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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军训前夜 衡川学生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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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植侵入一事件过去五天,衡川学子迎来了第一次军训。
衡川作为城里首所以军事为重的学府,三年每学期开学后一周就会照例开展军训活动,各项军训基地都由学府挑选。
军训时期长达七天,考核学子的合作精神与军事管理能力,实地场景野生特训,主打一个原汁原味的野生求生演练。
通知下发不久时,学子们正沉浸于学校馈予的半天休假的闲暇光阴里短暂放纵身心,其余中学学子听到“军训”可能会埋怨军训期间失去自由,从而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而进入衡川的,在入学前就早已完成了测验——长达两周的模拟舱军训化AI实训。
本次军训不再局限模拟舱内的打靶训练,耳畔响起的枪声也不再是冰冷的数据音效。
即将目睹的不再是数据合成的场景,他们将要首次亲身地步入基地真枪试炼。
于他们而言,在他人娱乐期间得先完成开学作业的起初是有些无奈,可机会是自己争取的,他们能做的便是不辜负。
毕竟是提前熟悉过一遍流程的,此次面对的军训大致与考验能力与团结的虚拟试炼是相通的。
亲身特训更像是去走个过场,顺带验证一下两月来模拟实训效果。
全然没有什么紧张感,好奇萌发的火苗反倒是旺燃,燎燃了一片长久无新鲜空气灌入的荒芜地壤。
既要行程策马,也要尽欢韶华。
无论军训以何种方式拉开帷幕,其过程与结果都已全然不足为奇。
他们主打一个怎么舒服怎么应对,两个月期间关乎实训盲打莽撞留下的痛感仍旧历历在目,里面所受的伤不会带回现实,可切切实实流过血与刀口的他们,自然无法将虚拟的遍体鳞伤视作一眼浮云。
他们经逢过截然迥异的实训场景,独自一人囚在孤寂的幻境里无人问津,无人相援的孤寞感无法一概清零。
好在敢于应对万难,踏行险境。
入业于其他名校可能仅需一张录取通知,而他们的步入军校的入场券不仅仅只是达标的实训成绩,还有合格的录取分数,确切想入伍为军的热爱与野心。
他们自己走进了衡川,就要为自己打开军旅这扇大门,争取到一把不会生锈的钥匙。
靳银宣检查完身体回到宿舍时,便一鼓作气瘫倒进了软绵绵的床单里,三天鼻尖萦绕的苦药味终于是消散了不少,一闭上眼,仿佛依旧可以看了医疗室内还处在休眠中的室友,听见仪器运转的嘈杂声。
一个宿舍四口人,只有他伤得最轻。
冲锋最前的,刺伤离心脏位置仅差分毫,做掩护的中毒最深,做后援的小腿骨折,而他这个做善后的虽中了点毒,擦破了点皮,涂了些防创喷雾便可以能跑能跳,只是三天来莫名比往常更喜嗜睡了。
浓重睡意一遍遍侵袭着四肢。
车顶一时混乱的像是一圈圈数不清的年轮,数着数着,就不由合上了眼睛,不一会儿就发出了微弱的呼吸声。
重醒来,只觉得身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循循跑动,等神缓过来,再往周围一探,直到看清身旁闭目养神的萧景驰和窗玻璃外往后倒退的黑色树影,猜测到自己大概是正坐在去往基地的大巴车上。
目光转向左边,看到楚惊风时,不由暗暗赞叹了下衡川的医学着实靠谱。
医疗舱内运转的荧蓝色光点犹像是夜晚高悬的星星,它的自愈之力不止能够愈合躯体创伤,还可微弱修补破损的灵力根基。
衡川植物观测室里种植的月皎白,听闻是由院长一次偶然从拍卖场购买而来的珍品,经由多年才有了小型的栽植苗圃——一株月皎白具有着不错的疗愈力。
经测试后,愈疗师发现了这株植物的另一特殊功能。它自身的自愈力修复的不仅是肉躯,也有着一点点修缮灵力漏洞的特殊功能,而险些被刺穿心脏的楚惊风和中毒不浅的萧景驰就是这场验证里最成功的案例。
楚惊风轻轻将脑袋凑近玻璃窗,望着窗外夜色里一棵棵缓缓退于幕后的山峦树木,心里不知何由燃起的些许惆怅烧得他眼皮略有点酸涩,指尖冒出的一朵纯洁如月的白花,散发而出的微光神奇地消逝了点几抹苦涩,因为这朵花,本该长眠的他,奇迹般地复苏,心口那抹不知何名的疼痛也许是那被刺的后遗症,又或许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回忆。
无论怎样环顾窗外,所见都仅仅是一眼即逝的夜景,不像往日院子内那样有着蝉鸣聒噪,细碎的悄悄声语,电子仪器嗡鸣的喧嚣,这里安静,惬意。
偶尔飘来的风声都轻的几乎了然无痕,他喜静,这夜仿若由他心意而生,心静,他所见的夜便也悄然无息。
头次死劫是侥幸生还,至于往后的风险,此时便任由风吹乱思绪,好让这心静一静,好让这茫然不见黎明,盘织心口的夜散了,比起两月实训的苦,这似乎也非大事。
异植虽没有剥夺走命,但也在人生成长这条命路上,教给了他们步入社会的第一堂课——并非只有在成年后才有刻骨铭心的生死历验,生活内潜藏的任何一场或小或大的挑战,都会在命运里留下最铭心的教诲。
楚惊风的指尖触了触发旧的笔记本,随即倚着靠背浅浅勾了下唇角,“劫后余生的滋味,果真是意犹未尽。”
发旧的笔记本主人当年有幸从战场凯旋的每一次,或许也会同他一样习惯摩挲着纸张,从而庆幸自己还活着。
只是岁月不饶人,他只记得笔记本是父亲留下的,是父亲有存的唯一遗产,而他是合法的唯一继承人。
至于哪一场浩劫让他的童年始终缺席一份爱,只能是未解之谜了,母亲只是转交了遗物,而“他去了哪里”这个问题往往都会因母亲一次次的漠视,他也就只能一次次被迫咽下肚去,凝成一寸心底不容轻掀的伤痂。
车子缓缓驶入一扇钛合金大门内,楚惊风这才缓缓舒了口气,想不明白的,暂且交付于时间,这么想着,也就渐渐轻松了不少,下车行路的步伐都不由轻快了些许。
在各班的领队老师指挥下,他们排着队有序下了车,目入眼帘的便是荧光带环绕的宽阔场地,正前方的大楼就是今晚提供入侵的地方,同样是明日训练聚集的汇合点。
为了明日更好适应场地,在时间尚未转至九点前,他们得在用完晚餐后,集合在楼下的空地上与各班分配到的教官会面。
三年三届学子同聚一个食堂,就有些百兽同穴的既视感了,考虑到安全一类的秩序问题,大楼分三层安置学生,越往上年纪越高,饭餐统一,导师学子军官同聚一堂。
用餐期间相对自由,几个关系好的学生聚在一起聊着彼此同感兴趣的话题,尽管吃惯了好的餐食,盘里的白菜馒头嚼着也没什么滋味,在谈话入迷时,倒不那么在意了,一人一句来回小声谈着,不知觉间就干完了一盘饭菜,整好桌面便并肩往自己临时宿舍走了,余下的学生有的低语,有的小声抱怨着饭菜不合口,一张桌子上各有各的戏。
“刚才在食堂里,见到了明天对我们魔鬼训练的教官了。”靳银宣趴在床缘边,托着腮,自顾自眨了眨,顺带以寻来的小道消息消磨着这无网无游戏的无聊时间,“这教官刚进去不久就有人围观,我好奇凑上去看了下,长的还行,就是冷得几乎不说一个字。”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穿好军服,抢先第一个走到门口等人。
人数较多,一个宿舍分配了六人同寝,靳银宣宿舍配置与学校无异,只是加了两个高二的学长,相处得还较为和睦。
到了空地,人还没有到齐。
这空地边上,杂草都圈成了镶嵌的花边,训练的设备却是一应俱全。
导师商量一番选出的几位代表站在队伍最前方,按着流程开始了自己的一轮轮演讲,台下站着的能听进去几句就凭学生的意愿了,学生代表发言时,他们倒是稍微活泼了些,一轮演讲下来,台上台下两场戏。
原想着听完就能散场的一群人还没挪动步子,就因一声骤然的哨音被迫缩紧了步子。
脚下平平无奇的空地转眼间亮起了一层白净的荧光,地面像是上涨的潮汐般徐徐升高,器材眨眼间隐形于视野,随即见到的是更为宽阔而平坦的地面,眼前的大楼不知觉间都被各色的荧光带紧紧环绕起来,四周的灯光陡然间亮堂了不少,恍然夜如白昼。
人群里不知是谁在高喊着开始倒计时。
随着“3”的尾音刚落,天边忽的一下腾飞起了一只巨龙,环绕着空地翱翔一周又在下一时间突化为了一只只如满天星般的纯白蝴蝶,有几只无息停落在女生们的发梢里,手掌间,几个女生好奇地轻触了下蝶翼,随即而见的是蝴蝶水汽蒸发似的化为一缕缕直往高空的白烟,在又一声“3、2、1”倒计时后,白烟轰一声炸响,变作了绽放于夜幕之上的一朵朵绚丽夺目的烟火之花。
变化万千的烟火忽而变作争相竞追的飞禽走兽,忽而变作一架架航空机械,忽而变作一民民高举战旗的将士,后台操纵虚拟烟火的教官正咧着嘴,得意地欣赏着无人机拍摄下一张张惊喜且兴奋的笑脸,手里的代码敲得更加流畅了,不紧不慢的一顿操作下,原本乏味的见面会一时变得格外引人流连。
哨声又一次落下,教官们给了学生来去自择的权利,想留下的可以同自己一同提前了解实训流程,选择离开的自主掌管时间。
出乎意料却在情理之中的现况是不少怀揣着好奇心的男女生向教官打听操控烟火的幕后人,一窝地围在教官身边同他询问着代码如何自然变换纹样的方式,也有的好奇地往训练的器械旁聚拢,洗耳恭听着教官讲解使用方式并在一旁为演示的教官喝彩。
导师们则凑在一起,在这难得的闲暇时间谈论这无关学业的话题,偶尔有几个上前同教官唠嗑,谈谈学生的调皮,谈谈自己平日的生活,顺带套些教官军营日常,商讨几下怎样让这群崽子有次别样的训练体验。
“唉,你们说明天会不会很热闹?”紧靠着闺蜜坐下的双马尾女生边看着一个个像麻雀一样的男生叫嚣与教官切磋切磋,边不由脱口说出了自己的预想。
眼镜女孩边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边戳了戳闺蜜的额头,“现实可不像AI,只惊险而不酸不累,能挺下去就不错了,何尝幻想什么不切实际的热闹?”
马尾女生嚼了嚼口里的棒棒糖,托着腮无奈地了手挥,拂去了交织脑海的幻想,“热闹可不是氛围,是生活热情的投射。”女生扣着闺蜜的后脑勺,朝向眼前的荧光灯海望去,“就像荧光燃烧似若萤火。”
眼镜女孩刚想开口,话语就随着草莓果香一同停滞在了喉咙里,耳边除了风声,就只余下闺蜜的一句,“陆心越,明天也要开心哦。”
陆心越一时接不住话,只能懵懂地点了点头,看着环绕周身的荧光,心里萦绕的那番说辞早已浸入果香渐渐散开。
直到空地上的学生都走尽,两人才相互搀扶起身,挽着彼此的胳膊往宿舍里走。
楚惊风简单冲洗完一番,刚推门走进就看见靳银宣正同高二的两个学长谈热火朝天,绕开他们回到床铺,祝离忧就朝他递来一瓶纯牛奶,“保温袋热过的牛奶,喝了有助睡眠。”
楚惊风向他递去一双手大小的饼干盒,“明天饿了有它充饥。”才顺手接下牛奶,小声道了谢,就从储蓄戒里取出一本书,自顾自坐下看了起来。
男生就寝就是一片寂静,而女生这边不顾床位远近,总能有着或长或短的话题,一个平静的夜晚悄然成了茶话会。
“心越,这个漫画角色真的好酷啊。”
林语惜从后搂住陆心越的脖子,迫不及待同她分享自己淘到的有趣漫画。
“银渐层的确够酷,和你之前喜欢的疯批红眸有着过犹不及的美感。”陆心越放下手里的《星系论》,以几乎科研的认真语气谈论着自己的观点。
“你《星系论》里这页的阿尔木星系,我在父亲的科学室里见过一次,那上面流传的古诺比水晶听闻就是构成此颗星球的岩石,只是父亲说,这星系距离蓝星遥远,科研者只能通过星系观测镜才好观察。”
陆心越眸里似有一束光忽逝即过,接着道,“这颗星系上除了古诺比水晶,还有着一处滚烫的赤红岩脉,每当蓝星日食时,天空就会隐约看见一道深红色的弯沟,据科研者校验,这大概是来自阿尔木的产物,由于行若河流,颜似玛瑙,这又被称之为赤渠。”
“那个学妹,能熄灯就寝了吗?”靠近开关的学姐刚洗完澡,见夜深了想关灯,可学妹聊的火热一时插不上话,就站在这里等了会儿,见两人不聊了才开口问道。
“实在抱歉打扰,下次直接关灯就行。”陆心越连忙合上书致歉。
“无妨。”女生坐于床铺,抬手将床边的灯按灭,声音软的似乎连半点涟漪都掀不起半点。
“老师说年龄最大的就得照顾好年龄小的,我靠开关近自然由我来就好。”
宿舍一眼就黑的伸不见五指,静得只余下林语惜低声一句“谢谢学姐”。
趁着夜深人静,林语惜从书包摸出无标识的白色药瓶,干咽下药片。
这药没什么味道,但药性还算起效,压抑身体的那股灼心的燥感终于是重压回了低峰值,自发病起,长久的顽疾都难得一次平息,今夜这难得的清闲倒是缓息了些许。
“小叶子,我还能去见我的太阳吗?”简陋被褥盖住的除了蜷缩着身子独自拭泪的林语惜,还有一颗长在掌心里的赤红苗芽,泪水浸湿了叶片,苗芽的叶片借着水分往外抽长了几分,躯干也拔高了一小截。
通体赤红的叶片轻拂着脸颊,冰冰凉凉的触感,让林语惜不由把脸往后挪了点。
林语惜没能感触到灵植的半星温度,唯有泪湿的枕头略带着丝许温热。
这枚苗芽是她的灵力外化的灵植,自幼年一场大病后,便于她形影不离了。
一株仅自己可见的灵植,是发病的这些日子里,独属她一人的陪伴,无时无刻聆听着她孤夜里的一声声不着北的碎碎念。
她曾与它悄悄许下过心愿:待她顽疾痊愈的那天,就奔赴向大海,去与心里的那轮朝阳赴约。
“晚安,小叶子。”
枝干轻轻摇动,好似给予着回应。
林语惜的记忆里至始至终定格着一朝一日的清宁与安稳,灼烈的风刮不散雨,记忆不会轻易堙灭于岁月,经久烙印于心。
崭新的明日悄然酝酿,待破日升空。
残夜尽海日升,落叶散和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