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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帝后听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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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院正堂的对峙,不过半日,便传遍了六宫。
最先传到的,是皇极宫。赵明珩听完内侍回禀,放下朱笔,沉默片刻,只说了两句话。第一句:“这位昭答应,倒是个异数。”第二句:“此事交由皇后处置。”
帝王心思,向来深沉。他乐见后宫有清醒实干之人,亦不愿轻易动迁老牌衙署,便将权衡之权,交于中宫。
长信宫内,姜明澜听完暗线的详细回禀,指尖轻轻摩挲着玉扳指,许久没有说话。
贴身侍女轻声道:“娘娘,六宫流言四起,以丽贵妃为首,说昭答应沽名钓誉、笼络人心、暗藏野心。要不要出面——”
“不必。”姜明澜打断她,“传昭答应来。本宫亲自见见。”
许昭昭接到口谕时,正在偏殿整理防疫章程。晚翠脸色都变了:“小主,皇后娘娘这时候召见,怕是——”
“怕什么?”许昭昭将手中纸页折好,收进袖中,“皇后若想治罪,不会召见,直接下旨即可。既然召见,便是给说话的机会。”
她起身换了身干净衣裳,依旧是素色,没有多余装饰,只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走吧。”
长信宫。沉香袅袅,殿内肃穆。
许昭昭行跪拜大礼,姿态恭谨:“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起身。”姜明澜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目光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慢慢打量。
殿内安静了片刻。
“六宫流言,你可知晓?”姜明澜开门见山。
“知晓。”
“有人说你越矩行医、不守闺训,有人说你笼络宫人、暗藏野心,更有人说你藐视古规、挑衅太医院。”姜明澜字字平缓,却句句压心,“你可有辩解?”
许昭昭抬起头,目光平静。
“娘娘问的是哪一句?”
姜明澜微微挑眉。她没想到许昭昭会反问。这不像辩解,更像是一个不卑不亢的开场。
“先说越矩行医。”
许昭昭没有急着回答。她停了一瞬,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确认皇后是不是真的要听。
“春日疫起,杂院宫人染病数百,太医院束手无策。”她说,“臣妾不是想越矩,是不得不做。若有人做了,臣妾不会插手。”
“所以你觉得,规矩可以破?”
“规矩护人,便是良规。规矩害人,便是恶规。”许昭昭的声音不大,但很稳,“臣妾破的不是规矩,是见死不救。”
殿内安静了一瞬。姜明澜没有接话,也没有表情。
“再说笼络人心。”
许昭昭沉默了片刻。她想起赵公公抓着她袖子说的那句“老奴记着呢”,想起苏怀瑾蹲在病患床边微微发抖的手指。
“臣妾没有笼络人心。”她说,“臣妾只是救了人。他们记着,是他们的情分,不是臣妾的手段。”
“若有人以此为由,说你暗藏野心呢?”
许昭昭抬头,看着姜明澜。
“娘娘,”她说,“一个无宠无势、无家世无根基的低位答应,拿什么藏野心?”
这句话一出来,殿内几个宫女都低下了头,不敢看皇后的脸色。
姜明澜盯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端庄得体的笑,是唇角微微上扬、眼底带着一丝意味的笑。
“最后一个——藐视古规、挑衅太医院。”
许昭昭从袖中取出那叠防疫章程,双手呈上。
“娘娘请看。这是臣妾整理的防疫细则——疫疾溯源、消杀规范、隔离分区、汤药配比、病患养护,条条可查、件件可验。臣妾不是要挑衅太医院,是要让所有人看见,太医院没做的事,有人做了;太医院没救的人,有人救了。”
姜明澜接过那叠纸,一页一页地翻。字迹工整,条理清晰,数据翔实,一看就不是临时写的,是连日积累、反复核对的结果。
她翻完最后一页,将纸页放在案上,看着许昭昭。
“你说完了?”
“说完了。”
“没有要辩解的了?”
“臣妾不需要辩解。”许昭昭的声音平静,“臣妾做的事,桩桩件件,对得起人命,对得起良心。至于旁人怎么说,臣妾管不了,也不想管。”
姜明澜看着她,目光深邃。
殿内安静了很久。久到晚翠在殿外等得手心全是汗。
“你回去吧。”姜明澜终于开口,声音比来时轻了一些,“防疫章程留下,本宫看看。”
许昭昭屈膝行礼,转身离去。走到殿门口时,身后传来皇后的声音。
“昭答应。”
许昭昭停下脚步。
“往后若有人为难你——”姜明澜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算了,你去吧。”
许昭昭没有追问,稳步走出长信宫。
殿外,晚翠等得脸都白了。
看见许昭昭出来,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上下打量:“小主!您没事吧?皇后有没有——”
“没事。”许昭昭往前走,脚步平稳。
晚翠跟在她身后,絮絮叨叨:“奴婢在外面等得心都要跳出来了,听不清里面说什么,只听见皇后笑了,奴婢更怕了……”
许昭昭没有说话。走出长信宫的宫门,确认周围没有旁人,她才停下脚步。
晚翠看见她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绷了太久之后终于松下来的那种抖。
“小主……”
“没事。”许昭昭把手收回袖中,“走吧,回偏殿。苏怀瑾还在等我们。”
晚翠眼眶一红,没再多说。她快步跟上,走在许昭昭身侧,像一棵瘦瘦的树,挡不住风,但不走开。
长信宫内。
姜明澜坐在凤榻上,手中还拿着那份防疫章程,一页一页地重新翻看。
贴身侍女轻声道:“娘娘,您觉得这位昭答应……”
“本宫问了四句话,她答了四句。”姜明澜翻过一页纸,“没有一句求饶,没有一句卖惨,没有一句告状。不攀扯太医院,不指责高位,不给自己贴金。”
她抬起头,眼底有光。
“本宫在后宫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有哭的,有闹的,有跪的,有求的。她是头一个,站在本宫面前,不卑不亢,把事说清楚的。”
贴身侍女小心翼翼地问:“那……要不要给昭答应一些赏赐?”
姜明澜放下防疫章程,想了想。
“不必。她现在需要的不是赏赐,是站稳。本宫给她的赏赐,到了别人嘴里,就变成‘皇后的人’。她得靠自己立住。”
她顿了顿。
“不过——太医院那边,也该有人敲打敲打了。不必提到昭答应,只说本宫对这次疫情处置不满。张谨之若聪明,就知道该收敛。”
“是。”
姜明澜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春光正好。昭宁偏殿的方向,看不见那盏灯了——白天不需要灯。
但她知道,那盏灯会在夜里亮起来。
“昭答应。”她低声说,“你比本宫想象的,硬得多。”
昭宁偏殿。
许昭昭回来时,苏怀瑾正在翻看药方,看见她进门,立刻站起来。
“小主——”
“没事。”许昭昭坐下来,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皇后没有为难我。”
苏怀瑾松了口气,坐回凳子上。晚翠在一旁小声说:“可是吓死奴婢了,小主进去大半个时辰,奴婢在外面腿都站麻了。”
许昭昭没有接话。她放下茶杯,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她把手指攥紧,藏在袖子里。
苏怀瑾看见了,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继续翻药方。
殿内安静了一会儿。
“苏怀瑾。”
“在。”
“皇后留了我的防疫章程。”
苏怀瑾抬起头,眼底有光:“那是不是说——”
“什么都还没说。”许昭昭打断她,“但至少,她没有把它扔回来。”
苏怀瑾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翻药方。但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窗外,春光越来越暖。
昭宁偏殿的灯还没到点亮的时候,但殿内已经有了光。不是烛火,是别的东西。
许昭昭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想,明天还要去杂院送粥,还要给赵公公号脉,还要防着太医院使绊子。皇后那句没说完的话——“往后若有人为难你”——她没有等来下文,也不指望。
她从来不想靠任何人。
她只想靠自己的手,把该救的人救了,该做的事做了。
其余的,随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