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羡鱼》临渊见月

68、068 【汪凌，我

　　【汪凌，我想你应该没有机会看到这封信，但我还是想说一说我送你这份礼物的原因。这是我送你的第一份礼物。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是在京大，阳光明媚，天气正好，你蹲在秋千架前，正对着秋千上坐着的小松鼠喃喃自语，阳光细细撒在你的身上，整个人像是镀上了一层金纱，闪闪发光，我第一眼就觉得你好看，生机，活力，阳光，这是我一直向往的东西，但我的身份注定无法沐浴在阳光之下。你是我心之所向，从一开始就是。我了解你，走进你，认识你，成为朋友，足够了。余下日子，我不知还有多久，只希望能时不时见到你，更希望你余生永远如此阳光。—凯尔森】
　　“你有失散已久的双胞胎兄弟吗？”汪凌攥着信纸，指尖微颤，脱口而出，谢渊还僵在原地，眼底翻涌着难以平复的震惊，久久回不过神，“没有。就算有，也没办法做到笔迹一模一样，甚至我的一些书写习惯都一样。”
　　“要不是知道你没有梦游，我都怀疑这会不会是你半夜梦游爬起来写的。”汪凌下意识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后颈泛起一阵细密的凉意，细思极恐，“凯尔森到底和你有什么关系？一个人，究竟要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才能这样全方面的去模仿另一个人？甚至我都感觉他好像想把自己活成你的分身一样。你有什么狂热的粉丝吗？喜欢你到不惜失去自我那种？”
　　“张延月？”谢渊眉头紧紧拧成一个疙瘩，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的狐疑。
　　汪凌顿时语塞，一脸无语地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她是看到你就失魂落魄，但我想她应该还没到如影随形如骨附疽的地步，她即便有这个心，恐怕也没有这个脑子和心计。更何况，我和凯尔森是六年前认识的，那时候她应该还没上大学。这封信里提到凯尔森是在京大见到我的，而且是从老师的实验室，说明他那个时候至少已经上了大学而且是京大的学生，所以才能在学校见到我。”见汪凌居然还真的认真分析起了张延月的可能，谢渊无奈地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对她跑偏思路的无奈。
　　“你说九年前，我那时候已经毕业了，不然我还真怀疑会不会真是我写的了。”谢渊长臂一伸，将桌上剩下的几个礼物盒尽数拨到自己面前，指尖摩挲着盒面，汪凌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打算，利落地俯身，小心翼翼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摆放整齐。
　　凯尔森是九年前和汪凌相识，后来通过技术小组成为朋友，每年汪凌生日他都会寄一份礼物，六年一共六份，加上三年前最后一份，那条手链一共是七份，是用这种特殊的礼物盒装着的，其余零星的没有特别纪念意义的大多都是本身自带的包装盒，也看不出什么问题。
　　谢渊耐着性子，将七个盒子逐一拆开，果然七个盒子底部都有信，而那条手链盒子的底部除了信之外还有一个小巧精致、泛着哑光质感的密码盒。
　　密码？
　　汪凌连忙拿起随着手链一起寄过来的卡片，盯着上面那一串数字，指尖微微颤抖着拨动密码锁，咔嗒一声轻响，盒子果然打开了，里面是一张白纸，上面写着一串代码，看着格外眼熟，汪凌瞳孔微微一缩，脱口而出：
　　“这是行业论坛的网址！”
　　她飞快扫过网址后头的数字ID，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
　　“是那个King账号！”
　　“他为什么要用密码锁锁住那个账号的网址？”汪凌眉头紧锁，满脸不解地喃喃自语，她深吸一口气，把剩下的六封信逐一展开，信的篇幅竟是一封比一封长。
　　第二封，
　　【汪凌，生日快乐，恭喜你又长大一岁。不久前看到你顺利毕业穿着学士服和小松鼠合照，也看到你接到花束接受求婚。我也想有一天能正大光明拿着鲜花去为你庆祝毕业但恐怕永远不会有这个机会。而后听说那个向你求婚的混蛋为了外派机会离开了，我偷偷去看过你，看你喝得酩酊大醉人事不省，还抱着路边的树睡觉，差点被路过的松鼠用松子砸了头。一路磕磕绊绊，还几次三番差点被车子撞到，我跟在你身后，在一路繁星下，看你走出情伤，看你果决结束，送你到家门时，你摸了半天口袋，气呼呼地拿头撞门，嘟囔了一句，“钥匙丢了！”然后抱着我号啕大哭。我丝毫不敢动，就这样抱着你在门口坐了一夜，清晨天亮时，半边身子都是麻的，你的口水流了我整件衬衫，还吐了我西装外套一身。这是你在我眼里最狼狈的一次，却也是我最靠近你的一次。怕你发现，我早早离开，守在你看不见的角落，听着睁开眼睛的你抱怨、舍弃，而后喊出一句，祝高升，祝安好，祝夙愿得偿，去他妈的孙升阳！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就听到你接下来那句，你有归处，我有来路，他朝再遇，我一定会成为天空里最亮的那颗星！】
　　这封信是随着汪凌二十三岁生日礼物一起送来的，那份生日礼物是一个星空水晶球，剔透水晶封存整片银河，星轨在方寸间静静流转。柔光漫溢的瞬间，手握一隅静谧星海，揽尽世间所有温柔浪漫。十分契合汪凌当时的心境。
　　谢渊看完信，脸色沉得难看，嘴角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心里五味杂陈却一言不发，写信的是情敌，被写的那个也是情敌，两个反正都没机会了，干脆不开口，只是伸手攥过那个星空水晶球，赌气似的狠狠塞回盒子里。
　　反倒是汪凌，完全没察觉他的小情绪，盯着信纸认真思索，条理清晰地开口分析：
　　“这封信里凯尔森能看到我毕业，说明我毕业的时候他还在学校，那至少是和我同年级甚至比我小的，不然早就离开学校了。穿着衬衫外套，说明那时参加工作了，所以至少是大三下或者大四了。”她抬头看向谢渊，却发现对方压根没听，只是垂着眼，手指一下下戳着盒子里的水晶球，她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听到了，你怀疑是姐弟恋嘛。”谢渊头也不抬，语气酸溜溜的，满是敷衍。
　　汪凌顿时哑然，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气又笑……
　　“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吃醋不是很正常吗？你因为孙升阳喝酒，凯尔森暗戳戳做护花使者深情款款，那时候我在干嘛？加班写代码！找合作商催款！想想觉得很不公平。”谢渊终于抬眼，眼底满是直白的委屈和醋意，语气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愤愤不平。
　　汪凌简直快被气笑了，伸手轻拍了下他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嗔怪，“我是失恋啊大哥，失恋也很惨的好吗？”
　　惨不惨谢渊不知道，但拿起第三封信看完的时候，谢渊胸口的火气直接往上涌，脸色更黑了。
　　【二十五岁生日快乐，我亲爱的玫瑰。今天在街上，碰到你了，你穿着红色的风衣，看起来明艳张扬，听到你跟在周海笙的身后，她说一句你顶一句义正严辞，关键是合情合理，她被你气得扭头就走，你还在后面契而不舍追上去吵架。旁边的路人纷纷侧目，第一句却都不是那个女孩好凶，而是这姑娘真好看。我心里居然有点骄傲，我喜欢的玫瑰，即便在蔷薇园里也能一眼被看见，因为你旺盛的生命力就是最美的颜色。W让我别老盯着一个人，说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你这一枝。他这只单身狗真不知道有什么好骄傲的，还大言不惭给我表白意见和攻略，我让他洗洗睡吧，他威胁说不帮我寄礼物了。我只能妥协发了个狗头火速下线。这次给你买的礼物是一个高级防狼电击棒，因为你刚刚参加工作，市场部应酬多，旧居酒局也多，遇上醉汉普通电击棒威力恐怕不够。这个正好！玫红色的，电量超级强，W说充电一次能用一辈子，我笑着说他有病可心里却在想，这一辈子恐怕是我的一辈子，也不知我能在这样默默看着你多久。但我相信，玫瑰终究是玫瑰，盛放自有时，香传万里终有人识。】
　　“帮寄礼物！”汪凌眼睛一亮，瞬间抓住关键线索，激动地拉着谢渊的手不停晃动，语气满是笃定，“诺克斯果然是W！”
　　谢渊只想说凯尔森果然是幽灵，简直阴魂不散，从校园到职场，连电击棒电量强不强都要操心？
　　这么不浪漫的礼物他一个人送就好了，这么小众的赛道他还非要挤进来，就不能老老实实送点华而不实让人过目就忘的礼物吗？谢渊心里腹诽不停，看向电击棒的眼神满是抵触。
　　“凯尔森见过我在江盛上班，还认识我老师，结合他本人的技术实力，他那个时间段应该很有可能也是在网安行业深耕，你有没有印象，那个时间段除了你和欧阳的渊海、华睿的辰睿之外，京大还有没有谁在网安行业比较有名的，凯尔森的实力和性格应该不大可能去给别人打工，应该会更偏向自己创业—”
　　“不认识，不了解，不知道。”谢渊打断她的话，语气生硬又不耐烦，摆明了不想提及凯尔森半个字。
　　汪凌看着他这副拒不配合的样子，彻底无语，眉头都皱了起来……
　　“你确定要这样吗？你对孙升阳也没这样啊？可有风度了，把孙升阳都气得在综艺上破防骂人！”
　　谢渊语塞，一时竟找不到话反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那能一样吗？孙升阳那是被踢下桌的，这个凯尔森是主动不上桌了，但是又在旁边蠢蠢欲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爬上来了—比起孙升阳，他应该更了解你吧？”谢渊盯着汪凌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和忌惮，一字一句问道。
　　汪凌被问得愣住了，她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毕竟凯尔森从来没正式表白过，而且一开始就知道俩人分隔两地连面都没见过，她第一段感情又是因为孙升阳外派产生距离而分手更不想接受异地恋。汪凌明里暗里其实都拒绝过，尤其是其他人都知道凯尔森喜欢她起哄过。凯尔森不坦白大概也有这个原因。

　　但如果舍弃所有先决条件和外部制约，让孙升阳和凯尔森一起出现，汪凌觉得自己确实大概率会选择凯尔森，他更务实更了解自己更尊重她。她指尖微微蜷缩，眼神闪烁，下意识沉默犹豫了一瞬。
　　汪凌一犹豫，谢渊心里的火气瞬间飙升，再也压不住，抓起桌上的玫红色电击棒，啪的一声狠狠扔到一边，没想到恰好碰到了开关，一道细微的电流声骤然响起，滋——，两个人浑身一僵，瞬间愣住，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果然是超长待机，八年过去了居然还能用—”汪凌眼底闪过一丝讶异，看着电击棒的眼神多了几分动容，甚至真的萌生了拿起来用一用的冲动，忍不住感慨，这个质量收着不用实在暴殄天物。
　　谢渊僵在原地，看着那支电击棒，脸色复杂到了极点，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两人平复好心情，继续拆开第四个礼物盒，盒中没有信纸，静静躺着一个通体漆黑的U盘，谢渊嘴上虽然依旧骂骂咧咧，身体却很诚实地起身去拿了笔记本，将U盘插入电脑，双击打开后，里面只有一段音频，文件标题清晰映入眼帘——祝汪凌小姑娘二十六岁生辰快乐，看来这是一封语音信。
　　汪凌和谢渊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带着同样的紧张、期待与忐忑，心跳不约而同加快。
　　在所有人的回忆里，凯尔森从来都是以文字的形式出现的，这会是他本人的声音吗？还是一段祝福音乐？未知的答案让两人都屏住了呼吸，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汪凌指尖悬在鼠标上方，微微颤抖着，深吸一口气后，重重按下了播放键。
　　点开的瞬间，
　　原本喧闹的房间好像刹那间被按下暂停键，彻底凝固死寂，唯有微弱的声波在空气里缓缓流动，前头大概一分钟都没有任何声音，汪凌眉头越皱越紧，心里渐渐泛起疑惑，甚至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一场恶作剧—
　　谢渊也察觉到不对劲，眉头紧紧蹙起，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下意识开口叫了一句：“汪凌—”
　　而几乎是同一秒，电脑音箱里，也清晰地响起了一声低沉又熟悉的呼唤—【汪凌—】
　　两人的声音，在静谧的房间里重叠在一起！
　　一样的语气，
　　一样的音调，
　　一样的声线，一模一样，没有分毫差别！
　　几乎，就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