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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幻境迷局 幻境里的过 ...

  •   “咱们真像是已经入伍的士兵。”
      疾驰而逝的风吹拂过面,随之传入耳里的是靳银宣的低语。
      今天楚惊风是难得见往常总是半睡不醒的某人一早起的最早,晨跑不需人牵。
      “很像。”任他搭手在肩上,并肩走到了队伍末尾站好。
      看着靳银宣难得一次精神抖擞的姿态,有点亲手栽种的玫瑰长大从而欣慰的既视感,不禁学着他的样子,轻轻拍了拍他的左肩,“跑过光阴的你,绝对比这八月的骄阳耀眼。”
      周身的喧嚣此刻尽数散化为虚无,唯有这后半句搅得心底掀起一波接一波的大浪,人皆有喜听赞词的心,这句漫不经心的赞词无疑敲得他心花怒放。
      “他怎么了,吃错药了?”祝离忧转过头朝萧景驰小声嘀咕。
      平日跑操半死不活的某人,今天一脸欣喜若狂仿佛站在光里,实属不难让人怀疑这早上是不是中了彩票,这花孔雀开屏的架势想不看见都难。
      “沉溺于甜蜜海的自然如此。”萧景驰拍了拍祝离忧肩膀,示意教官在朝他们这边走。
      晨跑得需整齐列队跑,他们刚好是队里并肩的两个,靳银宣总能抓住空隙,轻轻扯扯楚惊风的衣摆,同他分享八卦,楚惊风也挺够意思,他说一句,楚惊风就能在下一句恰好接住他的话题。
      只是两人一来一回的闲言碎语终究是被教官逮到了把柄。
      喜提额外的二十圈作为惩罚。
      别的学生跑完散伙吃饭,他们就迎着冷风一圈一圈地围着整个基地外围罚跑。
      等两人到了临时食堂就餐,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剩下的菜肴也多是白菜剩肉,连残剩的汤羹都被瓜分的比纸干净。
      随意拿了个白面馒头就着白菜叶咽下,吃完直接到空地游走一圈。
      没人管倒是满足了靳银宣的嘴瘾,一个劲地将自己从网上,从生活里发现的一件一件趣事,尽数讲给楚惊风听,颇有种不阻止就能说个天荒地老的架势。
      一个人走来走去倒也无聊,楚惊风便顺着他的话题发表自己的看法,偶尔配合着做着故作惊喜的模样,听到炸裂的网络热门,心里油然而生的震惊自然便袒露无疑了,也残留着几许对故事当事人的同情。
      时代更迭吹散了压在女性头顶封建礼教的阴云,可天光还没来得及彻底刺破浓雾,云海翻涌而下的浪涛,便猝不及防浇灭了人心之中仅存的一点希冀火种。
      变质的生活守不住昔日炽烈的爱意,残存的幻想,尽数消散在冷漠无情里。
      世人都说狡黠的狐狸尚且能守一生忠贞,可变心之人,总要用冠冕堂皇的辞藻,去粉饰自己的背叛。
      那面迎风高扬的爱之旌旗,终究坠入雨水混杂的泥沼;那些曾经甜美的誓言,最后化作囚禁悲苦的牢笼。
      坐上前往第一站训练场地的大巴前,楚惊风依旧在复盘着自己对那婚姻命案的看法,这虽与他无关,可案件当事人的悲剧意外地竟与他父母当初所经历的不谋而合。
      人生总这样,兜兜转转地总能重演着类似的桥段,从而牵动起一段一段或喜或悲的念想徘徊。
      “有事吗?”察觉到自己袖子被人扯了扯,楚惊风别过头就瞧见了一旁,饱含着担忧水汽的灰眸,一时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吓到这家伙了,想开口却不知说点什么。
      “你的脸色好白,等会儿幻境特训要不要给你请个假?” 靳银宣摸出一小块银镜,举在他面前,让他好好看看自己此时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是毒素还没清理干净?”
      楚惊风无视了镜子里苍白的脸色,勉强浅笑了下,“无妨,单纯回想了下过去。”
      一下车就不难发现身处的地方的怪异,目之所及的基本都被一层层乳白色的薄雾遮掩得几乎只能看清大致的黑色轮廓。
      这雾里还略带着些特殊的气味,有点像是花香,却没有很浓郁,轻微的更像是树皮上带有的那点苦香味,呼吸稍重点,就有股莫名的眩晕感袭来。
      “拿着。”楚惊风朝萧景驰递过去一根登山索,“雾浓容易走散。”
      “传给离你最近的,列队成一字型,最好不要单独行动,不情愿的任他抉择就行。”
      萧景驰拉了拉前面人的衣角,“愿意一起的系上绳索,不愿的自行其便。”
      雾越发浓厚,一条绳索系连的人也不由连成了一条龙,稍加商讨一番,一行人打着头灯往障碍物较少的方向走去。
      这场特训不同于AI模拟实训,可以携带着工具配合完成训练,这里危险是否会危及性命交由学生自行应付,教官就随着无人机跟在后方做安全防护。
      尽管流血受伤无可避免,却怎么也挡不住十七八岁少年若浴火丛生野草似的野心,烈火焚烧越旺,越抵制不住少年人特有的好胜欲无休无止的澎湃。
      两月虚拟实训未尽兴的野欲即使是受伤累累,估计都得燃胜熊火。
      “有光,前面,前面有光!”
      人群最前处传来的一阵高喊,让这群眼底渗着未尽火的学生,一下就纷纷像是伸长脖子的鹅,踮起脚尖也想一睹迷雾尽处的光。
      “我们松开吧!”
      几个学生陆陆续续解开缠在腰间的绳子,跟着领头的争先恐后往光的方向跑。
      越靠近光的方向,迷雾确实消散了不少。
      可奔向光的不是一概果敢的飞蛾,还有止步原地质疑眼前是否为光的野狼,飞蛾扑火向来孤勇直率,野狼行夜早已习惯入骨。
      “这出口是真的吗?”一个女生见身旁的人一个个走散,想和他们一起,可那光忽闪忽亮,飘渺得像是废旧农舍里突然透进的一点阳光,射入手心的星点温暖仿佛只要手一张开就没有了,再睁眼又只会有她一个人。
      眼前的这束光会像阳光一样那么易逝吗?
      “嬿嬿,你喜欢的蛋糕,姐姐买来了。”
      名为嬿嬿的女生,一步一步像是傀儡般像那束近乎消失的白光慢慢走去,泪水似瀑布般浸湿了面颊,“姐姐,你……终于……终于回来了……”苏嬿嬿终于是忍不住地哭出了声,边擦眼泪边朝光的方向越跑越急。
      即便是险些被沿路的荆棘刺伤,都阻止不住她的步伐,一眨眼间,她的身影被微弱的白光吞噬了,光却是比先前亮了许多。
      身旁的白光吞掉苏嬿嬿之后,靳银宣猛地僵在原地,手指死死攥住楚惊风的衣摆。
      太黑了,黑的让他连睁眼的那点勇气都没有,太冷了。
      那股挥抹不走的阴冷从儿时那间不透风的密闭仓库化作成了一只只像是来索命的鬼,绕着他飞了一圈又一圈,没有光,没有人,他就那样一个人死死蜷缩在犄角旮旯里,一遍遍祈求着坏人离他越来越远,他多想父亲像脚踩祥云的英雄,一眨眼就空降在这里,可等得几乎麻木的他熬了一个又一个日日夜夜,都没能见父亲赶来替他打走囚禁他的坏人,来救他的不是什么英雄,只是一个为掰开生锈门锁,双手渗血的瘦小孩。
      他活了下来,救他出逃的小男孩为让他逃走失足坠崖在了五岁的那夜大雨里。
      一闭眼四周一切喧嚣便尽数化作了那夜大雨击打林间枝丫的震响,身后裂耳的家犬狗吠,粗哑的村民喊骂,都成了这条泥泞路上一道道催命符,惶恐回头一切皆是虚无。
      有幸的是他们跑出了村子,挨在废旧的牛棚里躲了一夜,唯恐村民追上被抓回去处罚的两人,就那样抱着彼此颤颤巍巍地熬过了一夜,天还没亮就开始赶路。
      双腿跑不过四轮。
      昏暗清晨的雨里,男孩背起他顺着不好走的林间道跑,边跑边警告他不能回去,镰刀割裂灌木的声音伴随着雨声,一下又一下像是敲着鬼门关。
      靳银宣死死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树枝划破胳膊再痛也一声不吭,想下来却被那双不大的手紧紧锁在背上。
      “阿宣,城市的灯火成龙,你一定要替我去看一看。”
      被强塞入一旁灌木丛后的他,浓密的灌木挡在眼前,只能隐约看见一双双黝黑的脚从身边穿梭而去。
      远处传来一串高呼胜利到来的喊声。
      “等你们抓到我,我就不跑了!”
      “臭小子松开,想死别拉着我!”
      “快走!这小子疯了!”
      “……”
      脚步声纷乱,匆匆掠过。
      随后除了细碎的枝丫作响,再无喧哗。
      劫后余生的庆幸,半分也没有涌上靳银宣的心头。
      那些话语像一把钝刀,一点一点,磨碎他心底那块名为“活着”的顽石。
      他顾不上暴露自己,猛地拨开灌木,向着喊声传来的方向奔去,他一定要确认男孩还活着。
      可无论怎么翻遍周边的灌木,都没能再看见男孩的身影,靠近悬崖的地方除了只旧鞋,此外就什么都找不到了。
      那点活着的侥幸念头,终究是灭了。
      这一瞬他倒成了鳄鱼,一点眼泪都没能流下来一滴。
      他跪在泥泞地上,尚且存有呼吸,却活成了一具只剩喘息的枯槁躯壳。
      “阿宣,这林子里有处山崖,到时候我们把恶人引导那里,等他们掉下去,我们就自由了!等自由了咱们就去城市观灯火!”
      尽管有幸重回自己家,远离了那乌烟瘴气的村庄。
      男孩在牛棚里,逃跑路上叮嘱的,闲聊的,安慰的一言一语,哪怕是不去想,都会像电影一样反反复复回放在脑海里。
      一睁眼仿佛就能看见他正朝自己笑,朝自己挥手。
      那些画面如同无法删除的旧相片在脑海轮番闪现:他背着自己狂奔,把自己塞进灌木,独自引开持农具的村民。脑海里不断响起快门咔嚓的轻响,回忆不受控制,将他重新拽回那个无声的雨夜。
      他本还相信,父母会来接他回家。可奇迹从未降临,十岁的少年没能等来属于自己的阳光,就这般悄无声息,沉没于无边黑夜。
      以前总争着吵着要买的玩具。
      如今一个房间堆砌得满满当当,往日的热情早已尽数淡化成了空寂。
      总不由自主捡起窗台上的落叶,放在嘴唇边,试想着吹出一小段曲子。
      “简单曲子都不会,小心我削你!”
      不成调的“噗噗”声响起又沉寂,反复尝试了无数次,都没能吹出一首完整的曲子旋律。
      望着窗外灯火成龙的城市,惆怅于这一瞬之际淡化,转而一股空前未有的喜悦顺着眼泪如泉而下。
      叶子不吹了,就趴在窗台上,眺望着浸没于光海的城市。
      从上而下,平日里拔地而起的通天大厦此时只像是积木盘上,一栋栋矮矮的积木高楼,手一伸出窗外,便能像抓积木一样将楼握进掌心。
      “我看见了灯火成龙的城市。”止不住地曲指敲了敲大理石板,仿佛在回应着什么,看不见光的眸子里满是言不尽的怅然。
      “我们自由了,庾宁安,我们自由了!”
      身陷白光之内的靳银宣,一伸手就摸到了一双冷冰冰的手,“我就知道,这只是一场扑朔迷离的幻境,而我们没有沦陷。”
      萧景驰替他擦干了眼角滚落的泪,“你比我们任何一个都要勇敢!”
      “我才没哭。”靳银宣强忍着没去用衣袖擦拭泪水,转过身去,不想让任何一个人,看清自己眼角未干的泪痕。
      转着另一方,望向不断逼近的黑影,开口问道,“楚惊风还没有回来吗?”
      “我在。”楚惊风借着[羽燃]引燃的一簇纯白色银光点亮了这片林子,先一步破开了积压如墨的黑夜。
      “是教官他们,我们可以回去了。”
      微型照明蜻蜓扑闪着羽翅将这黑压压的森林圈出了一片敞亮的地方,借着灯看去,这群从幻境中脱身的学生,面上流露的,少喜多悲,有几个还垂着头坐在地面上,任身旁欢呼声再大都无动于衷。
      等前去查看的险情的教官带着余下的学生回来,清点人数确认到齐后,就招呼着学生随蜻蜓化成的箭头方向走。
      历尽一番艰辛重新坐回大巴,教官也不再追究什么纪律问题了,任由这群崽子欢呼雀跃一番,也任他们尽兴地讲着悄悄话。
      “比当年的我们强了不少。”边摇帽子边勾肩搭背的年轻教官,看着学生,难掩眼底炽热的自豪之情。
      这片幻境雾林由无数幻境碎片拼合而成,具有着致幻的神奇魔力,能催动奇人类心底最渴望最恐惧的回忆复苏,虽不至于损毁□□,可沦陷于幻境里无法走出的,至少得昏睡个三天三夜才能渐渐调整回来。
      七日特训里首场考核选在这里,目的很纯粹:以打破欲望的勇气,面对最艰难的险境。
      “比你强。”麦色皮肤的教官拍下自己肩头的手,“希望幻境这道开胃菜真正勾起了他们继续品菜的味蕾,越后越值得一品。”
      “我好像离你又近又远。”倚着靠椅淡然长舒出一口气,幻境里的黑影早已不再是一个人形,循着影子走过的轨迹,只看见了悬浮于半空,一盏泛着金光的莲花灯。
      沿着金光铺砌出的大道一路往前走,却什么也没有看见,四周除了深不见底的黑暗别无他物,越往前走光路越暗。
      周身的空气也越发稀薄,随他同行的金蝶渐渐散化成了零散的火焰,飘落到他掌心却散成了一吹即逝的灰烬, 再睁眼,一圈望去除了黑暗依旧是一片黑暗。
      “你到底是谁?”
      沉重气压如巨鼎压落周身,寒气化作无形锁链捆住四肢。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像押送囚徒一般,推着他一步步远离金莲花,冷汗浸透衣衫,他半分也挣脱不开。
      无形的手扣死他的双肩,连回头都做不到。
      难道是自己无意撞破了某种隐秘?这份身不由己的驱逐,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不甘。
      再睁眼,除了白雾萦绕的森林,再无其他,所谓的白光,金莲花更像是一场白日梦,稍一打搅一切就尽化为虚空。
      这徘徊于记忆无数次想厘清答案的问题,始终没有等来一个声音回应。
      走入幻境只需一束白光无痛无痒的催眠,幻境逆射的金光替他挡尽欲想吞噬他的黑暗,这一路他来的轻松,回去也没带走一身伤,可回忆里飘荡的声音,他想忘却怎么也抹除不去。
      他练过那么多难题的解法,可这道超纲之题,他确确实实无从下手。
      幼年被监视管束的点滴,骑马摔伤缝针,练钢琴指尖酸痛,细碎琐事他记得分毫不差。可那个本该与他血脉相连的人,却整段从记忆里剥离。是源于爱,还是源于恨?他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无从记起。
      刚回到基地就被拉去站了半个小时的军姿,燥热的阳光晒得皮肤像是干涸的泉。
      纵有万般苦怨也只能尽数藏于心底。
      随后的一系列加训直到八点才真正画上了句号,相互搀扶回寝室的,全然没了一开始的冲劲,个个像是抽走空气瘪下去的皮球。
      “嬿嬿,你还好吗?”与苏嬿嬿同寝室的女生见她一整个蔫了气的样子,试探性想问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你的怀抱能借我一下吗?”
      女生一手就将她锁入了怀里,“若你想,哭一场或许能减轻忧虑。”
      “我没事,只是有些想姐姐。”苏嬿嬿见到早逝已久的同孪姐姐,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年幼家贫,只能供养一个孩子上学,姐姐主动揽下了农活,说什么都要父母将难得的上学机会给妹妹,姐妹两总在休沐日一起上山采茶望改善家里的经济。
      日子虽苦,可姐姐在的那些年,她几乎只吃了贫穷的委屈,待到新冠爆发那年,病魔无声带走姐姐的那一晚,世界上少数对她好的人再也没有机会去履行她们的生日梦。
      幻境的生日蛋糕是年少期最向往的奢侈品,尽管是虚假的,她也认了。
      她为数不多的愿望里,最大的一个就是再见一次姐姐。
      哪怕故人是以梦的形式重逢,都远比此生不复见圆满,幻境相逢无疑是最钟意的结果,密布于顶的阴云挡不住狂风,与其待风散去心霭,倒不如守得云开见月明。
      白光溯洄至的时光如梦似幻,替自己擦拭汗水时的笑,替自己摘下茶叶泡水时的温柔切切实实发生于过去。
      姐姐没有买过蛋糕这一事实是她不得不从梦里醒来的理由,她终究是无法自欺欺人,人生死别本就改变不了。
      想到这,她就不得不放下过去。
      “嬿嬿,没有人会永久长存,只要姐姐依旧被你牵挂,她便在回忆里永生。”女生擦去苏嬿嬿的泪痕,撩开额间润湿的碎发,“就像我始终回忆着,离我而去的父亲。”
      趁夜未深,童心婳变着花样逗苏嬿嬿开心,还同她分享了下自己弟弟的故事。
      “嗯。”苏嬿嬿抹了抹眼泪,终于是发自内心地笑了笑,慢慢松开自己的手。
      就这么坐着,听着童心婳绘声绘色地讲着过去,心情也一点点轻松了不少。
      每说到他怎样用一双肥嘟嘟的小肉手逗得老念叨着抱孙子的爷爷喜上眉梢,怎样以一双泪汪汪的眼睛害的她被扣一个星期的零花钱,又是怎样凭一句爷爷就让自己在家里的地位直线下降。
      童心婳都像是在阐述着什么丰功伟绩一般,浮现面上的自豪就止不住地泛滥。
      以前她还能震慑这小崽子好让他安分守己,如今这崽子却学会向爷爷告状了。
      诸如此类的一字一句有喜有怒,苏嬿嬿看的出,自从多个弟弟,她家里的热闹源源不断多了不止一星半点。
      这时代不用再为颠沛流离整日整夜提心吊胆,家族喜添子嗣自然是和睦的象征。
      童心婳与弟弟天生一对不打不相识的欢喜冤家,别人看着闹腾,私下弟弟缠着姐姐不放,作姐姐的替他制裁凶他的所有人。
      前人遗留的念想,就是她仅有的眷念。
      苏嬿嬿本想问句:你母亲呢?
      终究还是把到嘴边的疑问咽回了肚里,字里行间都没有出现的人,想必在她心里与姐姐在自己心里是类似的存在。
      分离的悲怨不是宣之于口才是释怀,藏匿于心暗暗遗忘或惦念同样也是和解。
      有人愿意无偿分享美满,又何尝不是满足了自己,毕竟没谁愿意噩耗无故降临。
      婚姻这类缘好都未必圆满的产物,对于现在的她们还太过遥远,生死离别自古便是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的悲剧,与其字字坦露无余,倒不如顺其自然。
      宿舍的硬板床自然没有别墅的软床舒服,童心婳倒觉得没什么不一样,与苏嬿嬿一番交谈途中言出口的碎碎念,倒是给这平日里总压的紧紧的心松了松。
      祖母一生信佛,每逢年过节都会上庙拜佛,回来时就喜欢把她叫到自己身边,说着这些年来她拜佛的心得。
      祖母的诸多感悟她不可能一一记牢,唯独一句话模糊留在记忆里:“佛祖不会无由庇佑众生,有缘自有天相。”
      从前她只当这是老一辈陈旧的说辞。经历今夜,才发觉前人的言语不全是虚妄。不必笃信拜佛,拿这些话当作自省的警言,已然足够。
      父亲去世,母亲改嫁造成的婚姻破碎,苏嬿嬿长姐离世何尝不是在不知不觉中验证了这些话的可信度。
      老一辈有老一辈的信条,年轻一辈的自己自然也有一份自己的活法,信与不信,这生活久了自然就什么都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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