宇若隐若现。
　　仙界。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殷破军。殷破军也醒了，也在看着那道裂缝。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劫后余生。
　　“我们……渡过了？”殷破军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渡过了。”梁承安的声音也好不到哪里去。
　　殷破军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他一个大男人，哭得像个孩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梁承安看着他，没有笑，也没有哭，只是伸手帮他擦去了脸上的泪。
　　“你说第八道雷劈下之前，要跟我说一句话。”梁承安的声音很轻，“你说完了。我还没有说我的。”
　　殷破军抽噎着看他：“你要说什么？”
　　梁承安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金色的光柱中，两人的身体缓缓升起，朝着仙界的那道裂缝飘去。云海在他们脚下远去，苍穹在他们头顶展开。
　　在飞升的最后一刻，梁承安俯身在殷破军耳边，说了一句话。
　　殷破军的身体猛地一颤，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用力地抱住了梁承安，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这个人和自己融为一体。
　　金色的光芒包裹着两人，穿过那道裂缝，消失在凡人的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