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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雷火双生花 当年留此花 ...

  •   宗门大比近在眼前,这几天我被心里那点慌劲儿逼着,真的起早贪黑死磕修炼。雷弓攥得手发烫,引雷淬体疼得龇牙咧嘴,每天一沾床就睡得不省人事,连梦都不做一个。
      可这天一早,我眼睛刚睁开,浑身一轻——丹田处暖洋洋沉甸甸,一股圆润稳定的灵力缓缓流转,经脉宽阔舒展,紫电温顺得像小猫咪。
      我愣了足足三息,猛地坐起来,内视一探。
      丹田内,一枚莹紫泛着雷光的丹核静静悬浮,圆润通透,灵光四溢。
      我……结丹了?!
      还是一夜之间,从筑基后期直接蹦到金丹初期?!
      我瞳孔地震,当场在心里大叫:【死魔尊!你给我滚出来!】
      那道慵懒又欠揍的男声慢悠悠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笑意:【哟,醒了?喊这么大声,是想跟本尊亲热?】
      【亲热个屁!】我疯狂咆哮,【这几天晚上,你是不是偷用我身体出去瞎搞了?!】
      不然我怎么可能一觉醒来直接金丹?这速度,比大师兄两个月金丹还要离谱!
      魔尊低笑一声,语气理所当然:【你这副身子板也太弱了,金丹都没有,还想拿什么宗门大比第一?出去丢的可是本尊的脸。】
      【我弱?】我气得天灵盖快冒烟,【我几个月从废柴逆袭变异雷灵根,这叫弱?!】
      【在本尊眼里,凡人修仙者,皆是弱者。】他淡淡道,【帮你洗练经脉、凝练丹核,省得你被人一剑拍扁,连累我也跟着憋屈。】
      我瞬间冷静下来,一股寒意窜上天灵盖。
      【你、你能直接操控我身体?】
      【不然呢?】他嗤笑,【那道魔引可不是白刻的,只要我想,随时能接管你的肉身。只是看你这小身子脆得很,不敢太用力罢了。】
      我吓得浑身一僵。
      完了完了完了。这魔尊不仅能在我脑子里哔哔,还能趁我睡觉偷上号?!
      【万一你趁我睡着去杀人放火、去骂师尊、去挑衅宁寒清,我第二天直接被清理门户了!】
      【放心。】魔尊轻佻道,【本尊只帮你修炼,没兴趣干那些无聊事。再说……千重那家伙气息太锐,我若大摇大摆乱跑,一炷香之内就会被抓包。】
      听到"千重"两个字,我心头一紧。
      果然,师尊和这魔尊,早就认识!
      【你和我师尊到底什么关系?】
      【秘密。】他笑得邪气,【等你再强点,本尊告诉你。】
      我懒得和他打哑谜,现在更大的麻烦是——
      我一夜结丹。
      这事儿要是被看见,直接原地社死加社斩。别人苦修几年才能结丹,我睡一觉就成了?说出去谁信?不得被当成修炼邪术、夺舍重生、魔改灵根直接抓起来拷问?
      更要命的是,师尊今天还要检查修炼进度!
      我抱着脑袋在床上打滚:【死魔尊,你害死我了!我本来还能装装努力小天才,现在好了,直接变成逆天怪胎,一查一个准!】
      【怕什么。】魔尊不以为意,【你不是最会耍小聪明吗?随便编个理由糊弄过去便是。】
      【编个屁!】我抓狂,【一夜结丹,你让我怎么编?我□□里藏半颗瓜子师尊都知道!】
      【那你就说是……】他拖长语调,【你天赋异禀,一觉顿悟,大道垂青,天降丹核?】
      【我谢谢你啊!】我气得牙痒痒,【这话我自己听着都想笑!】
      就在我快要原地去世时,门外传来二师姐的喊声:
      "师妹!快起来!师尊让我们去前殿集合,说要检查境界,准备大比抽签!"
      我:"……"
      阎王点名了。
      我磨磨蹭蹭爬起来,整理好衣袍,摸了摸手腕上的金印,又摸了摸心口的魔引,只觉得 自己像个随时会爆炸的雷灵珠。
      【死魔尊,你给我安分点!】我在心里警告,【等下不许说话、不许搞事、不许乱放电!敢坑我,我现在就去师尊面前自首!】
      【放心。】魔尊轻笑,【本尊最喜欢看你装模作样了。】
      我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房门,阳光刺眼,前路茫茫。

      前殿里,各峰弟子已经到齐。我缩在逍遥峰队伍最后,试图降低存在感。
      师尊坐在主位,白发如雪,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停在我身上。
      那眼神,像X光。
      "白芷。"他淡淡开口,"上前。"
      我腿一软,硬着头皮走出去,脑子里疯狂运转——
      装晕?不行,太假。装病?不行,灵力饱满得都快溢出来了。坦白从宽?更不行,坦白魔尊,直接清理门户。
      师尊的指尖搭上我的脉搏,凉意渗入。
      一息。两息。三息。
      他的眉尖,微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金丹初期。"他开口,声音平淡,却让全场哗然。
      "什么?!" "她不是才筑基后期吗?" "一夜之间?!"
      我闭上眼睛,准备迎接社死。
      但师尊的下一句话,让我愣住了——
      "昨日引雷淬体,雷劫反噬,破而后立。"他收回手,语气理所当然,"变异雷灵根,常有之事。"
      我:"???"
      魔尊在心底笑出声:【哟,你的好师尊,在帮你圆场呢。】
      我猛地抬头,正对上师尊的琥珀色眼眸。
      那里面,没有惊讶,没有质问,只有一片了然。
      像早就知道,我会"一夜金丹"。
      或者说……
      像早就知道,我体内有东西在帮我。
      他站起身,白发在日光下泛着柔光,淡淡道:"既已金丹,大比便按金丹境抽签。白芷,你对手是……"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殿门。
      那里,一道墨色身影正缓步走入,高马尾束得利落,周身火焰内敛,却压不住那股金丹巅峰的威压。
      宁寒清。
      师尊的唇角,似乎弯了极淡的弧度:
      "宁寒清。"
      我:"……"
      魔尊在心底吹了声口哨:【小家伙,自求多福吧。】
      【你的小火苗,看起来想烧了你呢。】
      我下意识转头。
      宁寒清站在剑宗弟子前列,墨衣高马尾,身姿挺拔如剑。
      他没有像旁人那样震惊喧哗,只是静静看着我,漆黑眼眸深不见底,目光落在我丹田处,又缓缓移到我手腕上,带着一丝极深的异样与探究。
      他不像在看一个突然变强的同门。
      像在看一个……被什么东西附在身上的"异类"。
      我心头一紧。
      他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小家伙,他看穿你了哦。】他戏谑的声音在心底响起,【他身上那缕火,可对魔气最敏感了。】
      【闭嘴!】我在心里威胁他,【再说话我现在就自爆!】
      我匆匆退回队伍,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全场震惊、师尊看穿、宁寒清生疑、魔尊在旁边煽风点火。
      宗门大比还没开始,我已经站在火山口上了。
      师尊忽然再次开口,目光直直锁定我:
      "白芷,大比之上,不准藏拙,不准投机,不准输。"
      一字一顿,不容置喙。
      我欲哭无泪。
      不让藏拙,不让耍赖,还不让输。
      师尊,你这是要逼我当场召唤魔尊并肩作战吗?!
      【好啊。】他立刻接话,【本尊早就想活动活动筋骨了。一具金丹期的肉身,勉勉强强——】
      【我开玩笑的!!】我在心里尖叫,【你给我安分点!安分点!!】
      师尊的目光仍落在我身上,穿透皮肉,直直看进我慌乱的神魂。
      他忽然又道:"若输一场,思过崖面壁三月。若输两场,逐出逍遥峰。"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我差点当场睡着。
      这哪是大比?
      这是公开处刑!
      师尊却已收回目光,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淡淡道:"散了吧。"
      众人纷纷离去,我却僵在原地,脑子里疯狂运转——
      不准藏拙?那我魔尊代打算不算藏拙?
      不准投机?那我雷火共生算不算投机?
      不准输?那我当场突破元婴算不算……哦,这个可能做不到。
      我抱着脑袋,感觉自己的修仙生涯,正在朝着刑期一路狂奔。
      朝蓝凑过来,一脸担忧:"师妹,你脸色好差,是不是被师尊吓到了?"
      "不是,"我虚弱地摆手,"我是在想……怎么在不被发现魔尊的情况下,打赢所有亲传弟子。"
      朝蓝:"?"
      "包括宁寒清。"我补充。
      朝蓝沉默三秒,拍了拍我的肩膀:"师妹,要不……你现在开始写遗书?"
      我:"……"

      回到住处,我把自己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心口那道魔引微微发烫,魔尊的声音懒洋洋响起:【小家伙,何必这么纠结?】
      【让本尊帮你,轻轻松松拿第一。你那师尊,顶多怀疑,抓不到证据。】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然后你就彻底掌控我的身体?当我傻?】
      【聪明。】他轻笑,【但你有别的选择吗?】
      我沉默了。
      确实,没有。
      除非……
      我猛地坐起来,眼睛发亮。
      【除非什么?】他问。
      【除非,】我露出反派般的笑容,【我主动暴露一部分。】
      【什么意思?】
      【师尊说"不准藏拙",】我摩拳擦掌,【那我就不藏了。我把"一夜结丹"的真相,改成"雷火共鸣"——和宁寒清绑在一起。】
      【他火灵根极品,我雷灵根变异,我们"双修"了一夜,所以双双突破。】
      魔尊:【……】
      【怎么,】我挑眉,【不够离谱?】
      【不,】他缓缓道,【是太离谱了,离谱到……你那师尊,可能真的会信。】
      我:【那还是算了吧…】

      大比如期举行 。
      我攥紧雷纹弓,肩后斜插着大师兄连夜赶制的本命箭矢,指尖微微发颤。踏上擂台的那一刻,逍遥峰的师兄师姐喊得震天响,加油声几乎掀翻云灵宗。
      "白芷师妹加油!" "小师妹最帅!干翻无情道!"
      我强装镇定站在擂台中央,对面宁寒清墨长剑垂在身侧,周身火焰灵力静静流转,连眼神都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风掠过擂台,一片枯叶缓缓飘落。我们两人一动不动,僵持不下,都在等对方先露破绽。
      我咽了口唾沫,实在扛不住这窒息的压迫感,干笑开口:"那个……要不你先出手吧?我让你三招。"
      宁寒清眼皮都没抬一下,沉默如石。
      我更慌了,干脆咬牙提议:"那我数一二三,咱们同时出手,公平对决!"
      他依旧没应声,可指尖微微一扣,显然是默认了。
      我深吸一口气,弓拉开半截,高声喊: "一——" "三!"
      我直接耍赖跳数,猛地拉满长弓!紫电顺着雷纹疯狂奔涌,本命箭矢被雷光包裹,嗡的一声锐啸,直逼宁寒清咽喉!
      几乎是同一瞬——
      "呛啷——!"
      炼焰长剑出鞘,赤红火光冲天而起。宁寒清手腕一转,剑随身走,烈焰缠刃,迎面劈向雷箭!
      嘭——!!
      雷与火轰然相撞!紫色雷光与赤红火焰炸开一圈狂暴气浪,擂台石板瞬间裂开细密纹路。
      一箭被挡,我毫不停顿,肩后箭矢自动轮换上弦。拉弓、蓄力、激射,一气呵成!雷箭接二连三飞出,快、密、狠,紫电纵横,封死他所有闪避路线。
      宁寒清脚步沉稳,剑影如织,火焰在他周身织成密不透风的盾。每一剑劈出,都精准磕飞雷箭,火星与电光四溅。
      我箭术走速攻压制,雷力霸道,逼得他步步后退;他剑法走稳守反击,火焰厚重,滴水不漏。
      雷箭破空,锐不可当;长剑斩焰,坚不可摧。
      我拼尽全身灵力,每一次拉弓都牵动经脉。宁寒清同样不退半步,火焰灵力源源不断,剑势越来越锐。
      他一剑横斩,烈焰铺天盖地压来;我立刻弯弓射爆火焰,雷光炸开一条通路,反手三箭连环,直取他握剑的手腕。
      他侧身闪避,剑穗扫过地面,火焰燃起火线阻拦;我踏空借力,在半空中强行变向,雷箭贴着他耳畔擦过,斩断几缕发丝。
      一雷一火,一远一近,一攻一守。两人在擂台上打得有来有回,难分难解。
      "好强……白芷师妹竟然能和宁寒清打成这样!" "这还是之前那个筑基都不稳的小师妹吗?!" "雷火对决,百年难遇啊!"
      掌门与各峰主端坐高台,眉头越皱越紧。一炷香、两炷香、三炷香过去…… 我们两人依旧僵持,灵力消耗巨大,却谁也奈何不了谁。
      宁寒清衣袍微乱,呼吸微促,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波澜;我更是手臂酸麻得快要拉不开弓,灵力几乎枯竭。
      虽然上半场不计时。
      掌门终于忍无可忍,抬手一拍扶手:"住手!"
      宁寒清瞬间收剑,火焰收敛;我手腕一软,长弓垂落,踉跄着后退两步,差点瘫倒在地。
      掌门沉声道:"此番对决,雷火相当,势均力敌,上半场判定——平手!"
      平手两个字落下,我整个人瞬间松垮,腿一软直接半跪在地,双手撑着石板大口喘息。
      紫电黯淡,灵力告罄,丹田空荡荡发疼。我抬头看向对面同样气息微乱的宁寒清,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下半场…… 我真的要完了。
      【小家伙,】魔尊的声音在心底响起,带着蛊惑的笑意,【灵力枯竭的感觉,不好受吧?】
      【闭嘴……】我有气无力地在心里回,【我不会让你上号的……】
      【何必这么倔强?】他轻笑,【让本尊帮你,下半场一招制胜,你那师尊还会夸你"深藏不露。】
      【然后你就彻底掌控我的身体?】我咬牙。
      【但你有别的选择吗?以你现在的状态,连他三剑都接不住。】
      我沉默。
      他说得对。
      我现在的灵力,连维持雷纹弓的最低消耗都不够。
      而宁寒清……虽然同样力竭,但他的根基比我扎实太多。
      下半场,我必输无疑。
      我抬头,看向高台上的师尊。
      他正看着我,白发如雪,琥珀色的眼眸深不见底。
      魔尊的声音在心底蠢蠢欲动,带着蛊惑的笑意:【小家伙,认输多难看。让本尊出来,一箭把他拍飞,轻松赢下这场比试。】
      我牙关紧咬,在心底一字一顿回绝:【滚。】 【我的架,我自己打。我的输赢,我自己扛。大不了被宁寒清堂堂正正打败,也绝不靠你附身、靠魔气投机取巧。】 【我白芷,就算输,也要输得像个修仙者,不是魔尊的傀儡。】
      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嗤笑一声,却没再勉强,只淡淡留下一句:【……随你。别死在台上,麻烦。】
      那声音里,似乎少了些戏谑,多了点……别的东西。
      中场休息片刻,师兄师姐们冲过来,七手八脚给我塞丹药、递灵泉。
      “师妹快补灵力!”
      “这是聚气丹,一口吞!”
      “不行就认输,别硬撑,小命要紧!”我吞了两枚聚气丹,勉强提起一丝灵力,撑着雷 纹弓缓缓站起。
      下半场,开始。
      我站在宁寒清对面,这一次,我比上半场更认真,也更吃力。灵力时断时续,眼前阵阵发黑,全靠一口心气硬撑。
      宁寒清稳如泰山,火焰灵力绵长厚重,剑势沉稳如水,一点点压缩我的空间。他每一剑劈来,都让我狼狈闪避,雷箭射出的速度越来越慢,威力越来越弱。
      败象,已露。
      可我不能输。
      不是为了第一,不是为了炫耀,更不是为了师尊那句狠话。
      我只是想证明——我白芷,不靠穿越光环,不靠魔尊作弊,不靠一夜结丹的投机,也能站在这擂台上,和他硬碰硬,撑到最后一刻。
      我在输与赢的边缘反复横跳,数次被他的火焰剑气逼到擂台边缘。就在灵力即将彻底断绝、快要撑不住的刹那,我脑海里突然闪过师尊几日前丢给我的那枚黑色玉简——《紫霄雷引诀》。
      一行文字骤然炸开:雷本至阳,火亦至刚,雷火同源,可相融,可互化。
      雷火苍灵箭第一式——纳火为雷。
      我瞳孔骤缩。
      原来如此!
      宁寒清一剑横斩,烈焰洪流铺天盖地压来,避无可避。
      我不再闪避,猛地将残存所有灵力尽数灌入弓中,不攻不守,反而引动他的火焰气息,顺着雷纹弓疯狂吸入体内!
      "她在干什么?!" "她在吸宁师弟的火焰灵力?!" "雷与火不相克,反而……相融了?!"
      全场哗然,惊声四起。
      高台之上,各峰主尽数起身,满脸难以置信。雷火互化,早已失传的上古法门,竟被一个刚结丹的弟子在擂台上临时参悟?!
      宁寒清也是神色一变,剑势骤然一顿。
      滚烫的火焰气息入体,我强忍经脉灼烧之痛,以《紫霄雷引诀》强行转化,尽数化为狂暴雷力!枯竭的丹田瞬间被填满,紫电暴涨,箭矢再度凝满雷光!
      一箭射出,威力竟不输开场之时!
      可我心里清楚,这只是回光返照。
      就算能纳火为雷,我底蕴依旧远不如宁寒清,耗到最后,必输无疑。
      但我没想过赢。
      我微微抬眼,看向看台旁那道计时光柱。
      快了。就快到时间了。
      再坚持一会儿。
      只要撑到结束,只要再判一次平手……
      就够了。
      宁寒清神色凝重,长剑再起,火焰剑意攀升至顶峰。他没有留手,却也没有下死手,显然也察觉到我在硬撑。
      一剑,一箭。一火,一雷。
      我咬牙死撑,灵力透支,意识渐渐模糊,却死死握着弓,不肯退后半步。
      高台上。
      师尊静静望着擂台上那个摇摇欲坠、却死不倒下的身影,琥珀色眼眸里没有震怒,只有一片深沉难测的柔光。
      几日前的对话,悄然浮现。
      莫云忧心忡忡:"师妹顶多金丹初期,根基尚浅,若她不能赢,师尊真要将她逐出师门吗?"
      当时他手执清茶,语气淡淡:"吓一吓她罢了。" "她性子散漫,不逼一把,永远不知道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她若真不能赢,为师……又能有什么办法。"
      他从未想过真的罚她,只是想逼她正视自己的力量。
      而此刻,擂台上的她,没有依赖外物,没有投机取巧,凭着一口心气,硬生生撑到了最后。
      计时光柱,轰然熄灭。
      裁判长老深吸一口气,高声宣布: "时间到!双方均未落败,此番对决——平局!"
      平手。
      我绷紧的心弦骤然断裂。
      做到了。
      我守住了。
      灵力彻底抽空,眼前一黑,我再也撑不住,直直向前倒去。
      但这一次,我没有摔在冰冷的石板上。
      一双手,稳稳接住了我。
      宁寒清。
      而在失去意识前,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高台上师尊那双平静无波、却藏着一丝释然与欣慰的眼眸。
      以及,心底那声极轻的……
      【……笨死了。】

      梦醒有归处,旧影藏前尘。
      意识从混沌中抽离时,鼻尖先缠上熟悉的冷凝香,混着灵丹药香,温和地熨帖四肢百骸。
      我缓缓睁开眼,入目便是逍遥峰众人的脸——二师姐眼眶通红,三师姐手里还攥着我连夜写一半睡着了的遗书,四师兄挠着头一脸憨笑,大师兄温润的眉眼间满是松快。
      "师妹醒了!" "可算醒了,吓死我们了!"
      他们七嘴八舌围上来。
      视线再往上,便撞进一双浅琥珀色的眸子里。
      师尊千重立在榻边,白发垂落肩头,衣袂不染尘,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可眼底没有半分责备,只有一片沉静的了然。
      "撑得不错。"他淡淡开口,声音比往日柔和几分,"没丢逍遥峰的人。"
      一句极轻的赞许,却像暖流撞进心口。
      我望着他,望着围在床边的师兄师姐……
      穿越前的记忆不受控地翻涌——冰冷的法院、父母互相推搡的争吵、"我不养""我也不要"的话语像针,扎得我从小就学会缩在角落,不敢奢求偏爱。我像个多余的物件,被推来推去,从来没有一个真正的家。
      可现在……
      我有护着我的师兄师姐,有嘴硬心软、嘴上逼我赢、实则默默护着我的师尊,有一座可以随意躺平、嗑瓜子、讲八卦的逍遥峰。
      我终于有了自己的家。
      不再是一个人了。
      不是疼,不是怕,是憋了太久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可以落下来的地方。
      "愣什么。"师尊眉头微蹙,伸手轻轻按在我眉心,一缕温和灵力抚平我心绪的躁动,"只是平局,又不是赢了天下。"
      "我没哭……"我吸了吸鼻子,别扭地别开脸,"就是……有点感动。"
      朝蓝立刻拍胸脯:"感动啥!以后逍遥峰就是你的家,谁也别想把你推来推去!"
      颜羽点头:"对!谁敢欺负你,我们元婴四人组直接荡平他!"
      昀煜憨笑着补充:"师妹,我钓鱼给你吃!"
      莫云无奈地摇头,却眼含笑意:"好了,让师妹静养。"
      我刚想说些什么,脑海里突然炸起一道慵懒又欠揍的男声,带着几分酸溜溜的戏谑。
      【啧,真是感人肺腑。】 【小家伙,原来你这么可怜啊。】
      我心头一紧,立刻在心底呵斥:【你闭嘴!不准偷听我心事!】
      【本尊可没兴趣听你的少女心事。】魔尊嗤笑一声,语气忽然沉了几分,【不过……千重这老家伙,居然会护着人。真是稀奇。】
      【你和师尊到底有什么旧怨?】我抓住机会追问,【你之前说他叫千重,你们以前认识对不对?】
      他沉默了一瞬,那漫不经心的笑意淡去,声音压得很低:
      【旧怨?】 【何止是旧怨。】 【我与他……曾是同路之人,共踏过凌霄,也共坠过九幽。】
      我心脏猛地一跳。
      同路之人?凌霄?九幽?
      【你说清楚一点——】
      【时机未到。】他打断我,语气又恢复了邪气慵懒,【等你再强一点,等我彻底挣脱封印……本尊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低沉:
      【千重他藏了太多事。你以为他只是清冷师尊?他对你好,可不止是师徒那么简单。】
      我心头一震,还想再问,榻边的师尊忽然轻叩床沿,淡淡瞥了我一眼。
      那一眼平静无波,却像看穿了我心底的对话。
      "心神不宁,还在想擂台之事?"他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示,"心魔不除,修为难进。"
      我猛地回神,慌忙低下头:"弟子……没有。"
      师尊没有拆穿,只是收回目光,缓缓道:"此次大比,你能坚守本心,不借外力,已算过关。"
      "之前说拿第一,是吓你。"
      他语气轻淡,却像一颗石子砸进我心湖:
      "逍遥峰不收傀儡,只收自在之人。你能凭自己撑到平局,很好。"
      我猛地抬头看他。
      原来他都知道。
      他知道我在硬撑,知道我死守底线。
      "师尊……"
      "好好休养。"他转身,白衣掠过床前。
      话音落下,他迈步走出房门,白发在光影中拉出一道孤长的影。
      我望着他的背影,再听着脑海里若有若无的轻笑,忽然明白——
      我所拥有的这个家,这份温暖,背后藏着一段跨越千年、连师尊和魔尊都不愿轻易触碰的往事。
      而我手腕上的金印、心口的魔引、变异雷灵根、那把来自雷劫废墟的弓……
      全都缠在那段往事里。
      我轻轻按住心口,那里既有师尊的温凉灵力,也有魔尊隐秘的魔气。
      一正一魔,一冷一暖,一旧一新。
      我攥紧拳头。
      不管过去发生过什么,不管未来要面对什么。
      这一次,我不会再是一个人。
      我有要守护的人,也有必须解开的谜。
      窗外,夕阳正好,将逍遥峰的轮廓染成金色。
      朝蓝在门外喊:"师妹!起来吃晚饭!今天有红烧灵猪肉!"
      我笑了,抹干眼泪,大声应道:"来了!"

      三更半夜。
      未解之谜急得我在床上翻来覆去。
      【睡了吗?在吗?】我在心底唤他。
      【大半夜的干什么。】那道声音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却依旧慵懒。
      【我之前一直都叫你魔尊,你没名字吗?】
      他笑了一下,那笑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溯源。记好了。】
      【溯源?】我默念两遍,忽然觉得这个名字有种说不出的宿命感,【不像魔尊的名字,倒像……】
      【像什么?】
      【像一把剑的名字。】
      他沉默了一瞬。
      【……确实有过那么一段时间。】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被风吹散的灰烬,【有人曾用这个名字,铸过一把剑。】
      我还想追问,他却已经转移话题:【问完了?本尊要继续睡了。】
      【等等!】我急忙喊住他,【你上次说,你和师尊曾是同路之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慢条斯理道,【千重那家伙,曾经也是个会笑会怒的凡人。不像现在,活成了块冰。】
      【你们……是朋友?】
      【朋友?】溯源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却听不出多少嘲讽,反而有种说不清的复杂,【比朋友近一点,比仇敌远一点。小家伙,这种关系,你们凡人怎么称呼?】
      我愣住。
      比朋友近,比仇敌远。
      那不就是……
      【宿敌?】
      【勉强算吧。】他淡淡道,【睡吧。等你再强些,本尊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看星星。】
      我:【……啊?】
      【千重以前答应过的事,】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要沉入梦境,【他食言了。本尊替他兑现。】
      我还想再问,心底已经一片寂静。
      溯源睡着了。
      或者说,他沉入了那片封印他的黑暗里。

      "我不去!"
      我抱着逍遥峰正殿的门框死死不撒手,指甲都快抠进木头里,"凭什么让我跟那个冰块脸组队?太可怕了!"
      你们不能为了双生花就把我卖了啊
      掌门笑眯眯地捋胡子,那表情像在看一只炸毛的猫:"白芷啊,这次任务是去焚雷谷采集'雷火双生花',需要雷灵根和火灵根同时催动才能开启封印。咱们宗门就你们两个符合条件。"
      "那让四师兄去!"
      "昀煜云游去了,说是去东海钓龙。"
      "三师姐——"
      "颜羽金灵根,劈得开花瓣劈不开封印。"
      我:"……"
      掌门又补一刀:"宁师侄已经答应了,人家都没意见,你咋还矫情上了?"
      我猛地转头。
      殿门口,宁寒清正站在那里,墨发高束,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像尊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玉雕像。他淡淡扫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以为我想跟你去?"
      我:"你那什么眼神!"
      "没什么。"
      "你明明在嫌弃我!"
      "没有。"
      "你有!你嘴角都抽了!"
      "……那是你的幻觉。"
      掌门:"……你们俩,三日后出发。现在,出去。"
      我被莫云和颜羽联手拖出大殿时,还在扑腾:"我不去!我要修炼!我要睡觉!我要和麒麟吵架——"
      麒麟趴在院门口,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人类幼崽,本大爷没空。”
      我:"……"
      这日子没法过了。

      出发前两日,我躲在逍遥峰藏书阁翻古籍,试图找到"单人开启雷火封印"的歪门邪道。
      《雷火同源考》:需双灵根者同心协力…… 《焚雷谷秘录》:雷火双生花,非阴阳相济 不可得……
      我"啪"地合上书,骂骂咧咧:"什么破花,还搞性别歧视?"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我猛地回头,宁寒清正站在书架阴影里,手里卷着一本《剑道真解》。
      "你、你怎么在这?!"
      "藏书阁,"他淡淡道,"公共之地。"
      "那你笑什么?!"
      他垂眸:"……没什么。只是没想到,有人为了不去,能翻三个时辰书。"
      我脸一热,把书往怀里一塞:"我这是知己知彼!万一你半路把我卖了——"
      "卖了?"他终于抬眼,嘴角似乎弯了极淡的弧度,"你值多少?"
      我愣住:"什么?"
      "我问,"他缓步走近,在离我三尺处停住,"你觉得,自己值多少?"
      这问题太诡异,我下意识后退半步:"我、我无价!"
      "无价?"他轻笑,那笑声里带着点……嘲讽?,"那更卖不出去了。买家付不起。"
      我:"……"
      我:"宁寒清!你是不是有病?!"
      "没有,"他淡淡道,"只是在计算,带你去的成本。"
      "什么成本?"
      "时间成本,"他掰手指,"三日程,往返。风险成本,你灵力暴走,我要救。机会成本我本可以独自接其他任务——"
      "那你去啊!"我炸毛,"谁求你带了!"
      "掌门求的,"他平静道,"我答应了。"
      "那你找掌门去!"
      "找过了,"他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抖开,"这是免责声明,你签字,我就不带。"
      我瞪大眼睛,看着那张纸上赫然写着:
      "本人白芷,自愿放弃焚雷谷任务,一切后果自负,与宁寒清无关。"
      下面,还有掌门的朱印。
      我:"……"
      我:"你们什么时候串通好的?!"
      "昨日,"他收起纸,"你躲在藏书阁翻书的时候。"
      "你、你算计我!"
      "不是算计,"他转身往门外走,声音飘回来,"是提高效率。"
      "你翻三个时辰书,找不到解法。我花一刻钟,让掌门盖章。"
      "现在,"他在门口停住,侧首,"你有两个选择:签字,放弃;或者,跟我去,闭嘴。"
      我攥着那本《雷火同源考》,指节发白。
      这冰块脸……
      怎么这么讨厌?!
      但又……这么难缠?
      "我选第三个!"我追出去,"跟你去,不闭嘴!天天吵你!"
      他脚步微顿,然后——
      我分明看见,他肩膀抖了一下。
      像在……忍笑?
      "随你,"他声音轻淡,"只要你不怕,我先动手。"

      出发前一晚,师尊把我叫去水晶小院。
      他侧卧在榻上,白发如雪,手里把玩着一枚漆黑的玉简——正是《紫霄雷引诀》的原本。
      "焚雷谷,"他淡淡开口,"是千年前,雷火双尊的陨落之地。"
      我心头一紧:"雷火双尊?"
      "一对道侣,"师尊的指尖轻叩玉简,"一个变异雷灵根,一个变异火灵根。他们创出了'雷火共生'之术,却也因这术法,被天道忌惮,双双陨落。"
      我攥紧手腕,那里,金印正在微微发烫。
      "雷火双生花,"师尊抬眸,琥珀色的眼眸深不见底,"是他们陨落后,精血所化。"
      "你去采花,不是为宗门。"
      "是为你自己。"
      我愣住:"为……我?"
      "你的雷灵根,"他缓缓道,"缺一味'火引',才能真正圆满。"
      "而宁寒清……"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冰裂,"他的火灵根,同样缺一味'雷引'。"
      我大脑一片空白。
      所以,这次任务……
      不是巧合?
      是师尊……故意安排的?
      师尊收回目光,重新躺回榻上,"别让我失望。"
      我退出小院时,溯源的声音在心底响起,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小家伙,你的好师尊,在撮合你们呢。】
      【千重这老家伙,自己不敢碰的往事,倒是舍得让你们去碰。】
      我望向无情道剑冢的方向,那里,一盏灯火正亮着。
      宁寒清,也在准备吧?

      焚雷谷远在千里之外,山路崎岖,妖兽横行。我本拍着胸脯打算自己御剑耍帅,刚把灵剑唤出来,就见宁寒清指尖一捻,一艘赤红流光飞舟轰然现世。
      舟身燃着淡淡的火纹灵气,流光溢彩,一看就造价不菲,稳得像座小行宫。
      “上来。”他纵身跃上船板,墨衣临风,语气平淡不容拒绝。
      “我不——谁要跟你同乘一艘船!”我梗着脖子扭头。
      “飞舟速度,是你御剑的三倍。”他倚在船头,居高临下瞥我一眼,“沿途荒山野岭,妖兽出没,入夜蚊虫成灾。你想露宿野外,被妖兽当点心,还是被蚊子当血包?”
      我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黑糊糊的妖兽、嗡嗡乱飞的毒蚊,最终默默收起剑,灰溜溜爬了上去。
      切,我这不是怕他,我是怕蚊子。
      飞舟内部比我想象得还要舒服——软绒云榻、灵木茶桌、壁上嵌着夜明珠,甚至隔出一间小书房,书架上摆着剑谱与古籍。
      我往云榻上一瘫,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绒垫里,摸出储物袋里的灵果咔嚓咔嚓啃得欢快,果核随手往旁边小碟里吐。
      宁寒清在船头操控方向,一道珍珠帘隔在中间,里外两界,泾渭分明。他安安静静立在那儿,身姿挺拔如松,火光与天光落在他侧脸上,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我啃着灵果,越看越不服气,忍不住开口喊:“喂——宁寒清!”
      帘外沉默。
      “问你呢!”我又重复一遍,“你长得这么好看,家世天赋都顶尖,为什么想不开要修无情道?”
      帘外依旧安静,只有飞舟破空的轻响。
      我啧啧两声,自顾自下结论:“我看你就是没人追,所以干脆封心锁爱。长得帅有什么用,连个给你送点心的小师妹都没有,多可怜——”
      “……闭嘴。”
      帘外终于传来两个字,声音清冷,带着一丝被烦到的无奈。
      我笑得更欢,抱着灵果滚了一圈:“我说错了?无情道多没意思啊,不谈恋爱、不嗑瓜子、不聊八卦,天天对着石头练剑,跟个活木桩子似的——”
      【小家伙,你这么关心他,是想跟他谈情说爱啊?】
      一道贱兮兮的男声突然在我心底炸响,慵懒又邪气。
      我嘴里的果核差点呛进喉咙:【溯源?!你又乱跑出来干嘛!】
      【本尊无聊,出来看戏。】他笑,【啧啧,孤男寡女,同乘一舟,帘内帘外,暧昧得很嘛。】
      【谁暧昧了!我们是纯纯的竞争对手!】
      【竞争对手?】溯源拖长语调,【那你盯着人家脸看半天,还可惜他不能谈恋爱?】
      我刚要在心里回怼,帘外忽然传来宁寒清清淡的声音:“你在跟谁说话。”
      我一僵,立刻坐直:“没、没有啊!我自言自语不行吗!”
      宁寒清没拆穿,只是沉默片刻,淡淡道:“疯疯癫癫。”
      “你才疯癫!”我拍着榻沿,“我这叫活泼开朗!不像你,冷冰冰一张脸,以后肯定找不到道侣——”
      【小家伙,你这是在撩他?】溯源在心底煽风点火,【可以啊,刚有了师尊关怀,就看上小帅哥了?】
      【我没有!你别胡说!】我在心底气急败坏。
      【本尊可没胡说。】溯源慢悠悠道,【他身上那火,可是离你雷灵根最近的同源之力,你们俩待久了,天雷勾地火,可别怪本尊没提醒你。】
      我听得心头一跳,刚想反驳,帘外宁寒清忽然转身,掀开珠帘走了进来。
      他手里端着一盏灵茶,茶香清冽,放在我面前的桌上。
      “少说两句,保存灵力。”他语气平淡,目光扫过我手里的灵果核,眉头微不可查一蹙, “脏乱。”
      “我乐意!”我把果核往碟里一丢,挺起胸膛,“我就吵,就闹,就不闭嘴——”
      话音刚落,我丹田内忽然微微一麻,一缕极淡的魔气被溯源悄悄挑动,紫电在指尖轻轻跳了一下。
      宁寒清眼神骤然一凝。
      “你身上……”他缓步走近,目光落在我手腕上,“有异常灵力。”
      我吓了一跳,猛地往后缩:“没有!你看错了!我这是雷灵根乱动!”
      【别怕小家伙,本尊帮你逗逗他。】溯源笑得幸灾乐祸。
      【别!】
      下一秒,我指尖不受控制地弹出一缕细小紫电,“啪”地一下,精准弹在宁寒清的发带上。
      他发丝微微一颤。
      空气瞬间死寂。
      我僵在原地,欲哭无泪。
      死溯源!你要害死我了!
      宁寒清垂眸,看了眼自己的发带,再缓缓抬眼看向我,漆黑眸子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我就知道你在搞鬼”的沉静。
      “白芷。”他一字一顿,“你故意的。”
      我欲哭无泪:“我是手滑!真的是手滑!”
      他没说话,只是慢慢朝我伸出手。
      我吓得抱着灵果往后缩,差点滚下榻去:“你、你干嘛!君子动口不动手!现在打架会把你飞舟炸了的!”
      他停在我面前,指尖微微一抬,轻轻拂去我沾在嘴角的果渣。
      动作轻得不可思议,与他平日冷漠模样判若两人。
      “吃相难看。”他淡淡道,收回手,转身走回船头,“安分点,不然我把你扔下去。”
      我捂着嘴角,呆在原地。
      我的妈!宁寒清做出这个动作?!
      太诡异了!
      心底里,溯源贱兮兮地笑:【哟~脸红了哦,小家伙。】
      【我没有!】
      【还嘴硬。】魔尊笑得欢快,【这小冰块,可比看上去有意思多了。】
      我抱着灵果缩在榻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飞舟穿云破雾,驶向焚雷谷。
      一路有嘴硬腹黑的宁寒清,有唯恐天下不乱的魔尊溯源,还有一个吵吵闹闹的我。
      原本枯燥的千里行程,好像……突然变得热闹了起来。

      夕阳沉进云海,飞舟缓缓降在一处避风的山崖平台。宁寒清说夜间高空气流太乱,不安全,索性停船夜宿,天亮再走。
      舟内夜明珠柔光淡淡,我瘫在云榻上滚来滚去,啃着最后一颗凝露果,看宁寒清在茶桌旁擦拭长剑。火光顺着剑刃流淌,他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安静下来时,竟少了几分冰冷,多了点让人安心的沉稳。
      “喂,宁寒清。”我叼着果柄含糊开口,“你从小就修无情道吗?没有童年、没有玩伴、没有偷偷吃过零食?”
      他擦剑的手顿了顿,淡淡嗯了一声。
      “真惨。”我一脸同情,“换我早疯了。”
      “不如你疯得厉害。”他头也不抬,“话多,手欠,还爱自言自语。”
      “我那叫内心丰富!”我坐起来瞪他,“不像你,七情六壑全封死,跟块烧红的烙铁似的,看着烫,摸着凉。”
      他终于抬眼,目光落在我脸上,沉默几秒,吐出两个字:“无理取闹。”
      “我就无理取闹!”
      他收回目光,语气平静,“要不是掌门有命,不然你求我,我都不带。”
      我抓起果核朝他丢过去,他偏头轻松躲开,果核“嗒”地掉进垃圾桶,准得离谱。
      【呵,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一道又酸又冷的声音突然在我心底炸起,带着浓浓的火药味——是溯源。
      我吓一哆嗦:【你又冒出来干嘛?不是说要沉睡恢复力量吗?】
      【恢复个屁。】溯源语气阴阳怪气,【本尊在里面睡得好好的,听你俩斗嘴听得快齁死了。怎么,跟小冰块待久了,连本尊都忘了?】
      【谁忘了!我这是正事!】
      【正事?】他嗤笑,【跟他同船共枕、打情骂俏,叫正事?】
      【谁同船共枕!谁打情骂俏!】我在心底咆哮,【我们是纯纯任务搭子!】
      【任务搭子?】溯源声音沉了点,【千重都没跟你同处一室这么久,他倒先占了便宜。】
      我还没来得及回嘴,对面宁寒清忽然抬眼,眉头微蹙:“你又在发什么呆?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我、我没有!”我立刻坐直,“我在……思考修炼!”
      “思考如何用果核偷袭人?”他淡淡拆台。
      “那咋了!”我炸毛,闭了一只眼瞄准,“来来来,有本事你别躲!”
      “不躲,等着被你砸?”他放下剑,起身走到榻前,伸手递来一个瓷瓶,“拿着。”
      “什么东西?”
      “清灵丹。”他语气平淡,“夜间灵力易乱,防止你雷力暴走,半夜炸了飞舟。”
      我接过瓶子,心里微微一暖,嘴上却不饶人:“算你还有点良心。不像某些人,就会嘴上欺负人。”
      宁寒清眉梢微挑:“某些人?”
      我刚要开口,心底溯源突然冷哼一声,暗中挑动一丝魔气。我指尖猛地窜出一小道紫电, “啪”地精准弹在宁寒清手背。
      他手一顿,垂眸看向手背,又抬眼看我。
      空气安静三秒。
      “白芷。”他声音没起伏,平静的吓人,“你又干什么。”
      “我不是!我没有!”我快哭了,【死溯源!你又干嘛!你要害死我!】
      溯源理直气壮,【本尊看他不爽。】
      【你是看我不爽吧?!】
      我没招道:“我真的是手滑……灵力失控,你懂的,雷灵根嘛,偶尔有点小脾气……”
      宁寒清盯着我看了几秒,没追究。
      “安分点。”他低声道,“再闹,今晚把你绑在船头吹风。”
      【死溯源!】我在心底吼他,【再捣乱我现在就引雷劈自己!】
      【你敢!】溯源气笑,【你劈伤自己,本尊跟着疼。】
      宁寒清看我一会儿脸红一会儿咬牙,一脸莫名其妙,转身去收拾卧具:“你睡榻上,我在船头打坐。”
      “哦……要不你也睡榻上吧,位置挺大的……我不挤你。”
      他脚步一顿,没回头,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不必。无情道,打坐即可。”
      “切,死板。”我嘟囔一句,窝进云榻里。
      舟内渐渐安静,只有夜风掠过舟板的轻响。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心底溯源还在阴阳怪气。
      【小家伙,你是不是对他有点意思?】
      【没有!】
      【没有你脸红什么?】
      【我那是热的!】
      他沉默良久,【他是我仇人后代。】
      我心头一震:【仇人后代?你什么意思?】
      溯源沉默一瞬,语气冷了下来:【宁寒清的火灵根,不是凡火。他体内,有当年镇压我的神族血脉。】
      我猛地坐起来,睡意全无。
      【神族血脉?那他……】【所以他对魔气最敏感。】溯源淡淡道,【他早就察觉我在你身上了,只是没说破。】
      我浑身一僵,下意识看向船头。
      宁寒清正盘膝而坐,火光笼罩周身,背影孤寂而坚定。
      他早就知道溯源的存在?
      那他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还要带我来焚雷谷?
      就在我心神大乱时,船头那人忽然轻声开口,像是自语,又像是说给我听:
      “安心睡。”
      “我不会半晚偷袭你的。”
      夜风轻轻吹进舟内,夜明珠柔光温柔。

      次日天光大亮,飞舟穿破晨雾,前方天际渐渐被一片赤紫交织的云气笼罩。空气越来越燥热,雷光隐隐在云层间滚动,轰鸣声由远及近。
      “焚雷谷到了。”
      焚雷谷,名不虚传。
      谷口电闪雷鸣,内里岩浆翻涌。雷与火在此交织千年,孕育出独一无二的"雷火双生花"。
      宁寒清收了飞舟,我俩落足在一片焦黑的岩石地上。放眼望去,谷中寸草不生,地面布满雷击与火焰灼烧的痕迹,天地间灵力狂暴到几乎要撕裂空气,紫雷与赤火在天际盘旋,正是雷火封印的最外围。
      刚踏入谷口,地面忽然剧烈震颤!
      轰隆——!!
      一道粗如山峰的紫雷从天而降,砸在前方百丈处,碎石飞溅;紧接着,地面裂开赤红火缝,岩浆与火气喷涌而上,雷火双力同时暴走。
      "左边!"我喊。
      "右边,三步,"他回应。
      我们像配合多年的战友,在雷火幻象中穿梭。他的火克制我的雷暴,我的雷压制他的火噬,两种相克灵根在此地竟达成诡异的平衡。
      我踩着一块浮石跃过岩浆河,落地时差点滑倒,宁寒清火焰锁链反手一捞,把我拽稳。
      "谢了——"我甩甩手,"你这火焰锁链,比大师兄的捆仙绳还顺手。"
      "……别乱动。"他收回锁链,"分心会死。"
      "知道知道,"我蹦跳着跟上,"宁寒清,我们这样算不算天生一对?"
      他手一抖,火焰灵力差点灌错经脉,身侧一道火墙"轰"地炸开,差点燎到我眉毛。
      "……胡说什么。"
      "本来就是嘛,"我笑嘻嘻地跳开,"雷火相克,但在焚雷谷却能共生。你不觉得——"
      "到了。"他没回答我,脚步快了三成。
      前方岩壁上,一朵双色花静静绽放。花瓣一半是跃动的紫雷,一半是流淌的赤焰,美得惊心动魄。花心处,金青紫三色光晕缓缓流转,像一颗微型的……心脏?
      "雷火双生花……"我喃喃,"怎么有些…熟悉?"
      宁寒清侧首看我,眼神骤深:"你看见了?"
      "什么?"
      "没什么。"他转回头,声音低下去,"采集吧。"
      采集需要两人同时注入灵根之力。我们对视一眼,同时抬手——
      紫雷与赤焰缠绕而上,像两条互相追逐的蛇,在花瓣周围绞成一道光柱。花瓣缓缓脱落,落在我们掌心。
      但就在这一瞬,异变陡生!
      双生花突然爆发出刺目光芒,一股古老意志蛮横地冲入我脑海——
      "雷火同源,阴阳相济……"
      "千年等待,终见有缘人……"
      "此花为引,此身为媒,此魂为契……"
      "愿尔等,不再重蹈覆辙……"
      我瞳孔骤缩,想喊宁寒清,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视野里,他的身影同样在僵硬,火焰灵力不受控制地暴走,与我的紫电疯狂纠缠!
      然后,我看见了他的记忆——
      不,不是他的。
      是千年前的画面。
      白发如雪的男子,和…
      望云涯那此的白衣女子。
      站在同样的岩壁前,握着同样的双生花。
      他们的脸,模糊得像被墨水洗过。
      但他们的眼神,清晰得可怕——
      和溯源看师尊时,一模一样。
      和宁寒清刚才看我时,一模一样。
      "不再重蹈覆辙……"
      古老意志的最后一句,像诅咒,像祝福。
      两眼一黑。
      我们同时倒下。
      但在失去意识前,我感觉到——
      宁寒清的手,死死攥住了我的手腕。
      不是火焰锁链。
      是灵力交缠,掌心相贴。
      像千年前的他们,最后做过的那样。

      再醒来时,我在飞舟的软榻上。
      我在飞舟软榻上悠悠转醒,太阳穴突突直跳,浑身灵力像被抽空又重新灌满,又酸又胀。
      一睁眼,就见宁寒清坐在榻边,墨衣垂落,指尖轻轻捏着一朵半紫半赤的小花——花瓣晶莹, 雷火两色缠绕,正是方才焚雷谷封印中心,凭空浮现的双生花。
      他垂眸看着花,眼神难得有些乱,有凝重,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局促。
      “……你醒了。”
      我撑着身子坐起来,脑袋昏沉:“发生什么了?我怎么睡着了……那朵花是什么?”
      “是传承之物。”他声音放低,语气沉肃,“焚雷谷千年前有位雷火双修的大能,陨落前将毕生修为与大道法则,一起封入这朵双生花中,等待契合的有缘人继承。”
      “有缘人?”我皱了皱眉。
      “雷灵根与火灵根,且二者灵力契合度,必须超过九成。”
      宁寒清抬眸看向我,漆黑的眼瞳里映着我的影子,一字一顿:
      “我们……契合度九成八。”
      我整个人僵在榻上,半天没回过神。
      九成八?
      离谱。
      “所以?”我愣愣地问。
      “所以。”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宣布一件很严重的事,“这朵花已经自行认主,我们必须共同修炼它配套的功法。”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练会怎么样?”
      “灵根会逐渐相冲、紊乱、彼此排斥。”他语气平静,却字字戳心,“最终……灵力暴走,爆体而亡。”
      “……啊?”
      我当场呆滞。
      合着我费劲来这么一趟,结果给自己绑了个强制绑定队友?
      “双生花一旦认主,很难解除。”他摊开手掌,小花在他掌心轻轻颤动,“从今往后,我们的灵力会互相牵引。离得越远,反噬越强;离得近,灵力反而能互相滋养、稳定。”
      我消化了好半天,突然“噗嗤”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
      “所以……我们这辈子,都要绑在一起了?”
      宁寒清耳尖微微一热,别开一瞬目光,低声嗯了一声:“……可以这么理解。”
      我撑着身子凑过去,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故意拖长语调:
      “宁寒清。”
      “……干什么。”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眯起眼,“任务玉简、宗门记载、双生花的契约……你这种一丝不苟的修炼狂,会没提前看清楚?”
      他猛地别过脸,耳尖红得更明显,语气有些慌乱:“玉简上只提了半句,我没细看。”
      “没细看?”我挑眉,满脸不信,“你会没细看?你连练剑差一分都要重练的人,任务信息会漏看?”
      他喉结轻动,一时语塞。
      “我知道了。”我故意凑近一点,笑得狡黠,“你是不是……本来就想跟我组队?”
      “不是!”他立刻反驳,声音都拔高了一点。
      “那你脸红什么?”
      “我没有!”他猛地回头瞪我,耳根却红得彻底,连脖颈都泛起浅淡的红,“这是灵力上行!是修炼异象!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哦~修炼异象啊。”我拖长语调,笑得更欢。
      飞舟里瞬间热闹起来。
      我的笑声清脆又欠揍,满舱乱窜;
      宁寒清又急又气,频频反驳,却越解释越乱,最后干脆攥着双生花别过头,不理人了。
      榻边的双生花轻轻颤动,紫赤两色微光缠在一起,像在跟着一起起哄。
      我靠在软榻上,望着窗外。
      云海翻涌,朝阳破开云层,金光洒进舟内,暖得人心里发甜。
      之前还觉得宿命压人,此刻突然觉得——
      这趟焚雷谷之行,来得可真值。
      不仅稳住了雷火封印,还白捡一个……
      嘴硬、实力强、又容易脸红的强制绑定队友。
      我悄悄瞥了一眼耳尖仍红的宁寒清,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以后的日子,应该不会无聊了。

      我一听掌门那句“住一个院子”,当场拍案而起,声音都拔高了八度:“什么?!让我跟他住一个院子?!”
      掌门捋着胡须笑得一脸老谋深算:“白芷啊,双生花绑定你们也清楚,必须三丈之内才能稳住灵根。整个灵云宗就你们住处近,我让人在中间盖了双生阁,独门独户互不打扰,只是离得近点。”
      “那让他搬来我院子!”
      “你院子太小。”
      “那我搬去他院子!”
      “他院子也小。”
      我直接噎住:“……”
      合着上下嘴皮一翻,路全给我堵死了是吧!
      我狠狠转头瞪向宁寒清。
      他依旧面无表情,一副“无情道弟子无所畏惧”的样子,可耳尖的嫣红,连下颌线都绷得微微发紧。
      “你看,宁师弟都没意见。”掌门意味深长瞥我,“你矫情什么?”
      “他那是不想说话,不是没意见!”我当场炸毛。
      “我确实没意见。”
      宁寒清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一本正经道:“修行之人,不拘小节。同住一处,方便稳固灵力,不耽误修炼。”
      我瞪大眼睛瞪他:“你——”
      他根本不给我反驳机会,微微颔首,转身就走。高马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弧线,走到门口时淡淡丢下一句:
      “三日后搬入。”
      人直接消失在廊下。
      我僵在原地,半晌才猛地回神,差点原地跳脚。
      这人之前不是嫌我吵、嫌我闹、嫌我麻烦吗?
      怎么现在……比谁都积极?!
      掌门笑着摆摆手走人,殿内只剩我一个人风中凌乱。
      刚在心里哀嚎完,脑海里突然炸开一道尖锐到破音的暴鸣,差点把我魂震飞。
      是沉睡了两天刚醒的溯源。
      他一醒就接收完所有信息,直接炸了。
      【本尊就一日没看住!你就被这小火苗拐去同居了?!】
      【双生花?三丈之内?谁准的!谁同意的!】
      【白芷你出息了啊!趁本尊睡觉把自己卖了!】
      我被他吼得耳膜发疼,赶紧在心里解释:【我没有!是绑定!是为了不爆体!】
      【爆体也不行!】溯源气得魔息都在我经脉里乱窜,【那小子安的什么好心!脸冷冰冰的,心眼比岩浆还烫!】
      我沉默两秒,小声吐槽:【你之前还说他是神族血脉,那我防着他我不死了吗……】
      【现在不是防不防的问题!】溯源语气陡然一转,带着十足的威胁,开始撒泼打滚:
      【我要告诉你师尊去!】
      【我现在就去跟千重告状!】
      【他敢把你丢给别人——本尊掀了他灵云宗!】
      我:“……”
      【别别别!】我赶紧按住他,【你一露头师尊就知道你复苏了,麻烦很大!而且这么大动静,师尊估计已经知道了。】
      【本尊不怕麻烦!】溯源哼声道,【本尊就不爽你跟他住一个院子!】
      我扶额,彻底没辙。
      前脚刚被掌门强制安排同居,后脚魔尊原地炸毛要告状。
      宁寒清积极得诡异,师尊全程默许,魔尊在线破防。
      我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咬牙:
      【住就住!我跟他只是队友!只是为了活命!】
      【你安分点,别闹!】
      溯源在我心底气鼓鼓地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甩出一句:
      【队友?等半夜灵力共鸣缠到一起,你看他还是不是单纯的队友。】
      我当场卡壳。
      好像……
      有点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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