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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真心话 真话大冒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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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生阁建得很快。
不过三日,一座二层精致小楼便在逍遥峰与无情道剑冢的交界处拔地而起。飞檐翘角
青瓦白墙,一楼是共用的静室与茶厅,二楼则分隔成两间卧房,各带独立露台——既满足"三丈之内"的灵力牵引要求,又保留了各自的私密空间。
师兄师姐们比我还上心,大清早就挤进我的小院,七手八脚地帮我收拾行李。
"师妹,这些丹药你带着。"朝蓝往我怀里塞了三个玉瓶,"聚气丹、回灵丹、还有我新炼的护心丹,万一灵力反噬赶紧吃一颗。"
"符箓也带上。"昀煜掏出一叠黄纸,塞得乾坤袋鼓鼓囊囊,"禁锢符、遁地符、传讯符……哦还有这个,我画的'假死符',危急时刻装死用。"
"衣裳呢衣裳呢?"颜羽从柜子里翻出几件叠好的襦裙,"入夏了,我给你新做了两套薄衫。"
我抱着被塞得膨胀的乾坤袋,嘴角抽了抽:"师姐,我只是搬去隔壁峰,又不是被逐出师门……"
"那也得备着!"颜羽拍我肩膀,"你跟那个冰块脸住一起,万一他欺负你怎么办?万一他半夜偷袭你怎办!"
"他不会。"我扶额。
【哎呀呀,】心底突然炸开一道慵懒又欠揍的男声,带着浓浓的戏谑,【好像父母送别远嫁的女儿啊。】
我手一僵,差点把乾坤袋摔地上:【……你能不能别偷听?】
【本尊也不想听,】溯源轻笑,语气酸溜溜的,【但你师兄师姐太吵了,想屏蔽都难。怎么,舍不得?那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本尊可以帮你——】
【闭嘴。】
【我只是……只是换个地方住,没什么大不了的。】
【是吗?】他拖长语调,【那你的好师尊呢?怎么不见他来送你?你可是他"最稀罕"的弟子呢。】
我下意识攥紧乾坤袋的系带。
师尊……
确实没来。
从宣布同居安排到现在,他只传了一道简讯,淡淡四个字:"好自为之。"
【师尊可没空搭理这些琐事,】我在心里辩解,声音却虚了几分,【况且我就住隔壁峰,有什么好送的……】
话虽如此,我还是忍不住朝那座水晶宫望了一眼。
晨雾未散,琉璃瓦在曦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三层楼阁静悄悄的,麒麟卧在门口打盹,连那头聒噪的圣兽都格外安静。
他大概还在睡吧。
或者,在修炼。
又或者……根本不在意。
【还说不在乎,】溯源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明明心里很想被人在意嘛。】
我猛地回神,【要你管!】
被看穿的我恼羞成怒,抓起一把符箓胡乱塞进袋子,力道大得差点撕破乾坤袋的内衬。
朝蓝吓了一跳:"师妹你干嘛?跟符箓有仇?"
"没、没有!"我低头掩饰道,"就是……就是东西太多了,烦。"
颜羽和朝蓝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师尊那人就这样,"朝蓝揽住我肩膀,"嘴上不说,心里未必不想。你忘了?你刚入门那会儿,他可是亲自——"
"二师姐!"我打断她,"我真的没事。快帮我收拾吧,晚了那冰块脸该把好位置占了。"
【本尊现在就过去烧了双生阁。】溯源冷冷插嘴。
【你给我安分点!】
心底传来一声轻笑,带着几分纵容,几分无奈。
【……随你。】
他没再说话,却也没沉睡。我能感觉到那缕魔气静静蛰伏在心口,像一头假寐的兽,随时准备睁眼。
师兄师姐们终于收拾完毕,浩浩荡荡送我出门。
晨风拂面。我回头望了三次,那座水晶宫的窗棂始终紧闭,没有半分动静。
直到转角处,麒麟忽然抬头,金瞳望向我的方向。
它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打了个响鼻,重新趴回原地。
我踹开双生阁大门时,宁寒清已经站在二楼回廊上了。
墨衣高束,长剑横于臂弯,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以及我身后三个帮忙搬行李的师兄师姐。
"来晚了。"他淡淡道,"好房间是我的。"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二楼两间房,一间朝南,带露台能望见云海日出;一间朝北,窗对着后山竹林,阴森森的。
"凭什么你先挑?"我把乾坤袋往地上一摔,"这阁楼建在我逍遥峰地界,按道理该我先选!"
"凭我辰时初刻就到了。"他转身进屋,"而你,辰时三刻才到。"
"我那是被师姐们拉着收拾东西!"
"借口。"
"你——"
朝蓝拉住我,压低声音:"师妹,冷静,双生花绑定,你们不能离太远……"
"我知道!"我甩开她的手,气冲冲往楼上冲,"宁寒清!你把朝南那间让出来!"
门在我面前关上。
"砰。"
"……"
我抬手就要引雷劈门,颜羽死死抱住我:"使不得使不得!这是你们以后的共同财产!"
共同财产?
我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在心里把宁寒清凌迟了一百遍。
【本尊帮你烧穿它?】溯源懒洋洋地提议。
【不用!】我咬牙切齿,【我要用文明的方式解决。】
我深吸一口气,从乾坤袋里掏出四师兄给的"假死符","啪"地贴在自己脑门上,直挺挺倒在他门口。
"啊——我死了——"
"被宁寒清气死了——"
"没有朝南的房间我死不瞑目——"
师兄师姐:"……"
门内沉默三秒。
然后,宁寒清的声音冷冷传来:"……你在干什么?"
"碰瓷。"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除非你换房间,否则我今天就躺这儿了。"
"随你。"
"……"
【哈哈哈!】溯源在我心底笑得打跌,【这就是你的"文明方式"?】
【闭嘴!】
终是大师兄看不过去,把我拎起来:"师妹,北屋也不差,我帮你布个聚灵阵……"
"不要!"我挣开他,指着那扇门,"宁寒清!你出来!我们单挑!赢了的住南屋!"
门开了。
宁寒清抱着剑,垂眸看我,嘴角似乎弯了极淡的弧度:"你确定?"
"……"
他金丹巅峰,我刚结丹。
"……我确定用智慧的方式解决。"我后退一步,"猜拳,三局两胜!"
"幼稚。"
"你不敢?"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伸出手:"来。"
石头剪刀布——
第一局,我出布,他出石头。我赢。
第二局,我出剪刀,他出布。我赢。
"耶!"我蹦起来,"南屋归我!"
宁寒清收回手,表情平静得像在听天气预报:"三局两胜,还有一局。"
"我都赢两局了!"
"你定的规矩,"他淡淡道,"三局两胜。第三局还没比。"
"……"
我怀疑他在套路我,但没有证据。
第三局,我出石头,他出……剪刀?
"你故意的?"我瞪大眼睛。
"手滑。"他转身往楼梯走,"北屋就北屋,安静,适合练剑。"
"……"
我抱着朝南房间的钥匙,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莫名发虚。
【小家伙,】溯源幽幽道,【他在让你。】
【我知道!】
"烦死了!"我甩甩头,冲进南屋,"砰"地关上门。
夜幕降临,我终于知道溯源那句"半夜灵力共鸣"是什么意思了。
我正在南屋打坐,试图稳固金丹初期的境界。忽然,丹田内的紫电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像被什么牵引着,疯狂朝某个方向涌去——
是北屋。
宁寒清的方向。
"怎么回事?!"我猛地睁眼,感觉全身灵力都在逆流。
【双生花绑定,】溯源的声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子时阴阳交汇,灵力会自动共鸣。你们离得越近,反应越强。】
【你怎么不早说?!】
【本尊说了啊,"等半夜灵力共鸣缠到一起"——你自己不听。】
我顾不上跟他吵,跌跌撞撞冲出房门,正好撞见宁寒清从北屋出来。
他脸色也不好看,周身火焰灵力乱窜,把廊下的灯笼都烧着了。
"你……"他看见我,眉头紧皱,"也感觉到了?"
"灵力在往你那边跑!"我扶着栏杆,感觉丹田像被掏空,"怎么办?"
"靠近。"
"什么?"
"双生花认主时说过,"他朝我走近一步,火焰与紫电在空气中噼啪相撞,"灵力共鸣时,距离越近,反而越稳定。"
我又走近一步。
躁动的灵力果然平缓了些。
"再近。"
我再近。
隐约能闻到他衣袖上的冷凝香,。
"再……"
"不能再近了!"我后退半步,后背抵上廊柱,"这、这样就行了吧?"
宁寒清停下脚步,垂眸看着我。
月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呼吸微乱,显然也在压制灵力的躁动,可那双眼睛依旧沉静如潭,映着我慌乱的脸。
"……就这样。"他低声道,"站一炷香,等子时过去。"
"哦…"
我们就这样面对面站着,间隔不到一臂,灵力交织成紫赤色的光晕,在夜风中轻轻流转。
远处传来巡夜弟子的脚步声,我下意识屏住呼吸。
"白芷。"他忽然开口。
"嗯?"
"你白天……"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自语,"为什么装死?"
"啊?"
"朝南的房间。"他别过脸,"你其实……没那么想要吧?"
我愣住了。
"我……"
【说啊,】溯源在心底煽风点火,【说你就是想要他让着你。】
【闭嘴!】
"我就是想要!"我理直气壮,"朝南的房间采光好、能看日出、还能种花……"
"嗯。"
"而且是你先选的,我要是想抢你想要的行了吧!"我故作恶狠狠道。
"嗯。"
"你'嗯'什么?"
他忽然转回来,"没什么。"他说,"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
"你比我想象的……"他斟酌着词句,"更鲜活。"
我大脑一片空白。
【他说你鲜活诶,】溯源阴阳怪气,【本尊怎么觉得你是"活烦"呢。】
【闭嘴!!!】
子时终于过去,灵力平息。我几乎是逃回南屋的,关门时听见宁寒清在廊下低低地笑。
气死我了。
明明是我占上风,怎么最后又是我脸红?
晨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瘫在软榻上,第无数次尝试往门口挪动——三丈。
刚到门槛,丹田内的紫电就像被无形的线拽住,疯狂往回扯。我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回榻上,气得直捶垫子。
"这什么破绑定!连门都不让出!"
北屋传来轻微的响动,然后是脚步声。宁寒清从廊下走来,手里拎着一卷古籍,看起来刚洗漱完。
"你可以出去,"他淡淡道,"只要不怕灵力逆流。"
"你明知道我不能!"
"那就安静。"他在窗边的软椅上坐下,翻开书卷,"我要看一个时辰的书。"
"你看你的,我又没拦你。"
"你叹气叹了二十三次,在屋里走了不下十圈,"他头也不抬,"吵。"
我:"……"
我狠狠瞪他一眼,抓起榻上的软枕朝他扔去。他偏头躲过,书页都没颤一下。
【本尊建议你拿雷劈他,】溯源在心底懒洋洋地提议,【保证安静。】
【然后灵力共鸣把我也电死?】
【……那还是算了。】
我百无聊赖地在榻上翻滚,目光扫过房间。宁寒清的书案上摆着笔墨纸砚,还有一叠裁好的纸条——大概是用来写批注的。
纸条?
我眼睛一亮,冲过去抓了一把。
宁寒清看了半个时辰书,忽然觉得安静得过分。
他抬眼,看见我坐在阳光里,正低着头,手指灵活地翻折一张细长的纸条。折痕整齐,边角对齐,最后形成一个胖嘟嘟的五角星。
"你在干什么?"
"折纸星星啊。"我把折好的星星举起来对着光看,琥珀色的阳光透过纸层,在掌心投下细碎的光斑。
宁寒清放下书,眉头微蹙:"纸星星?"
"对啊。"我从旁边摸出一个透明的琉璃罐,把星星丢进去。罐底已经躺着十几个,颜色各异,在光线下像一小把碎钻。
"做什么用?"
"在我的家乡…"我思索一下。
"折好一千个,"我晃了晃罐子,"送给最在意的人。"
空气安静了一瞬。
宁寒清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书页,声音平淡:"……你要送谁?"
我白了他一眼:"我自己无聊折的不行吗?"
"无聊?"他重复这个词,目光落在我指尖。那里有一道细小的红痕,是刚才被纸条边缘划的。
"不然呢?"我把手指放嘴边吹了吹,"又不能出门,又不能修炼——灵力一运转就往你那边跑——除了折星星还能干什么?"
宁寒清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
"你可以看书。"
"看不懂,你们无情道的书全是'斩情断欲''心如止水',看着就想睡觉。"
"那你可以……"
"可以什么?"我打断他,"跟你一样打坐?还是对着墙壁发呆?"
我把罐子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
"宁寒清,我们得想办法解开这个绑定。"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有。"
我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但你估计不愿意。"
"先说来听听!"
他合上书,从袖中取出另一卷古籍——《雷火双生诀》。书页泛黄,边缘有灼烧的痕迹,是双生花传承时一同落入我们手中的。
"第一页,"他把书推过来,"自己看。"
我低头,目光扫过那行古朴的小字:
"阴阳相济,灵力交融。双修之法,肌肤为媒,相触时间越长,解绑时间越长。"
"啪!"
我把书摔在桌上,脸颊发烫:"这什么不正经功法!"
宁寒清捡起书,面不改色地翻到下一页:"你看错了。"
"哪里看错?'双修之法'四个大字我认得的!"
"'肌肤为媒',"他指着那行字,声音平静,"是指掌心相抵,灵力互通。不是……"
"不是什么?"
"……没什么。"
他耳尖又红了。
像清晨的霞光,从白皙的皮肤下透出来,一路蔓延到脖颈。我盯着那抹红色,忽然意识到什么,凑过去故意压低声音:
"宁寒清,你是不是想歪了?"
"没有!"
"那你脸红什么?"
"……你不也是。"
我笑得前仰后合,他忍无可忍,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掌心相贴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暖流从接触处涌来——我的紫电,他的火焰,在肌肤之下轻轻震颤,像两条终于找到归途的溪流。
"修炼,"他声音生硬,"现在。"
"等等!你还没说完——"
"《雷火双生诀》第三层,"他闭上眼睛,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掌心相抵,灵力互通,每日一个时辰,连续七七四十九日,可暂时切断双生花的牵引。"
我愣住:"暂时?"
"彻底解绑,"他顿了顿,"需要……更深层的灵力交融。"
"多深层?"
他不说话了,耳尖的红却更深了。
我低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忽然明白过来。
"宁寒清,"我小声问,"你说的'更深',是不是……"
"闭嘴!"他猛地收紧手指,灵力顺着掌心涌入我体内,"专心!"
紫电与火焰交织,在空气中噼啪作响。我被迫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灵力在经脉中游走。
可心底,溯源的声音却在此时响起:
【小家伙,他在骗你。】
【什么?】
【《雷火双生诀》本尊千年前就见过,】溯源冷笑,【掌心相抵确实能缓解牵引,但"彻底解绑"的方法……他根本没看完后面的内容。】
【什么意思?】
【意思是,】溯源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他也不想解绑。】
我心头一跳,下意识睁开眼。
宁寒清仍闭着眼,眉头微蹙,像是在专心引导灵力。可他的手指,却悄悄收紧了些,将我的手完全包在掌心。
温热,干燥,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
"宁寒清,"我忽然开口,"你真的想解绑吗?"
他睫毛颤了颤,没有睁眼:"……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重新闭上眼睛,嘴角悄悄弯起,"就是觉得……四十九天,也挺短的。"
他没说话。
但掌心的温度,却更烫了些。
一个时辰的修炼结束。
宁寒清收回手,起身去倒茶,背影有些僵硬。我忽然注意到书案角落那个琉璃罐。
"诶?"
罐子里的星星,好像多了几个?
我数了数——上午我折了二十三个,现在却有二十七个。
"宁寒清,"我举起罐子,"你动我星星了?"
他背对着我,倒茶的手一顿:"……没有。"
"那这四个是谁折的?"
"也许是风吹进去的。"
"风还会折星星?"
他沉默两秒:"……也许。"
我跳下床,跑到他面前,踮起脚盯着他的眼睛:"宁寒清,你是不是偷偷学了?"
"没有。"
"那我教你折。"我把一张纸条拍在他胸口,"你先折一个。"
他低头看着那张纸条,又看看我,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
"……无聊。"
我们对视三秒。
宁寒清深吸一口气,捏起那张纸条。他的手指修长灵活,握剑时能挽出漂亮的剑花,此刻却显得有些笨拙。
对折,翻折,捏角——
纸条在他手里变成了一团皱巴巴的……东西。
"……"
"这是抽象派星星,"我严肃地点评,"一般人看不懂。"
"……"
他耳尖又红了,这次是因为窘迫。直到他忽然伸手,把那个"抽象派星星"塞进我手里。
"送你。"
"啊?"
"你不是要折一千个?"他别过脸,声音低下去,"这个……算我的。"
我低头看着手里皱巴巴的纸团,忽然觉得,比刚才那些完美的星星都好看。
"宁寒清,"我小声说,"你刚才……是不是又脸红了?"
"没有。"
"有,我看见了。"
"……那是修炼后的正常反应。"
"哦——"我把那个丑星星小心翼翼地放进罐子最上层,"那下次修炼,你还想掌心相抵吗?"
他看向我,漆黑的眼眸里映着我的影子,像深潭被投入石子,泛起一圈圈涟漪。
"……你想吗?"
"我、我想……不是!"我结结巴巴地说,"我想去吃饭!饿了!"
说完就往外冲,差点被门槛绊倒。
【怂,】溯源点评,【本尊看你们俩,四十九天能牵个手就算进步。】
【你懂什么!】我在心里反驳,【这叫……这叫循序渐进!】
【随你们便,】溯源打了个哈欠,【反正本尊看戏看得很开心。】
窗外阳光正好,琉璃罐里的星星闪闪发亮。
二十七个。
距离一千个,还有九百七十三个。
我正趴在双生阁的窗台上,看宁寒清在楼下练剑,忽然一道白光破空而至——
是传讯玉简。
师尊的声音清冷如玉磬相击,却让我浑身一僵:"白芷,明日辰时,演武场。检查《紫霄雷引诀》第三卷背诵。"
"背不出,抄写十便。"
我:"……"
玉简"啪"地掉在地上。
宁寒清收剑抬头,看见我一脸惨白,眉头微蹙:"怎么了?"
"师尊……"我颤抖着捡起玉简,"让我背功法。第三卷。"
"你背了吗?"
"我……"我回想了一下今天的行程——早上和宁寒清抢浴室,上午折星星,中午斗嘴, 下午看他练剑……
"一个字都没看。"
宁寒清沉默两秒,难得地露出一丝同情:"《紫霄雷引诀》第三卷,共三十六页,七千二百字。"
"你怎么知道?"
"我背过。"
"……"
"师尊让你何时检查?"
"明天辰时。"
"现在申时三刻,"他算了算,"你还有不到八个时辰。"
我扑到书案前,翻出那本漆黑的玉简,颤抖着翻开第三卷——
"雷火同源,阴阳相济,经脉游走,灵力交汇……"
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像天书。
"看不懂……"我哀嚎,"这写的什么鬼东西!"
宁寒清走过来,瞥了一眼:"这是讲雷灵根与火灵根灵力转换的法门,你才经历过,应该不难理解。"
"我理解不了!"
"那你想怎样?"
我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你帮我?"
"……"
"你背过的,你肯定记得!"
"你师尊检查的是你,"他别过脸,"不是我。"
"宁寒清——"我拽住他的袖子,"看在我们同生共死的份上——"
"同生共死?"他挑眉。
"双生花绑定啊!"我晃了晃手腕,"我要是被罚,灵力紊乱,你也跟着难受!"
他垂眸看着我。
"……我只帮你梳理脉络,"他最终妥协,"背诵靠自己。"
"成交!"
三个时辰后,我趴在书案上,感觉人生已经失去了意义。
宁寒清确实帮我梳理了脉络——雷火转换的原理、经脉游走的路线、灵力交汇的节点。 他讲得清晰透彻,我甚至有种"我懂了"的错觉。
但一合上书,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
"雷火同源……同源什么来着?"
"阴阳相济……相济之后呢?"
"经脉游走……往哪游走?"
我抓着头发,把脸埋进臂弯里:"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
宁寒清坐在对面,正在批注一本剑谱。他抬眼看我,语气平淡:"才背了三分之一。"
"才?!"
"以你的速度,"他算了算,"到凌晨能背完一半。剩下的……"
"什么?!"
他面无表情,"我入门时,抄过三十七遍。"
我猛地抬头:"你也有今天?"
"无情道并非天生,"他垂眸继续批注,"我也曾……不擅背诵。"
"然后呢?"
"然后抄了三十七遍,"他顿了顿,发丝遮住眼睛,"记住了,也再没忘过。"
我看着他低垂的眉眼。
"宁寒清,"我小声说,"你那时候……一个人抄的吗?"
他笔一顿。
"……嗯。"
"没人帮你?"
"没有。"
我攥紧手里的玉简,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胜负欲:"那我不要你帮!我自己背!"
他抬眸看我。
"……随你。"
又过了两个时辰,我彻底放弃了。
宁寒清早已熄灯就寝。
书案上摊着七零八落的纸条,是我默写的"重点",但每个字都像在嘲笑我。窗外夜色深沉,双生阁里只剩一盏孤灯。
我盯着那盏灯,感觉眼泪都要掉下来。
【哟,】心底忽然响起一道慵懒的男声,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熬夜抄书呢?】
我咬着牙:【你睡醒了?】
【本尊没睡,】溯源轻笑,【看你们俩卿卿我我,比话本子还精彩。】
【谁卿卿我我了!】我气得拍桌子,【我在背书!背书!】
【背出来了吗?】
【……】
【求我,】他拖长语调,【我帮你抄。】
我愣住:【你能出来?】
【现在暂时可以,】他顿了顿,【双生阁建在雷火交汇之地,封印松动片刻。怎么,不要?】
我低头看着那本漆黑的玉简,又看看抄写的乱七八糟的字迹。
如果我求溯源,他能帮我抄完十遍,明天过关。
但宁寒清呢?一个人?他是怎么抄完的?
我在心里说,【不可能。】
【嘴硬,】溯源嗤笑,【那本尊继续看戏。】
【等等!】
【嗯?】
我深吸一口气:【你抄不抄?】
【求我。】
【我不求!】
【那算了。】
【你——】我咬牙切齿,【不然我就从望云涯跳下去!我死了你也跟着完蛋!】
【……】
溯源沉默了三秒。
【行行行,】他最终妥协,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纵容,【本尊帮你。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本尊看看,】他声音轻下去,【你现在的样子。】
我还没反应过来,心口的魔引忽然一烫。
一缕黑雾从眉心溢出,在书案前缓缓凝聚。先是轮廓,然后是细节——墨发如瀑,暗纹玄袍,额间一枚暗紫色魔纹若隐若现。
他倚在我的书案边缘,长腿交叠,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第二次见面了,小家伙。"
我仰头看他,。
和冰棺中那副慵懒邪魅的模样不同,此刻的他少了那份压迫感,多了几分……真实的温度。黑雾构成的身形有些透明,在烛光中微微晃动,像随时会消散的梦境。
"你……"我声音发紧,"你还真能出来啊?"
"现在暂时可以。"他伸手,虚虚地拂过我的脸,"双生阁的雷火之气,能掩盖本尊的气息。一炷香,最多。"
他的指尖没有实体,却带起一阵冰凉的触感,像冬日的风。
"一炷香够抄十遍了?"我怀疑地问。
"够。"他勾起唇角,"但本尊有个更好的主意。"
"什么?"
他俯身,暗紫色的眼眸与我对视:"本尊把功法内容刻进你神识,明日师尊检查,你一字不差。"
"刻进神识?"
"就像……"他想了想,"把字写在水面上。看得见,摸得着,但过几日就散了。"
"那岂不是作弊?"
"是作弊。"他坦然承认,"但你现在背,也背不完。抄十遍,明日辰时交不出。选哪个?"
"我……"我低下头,"我想自己背。"
溯源挑眉:"哪怕被罚?"
"哪怕被罚。"
他沉默片刻,忽然低笑出声:"千重那家伙,倒是收了个好徒弟。"
"?"
"没什么。"他直起身,黑雾构成的身形开始晃动,"时间快到了。本尊帮你抄十遍,但不是你求我——"
"是本尊自愿。"
我还没来得及反驳,他已经化作一缕黑雾,缠绕上那本漆黑的玉简。
烛火摇曳,墨香弥漫。
我趴在书案上,看着那缕黑雾在纸上流转,每一笔都模仿着我的字迹,歪歪扭扭,像初学写字的孩童。
"溯源。"
"嗯?"
"你为什么帮我?"
黑雾顿了顿。
"……看你可怜。"
"说实话。"
他沉默良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
"因为,"最终,他叹息道,"你很像一个人。"
虽然我没有借助魔尊溯源的力量作弊,但背诵《紫霄雷引诀》时确实是吞吞吐吐、偷工减料,师尊那无奈又略带失望的眼神,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痛着我的心。他端坐在水晶小院的石桌旁,白日的光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那如雪的白发上,为他平添了几分超凡脱俗的气息。
他放下我抄的…啊不,是溯源抄的十遍,抬眸看了我一眼,看得我内心发凉,终是没说什么。
“师尊,您看我这……是不是还能再抢救一下?”我小心翼翼地凑近,试图用轻松的语气缓解这尴尬的气氛。
师尊闻言,缓缓睁开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琥珀色眼眸,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抢救?你确定你不是在给我表演‘如何快速遗忘功法’的特技?”
我嘴角一抽,连忙摆手:“哪能啊,师尊,我这不是……这不是在尝试创新背诵方式嘛,您知道的,传统方法太枯燥了。”
“呵…”
他轻哼一声,那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创新?我看你是想创新‘如何让师尊提前白头’的记录吧。”
我闻言,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赔笑道:“师尊您说笑了,您这风华绝代,再活个千八百年都不成问题,哪能这么容易就白头呢。”
您本来就是白发啊!
师尊微微挑眉,似乎对我的马屁并不买账:“你这脑子,再来一千年都超不过宁寒清。”他悠悠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我撇了撇嘴,心中暗自较劲,嘴上却不服输:“那您要他做您徒弟好了,我保证不嫉妒,真的。”
师尊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哦?你确定?那我可就去跟剑道峰主说说,把 宁寒清要过来,让他天天给你展示什么叫‘天才’。”
我一听,连忙摆手:“别别别,师尊,我开玩笑的。宁寒清那家伙,冷冰冰的,哪有我活泼可爱啊。再说了,他又没选逍遥峰,您就算想要,人家也不一定愿意来啊。”
师尊轻笑一声,那笑声如同春风拂面,让我心中的紧张感瞬间消散了大半:“他又没选逍遥峰。”他重复着我的话,语气中带着几分淡然。
我闻言,心中暗自庆幸,连忙转移话题:“师尊,您看我这《紫霄雷引诀》背诵得虽然不咋地,但我修炼起来可是很努力的。您要不要再指导指导我?”
师尊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指导?行啊,不过你得先答应我,下次背诵的时候,别再给我表演‘吞吞吐吐’了。”
我连忙点头如捣蒜:“一定一定,师尊您放心,我下次一定背得滚瓜烂熟,让您挑不出半点毛病。”
师尊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缓缓起身,走到我面前,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记住,修仙之路,贵在坚持与诚心。你虽有变异雷灵根,但若心不静,志不坚,终难成大器。”
我闻言,心中一凛,连忙正色道:“师尊教诲,弟子铭记于心。”
师尊微微一笑,然后转身向水晶小院走去,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好了,去修炼吧。下次再来找我,希望你能带点让我惊喜的进步。”
回到双生阁,我心中那股不服输的劲儿愈发强烈。既然师尊说我超不过宁寒清,那我就偏要证明给他看!至少,在武力上,我不能输得太惨。
“宁寒清!”我站在二楼回廊上,对着北屋大声喊道,“出来切磋!”
片刻后,宁寒清推开门,墨衣高束,面容清冷,仿佛对一切挑战都早已习以为常。
“又来?”他淡淡地问,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
“当然!”我挥了挥手中的雷纹弓,“上次只是没手感,今天我要认真了!”
宁寒清微微挑眉,似乎对我的“认真”二字并不以为意,但他还是缓缓走下楼梯,站在了我对面。
宁寒清唤出剑,起身时衣袂带起一阵清风:"规则?"
"什么规则?"
"点到为止,还是见血?"
我愣了愣。
这人咋这么恶毒呢!
"点、点到为止!"
"好。"
院子中
“开始吧。”他淡淡道,炼焰长剑已出鞘半寸,剑尖轻点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待我还没把弓架好,宁寒清的剑气已袭至身前。
我瞳孔骤缩,雷纹弓瞬间横于身前——"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他剑尖抵上弓臂,力道沉得我虎口发麻。
"偷袭?"我咬牙。
"规则只说点到为止,"他手腕一压,剑身滑出半弧,"没说不能先发。"
"真卑鄙!"
"兵不厌诈。"
我借势后撤,指尖紫电奔涌,三箭连发封住他上中下三路。宁寒清不闪不避,长剑挽出火莲,将雷箭尽数绞碎。碎光如雨,他穿雨而来,剑锋直指我咽喉。
我矮身翻滚,一副"大小姐驾到,通通闪开的架势"雷纹弓反手一抽,弓弦擦着他下颌划过,留下一道淡红血痕。
"……"
他脚步顿住,抬手摸了摸那道痕迹,眼神骤然沉了下去。
"你、你没事吧?"我心头一紧,"我就轻轻蹭了一下……"
"没事。"他放下手,剑锋却抬高了三分,"继续。"
"都出血了还继续?"
"皮外伤。"他淡淡道,"而且——"
剑光如虹,我仓促举弓格挡,被他震得连退五步,后背撞上廊柱。
"——你分心了。"
他收剑而立,高马尾在风里轻轻晃,下颌那道血痕衬得肤色愈发苍白,像雪地里落了一瓣红梅。
我捂着发麻的手臂,心里把"点到为止"四个字嚼碎了骂。这人看着冷冰冰,打起来跟不要命似的,偏偏每一剑都精准卡在"不伤筋骨"的边界上。
"不打了。"我摆手,"你这叫点到为止?你这叫点到我的魂都要没了。"
宁寒清收剑入鞘,从袖中取出一块素白帕子,按在下颌上。那帕子边角绣着一柄小剑,是无情道的标识,被他用来擦血,莫名有些……涩气。
"是你太弱。"他说。
"我弱?"我跳脚,"要不是我让着你——"
"让?"他抬眸,漆黑的眼底映着我炸毛的样子,"让什么?"
"让、让你……"我卡壳了,总不能说"让你亲我"吧?
【让什么?让本尊听不下去了。】溯源在心底冷笑,【你们俩切磋跟调情有什么区别?剑尖抵咽喉,弓弦擦下颌,下一步是不是要抱在一起滚草地了?】
【你闭嘴!】
我看了看他那道伤,扔下一句:“对不起,下次我一定收好力度!”便逃似的跑了。
搞什么,明明说好点到为止,怎么给人家弄见血了。
宁寒清愣在原地,盯着那道带血的帕子愣了好久。
为什么?为什么她进步这么快?
夜晚无星。
北屋里只点了一盏灯,豆大的火苗在灯芯上瑟缩,将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又揉得很碎。
宁寒清坐在案前,炼焰长剑横于膝上。他取出一方素白软帕,从剑镡到剑尖,一寸一寸地擦拭。剑身早已一尘不染,映着烛火,流转着赤红如血的光泽。可他仍擦了一遍又一遍,仿佛那上面沾着什么看不见的污迹。
他始终不明白。
明明自己比别人努力上百倍——别人练一遍的剑招,他练百遍;别人打坐三个时辰,他便坐六个时辰;别人酣睡时,他仍在月下挥剑,直到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蜿蜒而下。
可为什么,就是比不上天才的一时兴起?
那个躺在逍遥峰竹榻上嗑瓜子、讲《甄嬛传》的少女,不过数月便从筑基蹦到金丹。而他呢?从杂灵根到极品火灵根,从炼气到金丹巅峰,每一步都是踩着刀尖走过来的。
他望向窗外。
远处,乌云正缓缓聚拢。
那里,是他被天雷劈过的地方。
十岁那年
宁府的冬,总是格外冷。
青砖黛瓦的深宅大院里,腊梅开得正好,却没人叫他去赏。宁寒清缩在偏院的角落里,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袄,看正厅方向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今日是长兄宁寒舟的结丹庆典。
跑十五岁的宁寒舟,极品火灵根,被誉为宁家百年难遇的天才。厅堂里摆满了贺礼,灵石堆成小山,各家长老笑得满脸褶子,夸赞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寒舟这孩子,将来必成大器!"
"宁家有望啊!"
而宁寒清,连踏入正厅的资格都没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苍白、瘦小、指节处还有冻疮裂开的红痕。他试着引气入体, 灵气却在经脉里乱窜,像一群受惊的鸟,撞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杂灵根。
水火不容的杂灵根。
母亲是极品水灵根,父亲是极品火灵根。族中长辈摇头叹息:"水火相克,这孩子……是个废的。"
"废的"两个字,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身上。
"哟,这不是咱们的小废物吗?"
一道尖利的声音从月洞门后传来。宁寒清浑身一僵,还没来得及躲,就被几个人影团团围住。
是他的堂兄堂姐们。
为首的宁霜,十二岁,筑基中期,水灵根。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躲在这儿干嘛?想偷吃宴席上的灵果?"
"我没有……"
"没有什么?"宁霜一脚踢翻他面前的炭盆,火星四溅,"你这种废物,连给寒舟哥提鞋都不配,还妄想修仙?"
"就是,"旁边的宁昭附和,少年满脸恶意,"我要是你,早就一头撞死了,省得浪费家里的米粮。"
宁寒清咬着唇,不说话。
他早已学会沉默。反驳只会招来更狠的羞辱,哭泣只会让他们笑得更欢。
"怎么不说话?"宁霜蹲下来,涂着蔻丹的指甲掐住他的下巴,"哑巴了?"
她凑近,压低声音,像毒蛇吐信:"你知道为什么寒舟哥是天才,你是废物吗?因为你娘……"
"宁霜!"
一道低沉的声音打断她。众人回头,连忙躬身行礼:"寒舟哥。"
宁寒舟站在廊下,一袭月白色锦袍,眉目与宁寒清有三分相似,却比他耀眼太多。他缓步走来,每一步都带着天才的从容与矜贵。
"欺负一个废物,有意思?"他淡淡道。
宁霜讪讪地松开手:"寒舟哥,我们就是想逗逗他……"
"逗?"宁寒舟垂眸,看向跪坐在炭灰里的宁寒清。那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在打量一件破损的器物。
"寒清,"他开口,声音温和得像在教导,"你若资质好,他们便不会欺负你。"
宁寒清猛地抬头。
你若资质好,他们便不会欺负你。
这句话,和父亲说的一模一样。
"所以,"宁寒舟蹲下身,与他平视,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别怪他们。要怪,就怪你自己……是个废物。"
他起身,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离去。
宁霜等人跟着散了,临走前还不忘往他身上啐一口。
宁寒清坐在冰冷的地上,炭灰沾了满身。他看着正厅方向的灯火,听着传来的笑语喧哗,忽然觉得那光亮很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没有他的位置。
十二岁那年
春去秋来,羞辱从未停止。
宁寒清学会了更低地缩起脖子,更快地避开人群,更安静地吞下所有委屈。可他心里有一团火,烧得他日夜难眠。
他不信命。
杂灵根又如何?古籍上说,上古有大能,以杂灵根之身,逆天改命,终成大道。他宁寒清,为何不能?
那日,他偷听到族中长老谈论"云霓瀑布"——那里灵气狂暴,雷云终年不散,是淬炼灵根的险地。若有奇遇,或许能……
他偷偷去了。
没有告诉任何人。反正,也没人在意他的死活。
云霓瀑布。
水声轰鸣,如万马奔腾。天空低得仿佛伸手就能触及,乌云翻涌如墨,隐隐有紫电在其中游走。
宁寒清站在瀑布下的深潭边,衣衫被水汽浸透,冷得牙齿打颤。他抬头望天,那雷云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正缓缓睁开猩红的眼。
"来吧。"
他闭上眼,张开双臂,像拥抱一个久违的故人。
第一道雷劈下时,他以为自己会死。
紫电贯穿天灵,剧痛从头顶炸开,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听见自己的骨骼在噼啪作响, 闻到皮肉焦糊的腥甜。他倒在地上,浑身痉挛,口中涌出大股大股的鲜血。
原来,死亡是这样的感觉。
可他没有死。
第二道雷、第三道雷……接踵而至。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狠,像上天在惩罚他的不自量力。他的意识在剧痛中浮沉,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废物。"
恍惚间,他听见长兄的声音。
"……活该。"
是堂姐们的笑声。
"……死了也好,省得丢人。"
父亲的声音,淡漠得像在谈论一只病死的猫。
他躺在雷劫的废墟里,望着漆黑如墨的天空,忽然笑了。
是啊,死了也好。
这个废物,这个异类,这个不配生在宁府的人……死了,就没人会嫌弃了。
意识即将消散的刹那,他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靠近。
那气息很淡,像雪后松林里藏了颗冰糖,清冽中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甜。一双手将他抱起, 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易碎的瓷器。
他勉强睁开眼,视线里只有一片模糊的白。
他分不清颜色了。剧痛吞噬了所有感官,他只觉得身体忽然变得轻盈,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剥离,又有什么滚烫的东西被注入。
那人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声音很轻,像风过松梢。
他没能听清。
再醒来时,他躺在宁府的偏院里。阳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动了动手指,忽然僵住——
灵气。
他感受到了灵气。
不是从前那种乱窜的、不受控制的灵气,而是温顺的、磅礴的、如臂使指的……火灵力。
他猛地坐起,内视丹田——
一枚赤红的丹核静静悬浮,火焰流转,精纯得不可思议。
极品火灵根。
可与此同时,他感觉到经脉深处,有一缕灼烧的痛楚如影随形。每当他催动灵力,那痛楚便翻涌而上,像有人在他血管里浇了一勺滚油。
那是代价。
他不知道是谁救了他,不知道那夜的白衣人是谁。族中长老只说是"天道垂怜",可他分明记得那双手的温度,记得那声模糊的低语。
他也没有去问。
从那天起,宁寒清不再哭了。
他成了宁家第二个天才,却再也没有踏足过正厅的宴席。他修无情道,想把所有人隔绝在冰墙之外。
但他没有斩七情,断六欲。无情便是无情道最大的作用“斩情可获双力”,但他有杂念。
他也终于明白——
天才的身份,是别人给的。
而活下去的资格,是自己挣的。
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
宁寒清收回目光,炼焰长剑终于擦完最后一寸。他将剑收回鞘中,起身走到窗前。
双生阁的南屋还亮着灯。
那个总是吵吵闹闹、折纸星星、偷吃灵果的少女,此刻大概在挑灯夜读——为了应付她师尊明日的检查。
他想起她趴在书案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哀嚎"我不行了"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很鲜活。
他想着。
像一团火,猝不及防地撞进他冰封的世界里。烫得他心慌,却又……舍不得推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常年握剑,薄茧遍布。可白日里掌心相抵时,他分明感觉到她的温度——温热、柔软、带着纸条边缘划出的细小红痕。
"宁寒清,我教你折星星。"
"……无聊。"
他摊开掌心,那里静静躺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是他"手滑"折的抽象派星星。
月光落在上面,丑得可笑。
他却看了很久。
窗外,乌云散了。一颗星子从云隙间探出头,微弱,却固执地亮着。
宁寒清合上窗,将那颗丑星星收进袖中。
灵云宗的晨雾刚散,双生阁外就飘出了一股极其罕见的气息——认真修炼的气息。
我盘腿坐在院心石台上,雷纹弓横放膝头,指尖紫电稳稳流转,双目紧闭,一言不发,连瓜子都没摆。
没有摸鱼,没有偷懒,没有突然折星星,没有拽着宁寒清斗嘴。
就安安静静、老老实实在练。
廊下。
宁寒清握着剑的手顿在半空,漆黑的眸子盯着我,足足看了半炷香,眼神从平淡→疑惑→错愕→怀疑世界。
他甚至悄悄抬手,用灵力试探了一下四周。
没被夺舍,没被控制,没中幻术,灵根运转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可……这也太不正常了。
认识这么久,这是他第一次看见白芷主动、持续、不摸鱼地修炼。
宁寒清收了剑,缓步走过来,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沉默地看着。
像在看一棵突然开口说话的树,一只突然不拆家的猫。
我察觉到视线,睁眼看他:“你看着我干什么?练你的剑去。”
“你在修炼?”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
“不然呢?”我理直气壮,“我不能修炼?”
“可以。”宁寒清点头,顿了两秒,认真补充,“只是不习惯。”
我:“……”
我懒得理他,重新闭眼运转灵力,《紫霄雷引诀》被我认认真真走了一个大周天,连走 神都没有。
宁寒清就站在原地,安安静静当木桩。
越看越觉得玄幻。
往日里:
- 修炼半刻钟,喊累一炷香
- 练箭三两下,开始嗑瓜子
- 打坐五分钟,找借口去摸鱼
- 师尊一抽查,当场编口诀
今天居然——
纹丝不动,专心致志,雷力稳定,心境平和。
宁寒清默默在心里得出结论:
她要么快死了,要么……有大事。
他终于开口:“你为何突然认真。”
我睁眼,像被点燃的小炮仗:“你忘了?再过一个月,月新秘境要开了!”
“……”宁寒清微怔。
“两年一开的顶级秘境!天材地宝、上古功法、灵草仙矿、稀有材料……”我掰着手指越说越激动,“听说里面随便捡一块石头都能卖灵石!”
他沉默地听着。
“宗门这次选四个人去,你、我,还有大比第二第三。”我拍着弓,“我们是天才组合,必须满载而归!”
宁寒清看着我眼里闪烁的发财之光,终于明白了。
不是顿悟,不是转性,不是突然想卷。
是——
秘境里有宝贝。
他垂在身侧的手轻轻蜷了蜷,难得没忍住,极轻地笑了一声。
声音很淡,很轻,像风拂过竹叶。
“所以。”他总结,“你认真修炼,是为了……进去抢东西。”
“什么抢!”我纠正,“是夺宝!是凭实力满载而归!”
我越说越起劲:“我要攒灵石,买灵果,换法宝,把逍遥峰堆成宝库!”
宁寒清看着我一脸“我要发大财”的认真模样,再对比刚才安安静静修炼的样子,前后反差大得让人想笑。
他第一次觉得,这位变异雷灵根天才,真是真实得离谱,又可爱得离谱。
“你放心。”他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秘境之中,我护着你。”
我眼睛一亮:“真的?那你扛伤,我舔包!”
“……”宁寒清默了默,“可以。”
反正,只要她一见到宝贝,就会这么老实。
当天下午。
逍遥峰师姐路过双生阁,看见我在专心练箭,当场吓得瓜子掉了一地。
“师妹她、她怎么了?!”
宁寒清倚在廊下,淡淡一句解释:
“月新秘境要开了。”
朝蓝秒懂,拍着胸口松气:
“哦——那没事了,正常。”
毕竟,
能让她认真修炼的,从来不是大道,
是宝贝。
夜色把双生阁浸得软软的,窗纸透进一层薄白月光。
案上烛火跳了跳,我趴在厚厚一叠月新秘境图鉴上,看得脑袋发昏。上千种灵草、妖兽、机关、未探明区域,密密麻麻的小字绕着眼睛打圈,越翻越困。
我侧头瞥向旁边。
宁寒清端坐如松,面前摊着好几张宗门法术题卷,一笔一画工整利落,写得满满当当,连涂改都没有。烛光照在他侧脸,长睫垂着,安安静静的,活脱脱就是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
我默默对比了一下自己这边画满圈圈叉叉的图鉴,嘴角抽了抽。
同样是天才,差距怎么这么大。
这学习氛围安静得能听见呼吸,我坐得浑身发痒,脑子一转,鬼点子立刻冒了出来。
我悄悄挪过去,胳膊肘碰了碰他:“宁寒清,真心话大冒险玩不玩?”
他笔尖一顿,抬眸看我,一脸茫然:“什么鬼?”
“就是游戏!”我压低声音兴奋解释,“赢的人可以问输的人一个问题,必须老实回答——我们只玩真心话,不玩大冒险。”
说实话,我是真怕他让我干些猎奇的任务。
他皱着眉听了半天,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可以。”
“那就石头剪刀布定输赢!”
第一局。
我:布。
他:石头。
我赢。
刚要开口,他淡淡一句:“重来,没准备好。”
我:“……”
重新来。
然后一整晚,我彻底体验了什么叫无情道的绝对胜率。
剪刀对布,石头对剪刀,布对石头……
他把把赢,赢得干净利落,面无表情,仿佛在做一道必对的题。
我被问得快把从小到大的糗事都交代完了,心态濒临爆炸。
终于——
“石头剪刀布!”
我出剪刀,他出布。
我,赢了。
“耶——!”我差点拍桌欢呼,强行压低声音,盯着他,“我问了啊!”
“嗯。”他看起来依旧平静,指尖却轻轻蜷了一下。
“宁寒清,你真的是修无情道吗?”
他垂眸,声音轻得几乎融进夜色里:“是也不是。”
“那你……”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他抬眼,语气平淡,却半点不让。
我噎了一下,只好憋着。
又几轮下来,我险之又险再赢一次。
我立刻凑上去,眼睛亮晶晶:“评价一下我,不玻璃心。”
——才怪,敢说一个不好,当场和他绝交。
他明显顿住了。
烛火“啪”地轻爆一声。
无情道要斩七情,断六欲。
他斩了憎,斩了惧,斩了贪,斩了大半杂念,可唯独斩不干净一样——羡。
他羡白芷。
羡她输了有人哄,羡她闯祸有人兜底,羡她浑身是破绽,却活得热气腾腾、肆无忌惮。
羡她明明揣着天大的秘密,依旧敢大大咧咧站在擂台上,和他硬碰硬打到力竭。
那份坦荡亮得晃眼,是他踩着刀尖走了十年,也学不会的东西。
他修无情道,只修了半成。
剩下那半成,全是不敢。
不敢承认,自己也想被人护着。
不敢承认,当初在擂台下接住她那一刻,心跳乱了半拍。
不敢承认,那张皱巴巴的丑星星,他悄悄收在袖中,是真的在等一千个凑齐。
他厌恶这世上所有天生耀眼的天才,却偏偏控制不住地,想去在意她。
我看他僵在那儿,一副“我该怎么说才不会出事”的为难模样,心里偷偷嘀咕:
我应该也没那么差劲吧,随便夸两句装一下不行吗?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
“很好。”
我愣了一下,反应平平,只当是他敷衍式客气。
“也行吧……”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憋出来一点,“不玩了不玩了,老是你赢,一点意思都没有。”
我揉着眼睛,抱着自己乱七八糟的图鉴,趿拉着步子转身回房。
“我睡了,你也早点熄灯。”
身后久久没有声音。
宁寒清坐在原地,望着她消失在门后的背影,指尖还停留在方才写题的位置。
烛火明明暗暗。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轻得像自言自语:
“……是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