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羡鱼》临渊见月

75、075 “我会头也

　　“我会头也不回，转身离开。” 周璐指尖微顿，缓缓放下筷子，神色凝重，无半分玩笑意味。
　　“不要解释？不要缘由？” 张延谨也缓缓放下了筷子，目光沉沉定定注视着她的眼睛。
　　“解释和缘由应该是你自动给，而不是我来讨要。如果你不说，那说明我们的关系还不足以你信任到无话不说，那我离开，对你对我而言都不算遗憾。” 周璐是个异常清醒理智的人，神情淡然冷冽，犹如她的职业一样，张延谨一点都不怀疑她会说到做到。
　　“你对你的当事人也是这样吗？如果对方不坦诚一切，你就放弃官司，转身就走，不在乎是否打赢？” 张延谨低声苦笑一声。
　　“可你不是当事人，是我希望能够五年、十年一辈子走下去的人。如果做不到彼此坦诚，就会有猜疑有不安有矛盾，我处理过太过婚姻破碎的案子，不是所有伴侣一开始就走到决裂，而是走着走着藏着的事情越来越多，心也越来越远，总以为对方能理解能明白能无条件信任自己，但爱不是万能的，我能看到你的累你的倦，但谁他妈的还有读心术不成，你的委屈你的苦衷你的为难，你不说，谁看的出来？我不想猜，也不想去逼着你一遍遍的给我解释，这样我会累你也会累。互相坦诚是感情，至少是我的感情基础。” 周璐说完，神色恢复平静，拿起筷子，接着吃菜，她了解张延谨，知道他眼下不会说，但却也没有选择马上离开。
　　张延谨沉默无言默默拿起筷子，还给她夹了菜，周璐没拒绝，安静吃完了。
　　她没拒绝，但也绝不会妥协，张延谨心底了然知道自己没有选择，能做选择的一直是周璐。
　　“W 病毒和我无关，和添胜也无关。但我确实和 W 认识，和 WK 联盟有关系。W 病毒的写法有借鉴我以前的代码，W 想要以此拿捏我。我不知道他这次到底有多大把握敢这样无视我的警告将添胜拉下水，但我不会善罢甘休。我不告诉你，不是觉得你不够资格知道，只是觉得过去的事，过去的人都太脏，脏到连我自己都不想再去碰去回忆。我并不是一个善良的人，但你相信，我有底线，我从始至终没有做过一件违背本心的事情。” 张延谨目光恳切开诚布公，他不想放弃。
　　“你的本心是什么？是法律还是道德？” 周璐却眸光锐利一针见血，“法律不能制裁一切，道德有时候却过于苛求，尤其世人多严于律人宽以待己。只循法律会走偏，过度道德会内耗。法律是底线，道德是上限。你能守住底线对我来说就足够 —”
　　“你不希望我做个道德的人？” 张延谨轻皱眉头问道。
　　“我希望你做个自由的人，不内耗，能接受过去，接受自己阴暗的一面。人无完人，完美是不存在的，不是所有人的来时路都光明坦荡，满身风雨才是常态。我不会因为你淋过雨就觉得你不配再撑伞，一段路有一段路的终点。人不应该忘记来时路，更不能受困于来时路。”
　　张延谨伸手握住她的手，“你这个安慰太官方。”
　　周璐轻轻抽回手，给他盛了汤，塞到他手里，“这个呢？够温情了吗？”
　　张延谨仰头一口喝完，将碗放下，“wk 联盟不是一开始就犯罪坏事做尽，至少在我和凯尔森都还在更早期，它确实只是个纯粹的技术爱好者研究联盟，但后期 w 开始利用技术赚钱甚至制造病毒盗取商业机密非法牟利。我和凯尔森都极力反对过这件事情，最后因为张家出事我选择退出 wk 回到国内接手添胜，凯尔森三年前失踪，wk 彻底走偏。”
　　“w 的真实身份是上次划伤你的莫比吗？” 周璐语气干脆单刀直入，“他这次来中国是冲你来的吗？”
　　“陪我去个地方。”
　　张延谨和周璐到的时候，莫比已经在餐厅了，他慵懒倚着站在窗边，望着外头的海滩，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窗户没关，冷风肆意吹过他的衬衫，肩胛骨的地方还有没褪去的青紫，听到后头的脚步声，缓缓转头，和张延谨对上视线，待看到他身边站着的周璐时，脸上露出了极为惊讶的神情。
　　“我说过，让你单独来。” 他语气冷沉开口。
　　张延谨却全然没有理会他，“我也说过让你不要动添胜。你不遵守约定，我又何必将听进你的话。”
　　周璐既没有插嘴也没有理会他们俩的争执，神色淡然自顾自地走到另一张桌子前，拉出凳子坐了下来，而后直接从包里拿出了录音笔，莫比看到她的举动，身形一滞呆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旋即冷冷看向张延谨。张延谨没给出反应，倒是周璐捕捉到他的动作，抬手举起了自己手里的录音笔，“抱歉，职业习惯了，先问一句，你不介意我录音吧。”
　　莫比显然被她彻底激怒了，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自便。”
　　周璐也不理会他的神情，莫比定睛看了一眼，那录音笔的指示灯亮得刺眼，分明早就已经提前打开了，他气得在原地来回踱步，就听到周璐不紧不慢补充了一句，“录音可以作为证据，但来源必须正当，必须在当事人已知的情况，所以我才问你的，你不必觉得我在挑衅你，只是公事公办而已。”
　　他直接被气笑了，“我要是拒绝呢？你难道不录了？”
　　周璐歪着头故作认真思考了一下，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应该也会，但在开始所有谈话之前，先采取行动，说服你录音。”
　　她说到说服两个字的时候，眼神笃定凌厉，非常认真地举起了自己的拳头。
　　“你有病吧！” 莫比彻底忍不住破口大骂，语气满是烦躁，“我和他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
　　周璐从容重新起身，掏出自己的执业资格证，高高举起，“这是我的执业资格证，我重新介绍一下，此刻我是张延谨先生的代理律师，张先生怀疑你和此次网络上散播 W 病毒与添胜有关的谣言有关，这次对话是为了了解此次事件。你可以拒绝回答我们的问题，也可以拒绝谈话。但这段录音，有必要的时候，会作为证据交给警察。”
　　“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你袒护他前了解过他吗？”
　　“律师收钱办事，只要证据充足，不违法理，维护当事人是我的义务。这和他是什么样的人无关，这是我作为一名律师的职业操守。正如此刻，即便我十分厌恶你，但依旧要保持风度与你对话，并不是我的忍耐力或者道德多么高尚，纯粹是我要对得起自己的身份，对得起我拿的这份钱。” 周璐说完也不再理会他，直接落座，还顺势从包里拿出了笔记本，直接插上电源，俨然一副现场办公准备记录的模样。
　　莫比在给张延谨发消息要求会面的时候，万万是想不到事情的走向会变成这般模样，他甚至特意包下这间餐厅，提前清了所有场地，本意就是想和张延谨单独好好聊一聊。谁曾想周璐堂而皇之地就跟了过来，甚至反客为主，她还随手拿了菜单，认真研究片刻，给自己和张延谨点了喝的，点完还抬眼淡淡扫了莫比一眼，俨然一副自己才是这里主人的姿态。
　　这份不动声色却浑身都透着挑衅的举动，简直和张延谨如出一辙，一样的让人火大。
　　这一刻他总算彻底明白，为什么张延谨会看上这个女人。
　　“killer！” 莫比直接开口，冷声叫出张延谨在 WK 联盟时用的代号，“你这不是来谈判的态度。”
　　“你说得对，我们是来审判的。” 周璐微微探头淡淡补充一句，指尖同时在笔记本电脑上快速敲击文字，“我搜了一下，你在网上的信息还挺齐全的，基本信息就不必单独问你了。如果可以，你可以简单讲述一下你的整个犯罪过程。”
　　莫比瞬间语塞，心底只觉得对方完全听不懂人话。
　　“你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吗？” 他又耐着性子重复问了一句，随即就看到周璐直接将笔记本电脑翻转过来，屏幕正对向他，页面正是搜索引擎界面，上面搜索的是张延谨的全部资料，她还用指尖轻轻戳着屏幕，“搜了，他的信息比你还全。你有空的话管理一下你自己的搜索引擎信息吧，上面全是你故意伤人的报道。”
　　莫比再度沉默，满心无奈。
　　“关你什么事？” 竭力维持的风度彻底崩塌，莫比终于破防，“他是黑客，是技术顶尖的黑客。是 WK 联盟曾经四位创始人之一，WK 联盟你知道是什么吗？”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周璐直接在搜索页面输入 WK 联盟四个字，
　　莫比彻底无奈失语。她居然真的在认认真真搜索，搜索完毕还全部保存存档，甚至还转头追问道，“四位创始人都有谁？你、张延谨，剩下两位呢？”
　　“凭什么告诉你！”
　　“不能告诉我，就说明你知道另外两位的身份，那就是不能说。为什么不能说，因为他们和你们一样，除了联盟的代号和网络上的身份外，现实生活中还有别的身份，而且这个身份或许还家喻户晓 ——WK 联盟的事情我了解过一些。我知道有凯尔森，那剩下的那位呢？真的是诺克斯吗？汪凌之前怀疑过他，但延谨说是你。现在按照你说的，如果创始人是四位的话，那是不是你、他、延谨、凯尔森四个都是，凯尔森是 K，你刚刚又叫延谨 killer，如果 K 可以有两个，那 W 为什么不能有两个，一个是你，另一个是诺克斯？”
　　莫比完全没料到，她竟然真的在条理清晰地认真推理，他只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就是个疯子，在理智平静的外表之下，比他和张延谨还要疯狂。
　　“我说是，你真的敢记吗？我说是，你这录音难道真的敢交到警局吗？WK 联盟是犯罪集团，killer 即便没有参与过我们的所有行动，但他一日是成员，就不可能独善其身 ——” 莫比语气狠厉狠狠道。
　　周璐却淡然轻笑出声，“你大概不太了解我。只要确认你们确实有罪，不管是你还是他，我送进去眼都不眨一下。刚刚来的时候还有点担心，怕他真牵扯进你们的烂事。但眼下有你这句话，我放心许多。你继续交代你们的犯罪事实吧。比如说三年前的 K 病毒，还有这次的 W 病毒，郭永霖车库伏击谢渊、赵远袭击汪凌、科研所的 W 病毒变种、侵入网安大赛赛场以及最近的这次构陷添胜与 W 病毒有关，算下来，你还真干了不少坏事，够把牢底坐穿了。”
　　莫比满脸郁结，“你能不能认真听一下别人讲话？你的妈妈没教过你什么是礼貌吗？你的老师没教过如何正确理解别人的话吗？为什么我说的话你一句都没听懂，我说我是坏人，他也是坏人，WK 集团是个犯罪集团，你到底听进去没有，你现在不应该觉得愤怒吗？不应该觉得难过吗？不应该觉得真心被辜负，不应该觉得自己被欺骗了，不应该马上起身扭头离开吗？” 他已然控制不住情绪歇斯底里，满心都是无法理解，全然捉摸不透周璐的心思。
　　“你是不是无脑爱情小说看多了？” 周璐直接冷声打断他，“愤怒难过和扭头离开哪一个能解决问题？既然都不能解决问题，那还有什么用？再说我不是一直在认真听你说话吗？你的每一个问题我都好好回答了。甚至你没发现我比延谨更有礼貌吗？他一进来除了坐在你对面喝水，完全没理会过你。是我一直在对话，防止冷场，不然你就更像是个自言自语的可怜小丑了。还有你强调的你是罪犯，WK 联盟是犯罪集团，我确实挺意外的。意外你这么坦诚，坦诚的我都怪不好意思的，毕竟全录下来了。” 周璐说着甚至还抬手晃了晃手中的录音笔，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你放心，你的话我会一字不漏的提交的，不会删减，毕竟我是专业的。”
　　莫比面色阴沉至极，“你以为我不会动手打女人吗？” 他脸色陡然变得狰狞可怖。
　　周璐语气淡淡反问，“原来你还打过女人。故意伤人罪不轻的 ——”
　　她话音还未完全落下，莫比裹挟着满腔戾气的拳头便已经迅猛挥至她的眼前，凌厉的拳风直接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下一秒，
　　千钧一发之际，那道带着致命力道的拳头，被一只手死死攥紧，分毫再无法寸进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