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鲁雅夕

3、生日

　　转眼一年光阴匆匆而过，一九九九年盛夏，段自文跟着家人迁居昆明，已然满一周岁。

　　比起临沧终年不散的湿热雾气，昆明的盛夏永远清爽宜人。清晨七点不到，柔和不刺眼的阳光透过老式居民楼的玻璃窗，平铺进两室一厅的小家，窗外楼下老槐树绿叶繁茂，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街边三角梅肆意盛开，满眼都是春城独有的鲜活绿意。

　　今天，是小段自文来到这座城市后，迎来的第一个生日。

　　天刚亮，家里就热闹了起来。没有繁复隆重的排场，只有寻常人家朴实又温暖的烟火气。段妈妈早早起床，换上干净简约的短袖衬衫，一边收拾客厅，一边细心挂上彩色生日拉花，墙面瞬间多了几分喜庆。她时不时转头看向卧室，脚步放得很轻，生怕吵醒还在熟睡的孩子，眼底始终挂着温柔的笑意。

　　段爸爸下班后抽空在家忙活，弯腰给粉色、白色的乳胶气球打气，将一串串气球绑在客厅墙角和餐桌边。他动作利落，偶尔抬手抹一把额头薄汗，看着简单布置好的小家，嘴角不自觉上扬。离开临沧故土来到昆明打拼一年，日子不算富裕，但一家人安稳相守，看着孩子健康长大，便是最大的心安。

　　“轻点弄，别吵到娃睡觉。”段妈妈轻声叮嘱丈夫，手里擦着实木餐桌，桌上已经提前摆好了抓周要用的物件，都是市面上常见的日常小东西，朴素又接地气。

　　没过多久，卧室里传来细碎的哼唧声，小家伙睡醒了。

　　段妈妈快步走进卧室，抱起怀里的孩子。一岁的小段自文眉眼长开了不少，皮肤白净软糯，细软的黑发贴在额头，一双乌黑透亮的大眼睛澄澈干净。他刚睡醒还有些迷糊，小脑袋懒懒地靠在妈妈肩头，小嘴无意识地抿了抿，肉乎乎的小手胡乱抓着妈妈的衣角，小腿轻轻蹬踏，发出软糯懵懂的咿呀声响。

　　适应昆明生活一年，他早已习惯了这里干爽的气候，习惯了窗外车水马龙的城市声响，也习惯了身边父母日夜不离的陪伴。

　　等孩子彻底清醒，亲戚和相熟的邻居也陆续上门道贺。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和寒暄声，狭小的客厅渐渐热闹起来。邻里都是同住老小区的熟人，大家带着简单的小礼物，说着朴实的祝福话语，满屋都是接地气的人间烟火。

　　等到吉时，家里正式开始抓周仪式。

　　段爸爸搬来一张低矮的实木小方桌，铺上干净的红色绒布，依次摆好提前准备好的抓周物品：一支全新的黑色钢笔、一个迷你塑料算盘、一块香甜的鲜奶蛋糕、一枚保平安的玉石平安扣，还有一个软乎乎的毛绒小玩偶。没有多余花哨的物件，每一样都寄托着家人最简单纯粹的期盼。

　　众人自觉安静下来，纷纷围在桌边，目光全都落在怀中的孩童身上，屏住呼吸静静等待。

　　段妈妈小心翼翼将小段自文放在桌子中间，双手轻轻护在孩子身侧，防止他摔倒。

　　小家伙端坐在桌前，好奇地转动小脑袋，圆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一排陌生的东西。他先是伸出胖乎乎的食指，轻轻戳了戳松软的蛋糕，指尖沾了一点奶油，立刻缩回手，盯着自己白白的指尖眨了眨眼，小嘴巴微微鼓起，一脸疑惑，却没有伸手去抓香甜的蛋糕。

　　随后他又歪着头，看向一旁可爱的毛绒玩偶，小手抬了一半，又忽然停下，视线直直落在那支崭新的钢笔上，眼神瞬间专注起来。

　　没有丝毫犹豫，小段自文探出身子，肉乎乎的小手一把攥住钢笔，牢牢握在掌心，怎么都不肯松开。他握着笔，开心地晃着小手，还低头盯着手里的笔，小嘴咯咯笑出了声，稚嫩的笑声清脆又治愈，眉眼弯成了可爱的小月牙。

　　“抓着钢笔了！以后肯定爱读书，好好学习！”
　　在场的亲戚邻居立刻笑着夸赞，掌声和祝福声温和响起。

　　段爸爸看着孩子的选择，眼底满是欣慰，伸手轻轻摸了摸孩子柔软的头顶，语气满是期许：“好好读书，以后踏踏实实做人就行。”段妈妈抱着孩子，眉眼温柔，满心都是安稳与欢喜，不求孩子大富大贵，只盼他一生平安顺遂，健康无忧。

　　正午时分，阳光洒满客厅，温暖又舒服。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摆上小巧精致的周岁生日蛋糕，插上一根细细的生日蜡烛。烛火轻轻摇曳，暖光映在小段自文稚嫩的小脸上。大家一起轻声唱起生日歌，温柔的歌声填满小小的屋子。

　　小段自文看不懂跳动的烛火，听不懂身边人的祝福，却能感受到身边满满的爱意，他学着大人的样子，笨拙地拍着小手，开心地发出一声声软糯的笑。

　　窗外是昆明恒定如春的微风，楼下是老小区此起彼伏的市井声响，眼前是至亲家人温柔的脸庞。

　　从澜沧江畔的临沧小城，迁居四季如春的昆明，告别故土烟火，扎根崭新城市。

　　一岁生辰，岁岁安然。
　　属于段自文的人生旅途，在春城平凡又温暖的烟火气里，稳稳向前，缓缓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