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羡鱼》临渊见月

74、074 添胜的事件

　　添胜的事件通报记者会现场，镁光灯接连不断地刺目闪烁，室内气氛紧绷到极致，张延谨坐在正中间的主位上，脊背挺得笔直却不显僵硬，台下坐满了密密麻麻的记者。
　　他指尖轻缓调整了身前的话筒，声线清润却裹挟着不容置喙的力量：“本人张延谨，现任添胜集团负责人，在此承诺，若添胜与W病毒研发有关，本人及集团愿意承担所有合作伙伴一切损失，本人辞去集团负责人身份。集团现就网络上针对添胜及本人的不实传言配合警察、监管部门展开调查，后续有任何结果也会同步官方随时通报。同时，保留对一切网络造谣和诽谤追究权利，企图借此机会打压重伤抹黑添胜，造成网络安全恐慌的不法法子，添胜绝不姑息，坚决对抗到底！以上是我的声明。后续不再对立场问题进行赘诉。也不回答任何毫无依据的猜测问题，请在场诸位媒体同仁周知。下面，请各位提问！”
　　“张总，前段时间有消息爆出您因为举报莫比是W而遭到报复受伤，这次的w病毒事件和莫比有关吗？”有记者迫不及待地率先起身发问，语气带着刻意的试探与打探。
　　张延谨眼帘微抬，淡淡扫过对方，调整了一下话筒，“这位记者朋友，我已经说过不回答猜测问题，一切后续以官方调查结果为准。”说完他缓缓坐直身子，眸光淡然疏离，彻底再不接话。
　　而场中沉默了一会儿，另一个记者起身道，“张总，您说如果添胜真的和W病毒有关，愿意承担合作伙伴的损失，这个承担标准如何界定？难道不怕合作商狮子大开口吗？”
　　张延谨几乎没有思索，唇角噙着一抹浅淡从容的笑意：“诸位来之前应该都看到热搜，添胜事件第一时间，行业协会便发出声明，网安行业几乎半数企业转发支持，网络安全人人有责，维护行业公信力更是每个网安企业的义务，但凡涉足这个行业，内心就必须有这样的坚守和底线。我相信我的合作伙伴们，都是有担当有格局更有道德的，当然如果全都没有，那至少我们还有合同。”
　　话音一落，原本窃窃私语地会场刹那间安静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定格在他的身上，无人再敢轻易言语。
　　“张总觉得，这次事件会给添胜造成什么样的损失呢？添胜作为行业龙头，发生这样的事情会对整个行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你们觉得你们还有作为龙头的底气吗？”这个问题有些尖锐，记者提问完也没有马上坐下，而是拿着话筒站在那里，目光带着挑衅直直等待张延谨的回答。
　　张延谨认出对方了，是上次W病毒发布会上针对汪凌的那位，是海城商报的记者，和餐厅骚扰周璐和汪凌被他打了的张成所在集团关系不错，他垂眸淡淡瞥了一眼手边提前送达的问题清单，果不其然，这问题果然不在上面。尤其他前脚说完行业协作，后脚对方问题扣一个龙头，如果就题答题，一下就把自己推到了所有行业企业的对立面。
　　“对添胜而言不是损失而是教训。添胜深耕多年，应对危机管理有自己完备的流程，一旦爆发事件，第一时间启动，□□、止损，率先维护好合作方和广大公众的利益，也在合理合法合规范围内积极承担自己的责任。每一次事件，对我们而言，比起带来的损失，更是一次教训，让我们能够不断完善处理流程，缩短解决事件，正如眼下，我想不管是网安行业内部还是其他行业的企业，应该极少数能在事件爆发的一小时内召开记者会澄清说明，这就是我们一次次应对危机处理后不断提高改进自身的结果，也是我能坐在这里坦然面对你们提问的底气。但问题发生损失还是有的，我们的员工、我们的合作方、整个行业还有公众的信心，这些都是损失，添胜不逃避损失，就像是前面说过的，我们对所有遭受损失的人表示歉意，同时表明自己的态度，添胜敢担当全部也不惧浑水摸鱼！至于作为行业龙头对行业的影响和对自身底气的认定。我认为每个网安企业甚至每个有良知有道德的企业，都不会蔓延自身危机损害集体利益，添胜本可以等调查结果出来，由官方定性后再召开这次记者会，但如今我们第一时间召开，为的就是稳定民心，稳定合作方信心，稳定行业对我们的关心，不让整个行业因为我们模糊态度立场不定而遭受公众质疑。龙头不是说出来，应该是做出来的。在这次针对添胜的恶意事件中，如何处理，添胜涉事其中自然当是龙头，我自认我们的处理方式对的起自己对的起伙伴对的起各界信任，也对的起龙头的底气！”
　　这是陷阱题，但张延谨的回答不仅完美避开了陷阱，甚至还给添胜，给整个行业立了一波有底线公心的好形象。
　　对方被张延谨的回答震慑住，但也没有完全认输，她接着道，“添胜如果真的没有问题，那为什么W病毒的问题会牵扯到添胜，而不是其他企业？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添胜内部真的那么清白吗？”
　　这话简直把找茬两个字焊在脸上，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这个问题，刚刚你的提问不是已经回答了吗？你觉得添胜是行业龙头，一举一动对行业影响巨大，挑事者自然也是如此觉得。至于添胜是否清白，我若说是，未免有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嫌疑所以一开始我就表明态度一切等官方调查结果。苍蝇为什么叮蛋，我想这话可能要问苍蝇。”他说这话时虽没指名道姓，眼底的温和尽数敛去，只用那双沉静深邃的眼眸直直锁定着那位提问找麻烦的记者，就差没有直接定论对方就是那只没事找事的苍蝇了，可他态度冷静，全程没一个字脏话，甚至言辞也毫无过激破绽，让人想当场回怼都没有办法，记者脸色青白交加，最终只能憋着满腔闷气气愤地直接坐下。
　　接下来的提问几乎全是围绕着事件的进展和官方的措施，张延谨神色从容，一一条理清晰地全部回答。
　　“添胜这次危机，有没有担心过其他企业会趁机夺取项目？”
　　在记者会的最后，有人出言质疑。
　　张延谨神情未变，语气平淡却带着极强的终结感：“这次记者会目的是为了解决问题，不是为了制造矛盾！”一句话终结所有质疑。
　　记者会结束后，一身疲惫的张延谨缓步走回办公室，看到桌上摆着的饭食，周璐坐在会议桌前对着笔记本正在处理信息，因为太过专心并没有察觉到他进来。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看了一眼电脑屏幕，看到她正在挨个截取营销号的造谣污蔑，然后拟写起诉文件，右边桌面上是关于W病毒的病毒分析报告，以及和添胜有来往的企业名录。
　　他轻轻拉了一把椅子，静静坐在她身后，单手慵懒托腮，目光柔和地定格在她的背影之上，全程缄口不言，未曾出言打扰，心里觉得从未有过的平静，有一种从来没有体会过的被兜底的感觉。
　　习惯为所有人冲锋陷阵，也习惯所有人觉得他应该去挡风遮雨，没有被偏爱过，此刻这种感觉甚至有一些陌生，陌生到他不熟悉，从而不知该如何去铭记，只想坐在这里好好感受，好好记住这份难得的安稳。
　　看到她抬手揉捏着酸涩的脖子，再瞥见她脖子那卡着的卡通护脖，张延谨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浅淡温柔的弧度，两只手搭在椅背上，交叉垫在下巴下，慵懒靠在上面静静看着，甚至还拿出手机，屏住呼吸静静录像，只想留住此刻的温馨。
　　就听到她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句，“这群败类，知道真相吗？你就转，无良媒体博取眼球不讲公义没有底线，碰到我算你们到倒霉！不把你们罚到自闭，你就不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看她情绪激动，怕把外面的人引来围观，张延谨刻意轻轻咳嗽了两声，引起她的注意后，才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周璐回头看到他，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在哪了？”
　　张延谨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慢条斯理地开口，才回答，“你骂到祸从口出的时候—”

　　周璐看了眼他的姿势，松弛地坐在椅子上，椅背对着她，双腿分开坐着，显然一副悠然观察的模样，再看他手里还拿着没收起来的手机，这怎么可能是才进来的样子—
　　伸手就要去抢他的手机，被张延谨抬手稳稳按住，“别抢别抢。”嘴上说着别抢，实际动作却是起身就轻快地跑开。
　　离着周璐几步远之后，他举手做了投降动作，然后直接拿起手机，指了指上面的时间，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妥协：“不闹了，我饿了。刚刚就是有点累了，想休息会。所以进来没叫你。”
　　“记者会不顺利吗？你不让我看，我就没看。”周璐明白张延谨为什么不愿意自己参合他的工作，他们两个都是公私分明的人，不会将私人感情参合进工作里。张延谨不会因为她对临渊手软，她也不会因为张延谨而偏袒添胜。甚至张延谨某些方面做的更绝对，他在工作和生活中完全是两幅面孔，工作中冷静甚至傲慢，生活中，嗯，虽然没人相信，但却是难得的温柔周到和体贴。
　　很多人会把他和谢渊相提并论，觉得是行业内两个最年轻的两个霸总，但其实两个人完全不一样，一个是狂，一个傲。私下就更不相似，谢渊是典型的创业开拓者，全副身心围绕工作，私下生活一塌糊涂三餐不定时熬夜加班应酬，能活着周璐都觉得是他先天底子够硬在撑着。而张延谨更注重生活会做饭会钓鱼会养花会听音乐剧会看展会买欣赏高奢，是个很懂生活的人。
　　作为伴侣而言，后者显然更有安全感，更不必担心。
　　“不想让你看我骂人，毕竟工作状态下不凶一点镇不住场面。”张延谨缓步在桌前坐下，指尖拿起手边与周璐的合照，眼底漾出温和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将相框摆放在一旁，随即伸手将饭盒打开，饭菜居然还冒着温热的热气。
　　“我预估了一下记者会的结束时间。热了一下，可惜放的还是久了点，味道估计不会太好。”周璐在他对面坐下，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眉眼弯弯，“还行还行，手艺不错，真不愧是我。”
　　张延谨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将手里的勺子默默递给她，“你忙完了吗？一起吃？”
　　周璐直接拉开椅子坦然坐下，“也不是在忙。你们公关部速度够快，消息压得很快，加上行业协会替你们发声，舆论现在基本都是正向的，除了一些无良营销号在带节奏。”
　　她把饭盒一一打开，周璐厨艺不错，张延谨也很会做饭，两人约会时还一起去过料理教室，外出野餐的时候以及日常三餐有机会都是轮流下厨，水平上不相上下，色香味俱全。
　　“你刚刚还没说记者会的情况如何？”
　　“还不错。就是如果这件事情真和添胜有关，我倾家荡产了，你会养我吗？”这话慵懒又随意，完全不像是平日里沉稳内敛能从张延谨嘴里说出来的。
　　周璐却是想都没想，语气干脆利落：“不会。”
　　愣住的反倒是张延谨，眉峰微挑，带着几分故作委屈的调侃：“周律师，当真绝情至此？”
　　“你不会让我养。真到那境地，你会直接选择离开。你的骄傲不允许你低头。”周璐轻轻叹口气，神色渐渐认真起来，“所以，你能明确告诉我，W病毒真的和添胜，和你有关吗？”
　　“如果我说是呢？”张延谨并没有丝毫回避，漆黑的眼眸直直对上她的目光，语气深沉又莫测，带着一丝捉摸不透的试探与凝重，“你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