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鲁雅夕

4、幼岁趣事，追影童真 度过周

　　度过周岁生辰，段自文彻底褪去初生的懵懂，正式迈入蹒跚学步的年纪。

　　扎根昆明老城的日子平淡温煦，没有轰轰烈烈的光景，只有老巷日复一日的烟火流转。一九九九年的春城夏天格外温柔，风不燥、光不烈，老式居民楼的楼下常年绿荫婆娑，巷陌安静又热闹，慢慢养出了小段自文软糯纯粹的孩童心性。

　　此时的他刚学会走路不过数月，身形小小软软，一头细软的黑发贴在饱满的额前，一双黑眸清亮干净，看人看物都格外专注。走路时身子总微微前倾，两条短短的小腿迈得匆忙，整个人摇摇晃晃，像只笨拙可爱的小企鹅，随时都要踉跄摔倒，却永远兴致勃勃，不肯安分半步。

　　整个童年最惹人发笑、被邻里念叨许久的趣事，便是他执着一整个夏天的——追影子。

　　每到傍晚时分，夕阳西垂，暖金余晖铺满整条老巷。楼影、树影、人影被落日拉得细长，落在平整的水泥地面上，随着晚风、随着行人轻轻晃动。

　　那日黄昏，段妈妈牵着他下楼纳凉。

　　他刚踏出单元门，低头的瞬间，骤然看见脚下紧紧跟着一团黑黑的轮廓。

　　小小的孩子猛地顿住脚步。

　　他微微歪着头，圆圆的眼睛倏地睁大，瞳孔亮晶晶的，满脸诧异与新奇。他小心翼翼抬起一只小胖脚，低头死死盯着地面，看见那团黑影也跟着抬了一角。他小脚落下，黑影也随之落回原地。

　　段自文瞬间愣住了，小嘴微微张着，呆呆地看着脚下，神情又惊奇又茫然。

　　他试探性地往前小碎步跑了两步，身子摇摇晃晃，双手张开保持平衡。只见地上的黑影瞬间被拉得长长的，飞快跟在他身后。他猛地停住，黑影也骤然停驻，乖乖贴在他脚边。

　　这下，孩童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

　　他眉眼一亮，眼底炸开细碎的欢喜，当即甩开妈妈牵着他的手，自顾自地在空地上跑了起来。

　　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跑得并不稳，时不时左右摇晃，快要摔倒就赶紧踮脚稳住身子，小手胡乱在空中抓两下，模样憨态十足。他一边跑，一边低头死死盯着脚下的影子，脸颊跑得微红，鼻尖沁出薄薄一层细汗，却半点不知疲惫。

　　他想追上影子，想踩到影子的脑袋。

　　他猛地往前扑一步，小胖脚用力往下一踩，眼神认真得不行，眉头轻轻蹙着，神情紧绷，像是在完成一件天大的正事。可每次脚落下，影子总会灵巧地“躲开”，永远差着一点点距离。

　　屡次踩空，小段自文也不恼，只是嘟起粉嫩的小嘴，轻轻哼唧一声，不服输地跺了跺小脚，立刻转身继续追。

　　夕阳下，小小的孩子围着空地上来回奔跑、打转、蹦跳。时而快走、时而小跑、时而蹲下身，撑着地面歪头打量影子，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满脸都是孩童独有的认真与执着。

　　巷口路过的邻居、乘凉的街坊，全都被他逗笑。

　　“小文又追影子呢！”
　　“这孩子，盯得也太认真了！”

　　温柔的笑语落在风里，他却全然听不见，所有注意力都牢牢系在脚下那团黑影上。跑累了，他就扶着旁边的树干微微喘气，小胸脯一起一伏，脸颊红扑扑的，睫毛微微颤动，歇息两秒，又立马精神满满地接着追。

　　段妈妈站在不远处，含笑看着忙碌不停的小身影。

　　晚风拂动她的发丝，落日温柔铺满周身。看着孩子纯粹无忧的模样，眼底盛满柔软的暖意。

　　临沧来的小小孩童，早已彻底融进春城的晚风与烟火。

　　整条老巷的黄昏、温柔落日、摇曳树影，都藏着他一岁多最干净、最天真的趣事。

　　晚风悠悠，落日绵长。
　　小小身影追着满地余晖，追着无人能捉住的影子，也追着属于自己最纯粹温柔的童年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