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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风雨同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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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被禁医的第三天,苏怀瑾从榻上起身,把药箱收拾好,银针一根一根擦干净。那张写着“药材已到”的字条被她折好,压在枕头底下。她推开门,晨光涌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但没有躲。
新的一天。
不一样的一天。
午后,她去了昭宁偏殿。
是许昭昭让晚翠来传的话。苏怀瑾没有问什么事,背上药箱就去了。她知道,不是病人,就是正事。许昭昭从不做多余的事。
偏殿的门开着。
许昭昭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张纸,正在写什么。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苏怀瑾坐下。
“刘姑姑如何?”
“稳住了。再吃几天药,应该能下地。”
许昭昭点了点头,把手中的笔放下,将那张纸转过来,推到苏怀瑾面前。
“你看看。”
苏怀瑾低头看去。
是一张手绘的宫道布局图。太医院、西偏殿、杂物间、冷宫——几处关键位置都标了出来。几条路线用不同颜色的墨线勾画,旁边注着小字:“夜间无巡逻”“戌时有人经过”“子时后可通行”。
苏怀瑾怔住了。
她仔仔细细地看。不只是路线,还有每一处的值守时间、巡逻换岗的间隙、可以藏身的角落。有些地方她走了五年都不知道,许昭昭却画出来了。
“这是……”她抬起头。
“你被禁的这几天,我画的。”许昭昭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夜里行医,第一条是安全。路走不对,什么都白搭。”
苏怀瑾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继续看那张图。
她想起自己这些年在太医院,从来都是摸着黑走路。哪条路安全,哪条路有巡逻,哪条路走不通——她全凭自己一条一条试出来的。撞到墙了才知道回头,被人撞见了才知道这条路不能走。没有人提醒过她,没有人替她看过路。
但现在有人了。
这张图上的每一条线、每一个字,都在告诉她:有人替她看过了。有人替她走过了。有人把路铺好了,交到她手上。
她攥着那张纸,指节泛白。鼻子有些酸,但她忍住了。
“义诊的地方,我也找好了。”许昭昭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西偏殿再往北,有一处荒废的小院。偏僻,安静,不会有人打扰。我已经让人收拾了。”
苏怀瑾抬起头,看着许昭昭。
眼前这个人,无宠无势,被整个太医院盯着,连炭火都曾被克扣过。可她硬是在这铁桶一样的深宫里,凿开了一条缝。药材找到了,渠道打通了,路线画好了,地方也备好了。她什么都没有,但她什么都做到了。
苏怀瑾忽然觉得,自己从前那些“没办法”“走不通”“不知道该怎么办”,在许昭昭面前,都像借口。
不是没办法。是她没找到办法。不是走不通。是她不敢走。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她一个人,不知道该找谁商量。
但现在有人了。
“娘娘,”她开口,声音有些哑,“您怎么做到的?”
许昭昭看着她:“什么怎么做到的?”
“这些。”苏怀瑾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图,“画路线、找地方、弄药材。您怎么做到的?”
许昭昭想了想,语气平淡:“一件事一件事做。做不完就等,等不了就想别的办法。总有路。”
苏怀瑾看着她,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客气的笑,是真的觉得安心、觉得踏实、觉得终于不用一个人扛了的笑。
她低头,把那张路线图折好,贴在胸口,然后抬起头。
“娘娘,您知道吗,我以前最怕的不是被人骂、被人踩、被人禁药。我最怕的,是我一个人走夜路,没有人告诉我前面有没有坑。”
许昭昭没有说话。
“但现在我不怕了。”苏怀瑾看着她,目光清亮,“因为您替我看了路。您画了图,您告诉我哪条路能走、哪条路不能走。您还替我把药材找好了,把地方备好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但很稳。
“我什么都不用想。只管救人。剩下的,您都替我兜住了。”
许昭昭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所以呢?”
“所以我很安心。”苏怀瑾说,“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安心过。”
许昭昭沉默了片刻,从案上拿起另一张纸,推到苏怀瑾面前。
“我给你定了三条规矩。你听听。”
“第一,只救底层。不碰权贵,不抢太医院的病人。”
苏怀瑾点头:“我明白。不与他们争利,他们就没有理由发难。”
“第二,夜间行医。白天你照常在太医院当差,收敛锋芒。入夜之后,再去义诊。”
苏怀瑾想了想:“那药材呢?太医院禁了我的药——”
“药材的事,不是已经解决了吗。”许昭昭说,“李贵人那边会定期送进来。你只管用。”
“第三,先扎根,后扬名。先救人,让人心聚起来。等底层宫人都站在你这边,太医院想动你,也得掂量掂量。”
苏怀瑾听完,沉默了良久。
“娘娘,您说的这些,我从来没想过。我只知道埋头救人,从不知道还可以这样谋划。”
许昭昭看着她:“所以你之前总是把自己逼到绝路。不是因为你不够好,是因为你一个人,扛不了所有。”
苏怀瑾低下头,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过了很久,她站起身,退后一步,整了整衣襟,端端正正向许昭昭行了一个大礼。
“怀瑾此生,愿追随娘娘左右。以医济世,以术渡人。初心不改,永不背弃。”
许昭昭扶起她。
“不是追随。是并肩。”
暮色四合,苏怀瑾从偏殿出来。
晚翠送她到门口,小声说:“苏姑娘,小主她……很少对谁这么上心的。”
苏怀瑾没有应声。她背着药箱,走在宫道上。暮色沉沉,但她的步子很稳。她把手伸进袖中,摸到那张折好的路线图。纸很薄,但她觉得那是她这五年拿过的最重的东西。
不是重。是踏实。
她把药箱往上托了托,加快了脚步。
今晚,去那处荒院看看。明天,就可以开始义诊了。
长信宫。
姜明澜听完暗线的禀报,指尖轻轻叩着案几。
“昭答应给苏怀瑾画了路线图?”
“是。太医院周边的宫道,哪条路安全,哪条路有巡逻,标注得清清楚楚。”
“还找了地方?”
“西偏殿再往北,一处荒废的小院。已经让人收拾了。”
姜明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
“有意思。一个会救人,一个会铺路。一个敢冲,一个敢兜。”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传本宫的话。那处荒院,既然要用,就修一修。别让人看出来是刻意修的。就说……本宫体恤宫人,拨些物料修缮旧舍。”
暗线宫女垂首:“是。”
姜明澜望着窗外暮色,唇角微微上扬。
“本宫倒要看看,你们还能搭起多大的摊子。”
苏怀瑾站在那处荒院门口。
门板破旧,院墙斑驳,但院子里已经被人收拾过了。杂草清掉了,地上的落叶扫干净了,屋里甚至摆了一张矮桌和两把椅子。
她走进去,把药箱放在桌上,打开。银针一根一根码好,药材一包一包摆齐。
她环顾四周,忽然笑了。
从前她一个人,背着药箱,在黑夜里摸路。不知道哪条路安全,不知道药材从哪里来,不知道明天会不会被抓住。她不怕被罚,她怕的是一腔孤勇,到头来什么都没做成。
但现在有人了。
有人替她看路,有人替她找药材,有人替她备地方,有人替她兜底。
她什么都不用想,只管救人。
她把银针摆好,在矮桌前坐下来。灯火跳动,照在她脸上。
她轻声说:“从前我是一个人。现在不是了。”
窗外,暮色沉沉。
但那盏灯很亮。
她开始等。
等第一个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