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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意外 这是个意外 ...

  •   坏了闺蜜,这个我是真喜欢。
      穿越进修仙世界,我当场立下flag:我要平等的创飞每一个人!
      结果山门都没进去,先被保安——哦不,守山弟子拦下了。
      "宗门新规,弟子禁止烫发。"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三天前刚烫的法式慵懒卷,沉默两秒,从储物袋里掏出直板夹。
      物理飞升,从拉直开始。
      测灵根时,我把测灵石都快按出火星子了,石头死寂如我的期末成绩单。
      登记弟子欲言又止:"师妹,你这资质……"
      懂了,杂灵根都算抬举我,这分明是废柴Pro Max。
      正想着要不要现在就开始创飞人生,测灵石突然炸了。
      字面意义上的炸了——一道紫电劈裂苍穹,连人带石把我掀飞三丈远。
      我趴在地上,耳边嗡嗡作响:奇怪,穿越还带暴皮肤机制?
      爬起来拍灰时,听见人群有人尖叫:"变异雷灵根!是千年难遇的变异雷灵根!"
      我茫然抬头,看见台上悬浮着一团噼啪作响的莹紫色雷球,嚣张得像我的微信余额——看着吓人,其实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用。
      看台上那群仙风道骨的宗主们,此刻抢人抢得面红耳赤:
      "此子与我剑宗有缘!" "放屁,明明是我天机阁先算到的!" "都闭嘴,她出生那日我就托梦给她娘了!"
      被众弟子簇拥着往前走时,我还不知道各峰主看我的眼神,像极了现代直播间里喊"上链接"的带货主播。
      "且看她之后的表现吧。"掌门放下茶盏,语气不咸不淡。
      我却在心里拉响了警报——限定款,待估价。
      很好,我不仅出金,还是绝版隐藏款。
      穿越者定律诚不欺我,天才少女剧本get√
      然后剧本就被撕了。
      "极品火灵根!"
      惊呼声中,我看见了那个站在光里的少年。
      玉带束发,高马尾利落如刀。墨衣广袖,站在沸腾的火灵之气中,却像一泓深潭。
      他神情淡得像在听天气预报。
      而我,一个刚才被雷劈得头发炸毛、摔进花坛的限定款,显得很像假冒伪劣产品。
      既生瑜,何生亮。
      但等等——那火有问题。
      赤焰翻涌间,我分明看见金、青、紫三色光晕在焰心流转,像有人把彩虹熔进了岩浆。瑰丽,妖异,不该存在于记载中的颜色。
      我眨眼,再眨眼。
      周围人仍在赞叹"好精纯的火灵根",无人提及那抹异色。
      ……只有我能看见?
      少年忽然侧首,目光穿透人群,与我相接。
      那眼神平静得像在审视一件待估价的器物。
      我扬起下巴,用鼻孔回应:看什么看,我才是天才。
      接下来的考核,我用实力证明了一件事——
      我可以很强,但我的道德很灵活。
      擂台赛,对手结印欲施暗术,我一个肘击打断施法,顺势膝撞丹田,人在空中划出优美弧线,落地时已经安详入睡。
      裁判:"这……" 我:"正当防卫,过当一点而已。"
      心性幻境中,我完美演绎了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老人摔倒,我绕路;稚子啼哭,我递糖,糖里下了安眠药;魔修屠村,我先杀魔修再烧村子——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各峰主盯着我的玉简,表情像同时吞了黄连和砒霜。
      "这心性……" "评不得,评不得。" "但雷灵根千年难遇,杀了可惜……"
      掌门忽然轻叩案几,指尖落在一枚空白玉简上。
      "还有一份,一笔未动。"
      众人望去——
      落款:宁寒清。
      我顺着视线转头,看见那个墨衣少年倚在廊柱旁,正低头擦拭一柄未出鞘的长剑。晨光落在他眉睫上,像一层薄冰。
      一笔不答?
      要么是全对,不屑于写;要么是全错,写无可写。
      我赌他是前者,那种天生站在规则之上的优等生。
      幸好我至少……还写了几个字。
      如果说我是乱答,那宁寒清就是交白卷。
      一个满纸荒唐言,一个片字不沾身。
      白芷,宁寒清。
      掌门望着我们的名字,目光悠远得像在看两颗未落地的星子:"希望你们……能为这修仙界,带来新的可能。"

      我倒像可能搞事,也可能搞砸。

      就这样,我拜入了逍遥峰。
      问就是那天就他没来抢人,估计挺牛逼。毕竟真正的强者,从不参与双十一秒杀。
      逍遥峰,听这名字就知道是个摆烂圣地。
      峰主师尊更绝,收徒大典上只给我一句话:"活着就好,别死就行。"然后扔给我一本《逍遥心经》,人就没影了。
      我翻开第一页——"无为而治"。
      第二页——"顺其自然"。
      第三页——"饿了就吃,困了就睡"。
      我合上书,热泪盈眶。
      这哪是修仙,这是回家。

      天气晴好,我和几个师姐搬了张竹榻横在殿门口,摆开瓜子、蜜饯、话本子,开始讲《甄嬛传》。
      "我跟你们说,这宫斗剧的核心就八个字——贱人就是矫情。"
      二师姐朝蓝嗑着瓜子点头:"懂了,和我们宗门一样。"
      三师姐颜羽纠正:"不,我们宗门是——贱人就是闲着。"
      正讲到"臣妾要告发熹贵妃私通"的高潮处,一行人从门前石阶路过。个个宽肩窄腰,墨衣如裁。为首那个高马尾束得一丝不苟,侧脸线条像被人用尺子量过。
      我瓜子壳卡在嘴里。
      一月不见,这极品火灵根怎么又帅了?修仙界也搞版本更新颜值优化?
      我用胳膊肘狂捅二师姐:"诶,那个,就那个带头的,谁啊?"
      朝蓝吐掉瓜皮,斜眼一瞥:"他啊?宁寒清啊,跟你同一届的,现在修无情道,掌门亲点的苗子。"
      高马尾。帅。无情道。
      三个关键词在我脑子里自动排列组合,生成一句——
      "坏了闺蜜,这个我是真喜欢。"
      我脱口而出。
      空气突然安静。
      朝蓝的瓜子悬在半空。颜羽的蜜饯掉在衣襟上。
      两双眼睛钉在我脸上。
      "什么?!"朝蓝尖叫,"你喜欢他?!"
      我反应过来,手忙脚乱:"没……没啊!我说梦话呢!他那把剑……剑真帅,我夸的是剑!"
      我尴尬地笑。
      颜羽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我跟你们讲,千万、千万不要喜欢修无情道的。"
      "为什么?"
      "不近人情,和个死人一样。"她打了个寒颤,"我上次路过无情道剑冢,看见一个弟子 对着石头练了三天三夜的'深情凝视',石头裂了,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我:"……那是挺吓人的。"
      朝蓝却又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但话说回来,无情道那一个个宽肩窄腰大长腿的,往那儿一站,合欢宗来了都自愧不如。"
      我翘着二郎腿,又抓了一把瓜子,深以为然:"就是。颜值即正义,三观跟着五官走,这是人之常情。"
      颜羽白我一眼:"你刚才还说喜欢的是剑。"
      "剑是剑,人是人,"我嘴硬,"我这是纯粹的武器美学欣赏。"
      话音刚落,那行人忽然停下了。
      宁寒清侧首,目光越过石阶,越过杏花,越过我两位师姐嫌弃的眼神,精准落在我手里的瓜子上。
      然后,他视线微微上移,与我四目相对。
      我:"……"
      他:"……"
      我下意识把瓜子往身后藏,又觉得这动作很傻,于是把瓜子壳顺手弹飞。
      瓜子壳在空中划出优美弧线。
      我:……
      现在装死还来得及吗?
      他却只是淡淡扫了我一眼,像在看一颗会动的石子,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高马尾在风里轻轻晃,连弧度都透着无情道的绝对零度。
      等人走远了,颜羽才长出一口气:"看见没?这就是无情道。你刚才那番'真喜欢'的宣言,在他耳朵里估计和风吹树叶没什么区别。"
      我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咬着瓜子仁,若有所思。
      他们腰间各式各样的法宝,流光溢彩的乾坤袋,雕龙画凤的玉如意,还有一柄悬在腰间的长剑,剑穗上缀着颗鸽子蛋大的夜明珠——走路时晃啊晃,晃得我眼睛疼。
      我低头看看自己。
      腰间挂着峰主临走前扔给我的储物袋,灰扑扑像个咸菜坛子。里面装着《逍遥心经》、半包瓜子、以及三师姐友情赞助的《合欢宗入门指南(插图版)》。
      武器?
      我摸了摸发梢,那里还残留着一个月前被雷劈炸的毛躁。
      "说起来,"我扭头问师姐,"我们逍遥峰……什么都不用干的吗?"
      颜羽躺在竹榻上,翘着二郎腿,瓜子壳在空中划出优美抛物线:"不清楚啊,进了逍遥峰,修炼全靠自觉。"
      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我下意识抬头,望向两位师姐头顶——
      那里悬浮着两个金灿灿的大字,灵力凝成实质,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元婴。
      元婴。
      我:"……"
      你们管这叫自觉?!
      这他妈是自律到变态吧!
      入峰两年,从练气到元婴,这速度放别的峰能当亲传弟子供起来,在逍遥峰居然只能换来一句"不清楚啊"?
      颜羽似乎看出我的震惊,伸手拍了拍我肩膀,眼神里充满了对天才的……惋惜?
      "师妹,你的路还长。"
      她语气沉痛得像在慰问绝症患者。
      "我们入峰两年才元婴,确实慢了些。"二师姐补充,又抓了一把瓜子,"主要是师尊常年不管,没人督促,懈怠了。"
      我:"……"
      懈怠了。
      元婴。
      两年。
      这三个词是怎么出现在同一个句子里的?
      我颤抖着声音:"那……那师尊在的时候呢?"
      颜羽和朝蓝对视一眼,同时陷入回忆。
      "师尊在的时候啊……"颜羽望向远方,"我们入峰三个月就金丹了。"
      "太快,"朝蓝摇头,"根基不稳,被师尊骂了一顿。"
      "然后师尊就不管了,"三师姐叹气,"说让我们'沉淀'一下。"
      "这一沉淀,就是一年半。"
      我:"……"
      所以你们从金丹"沉淀"到了元婴?
      这沉淀的是境界还是核弹啊?!
      我低头看看自己掌心跳动的紫电,又想想那个修无情道的火灵根。
      突然有了强烈的危机感。
      别人两年元婴,我一个月还在嗑瓜子。
      再这么"自觉"下去,等宁寒清无情道大成,我怕是连他剑穗上的夜明珠都打不过。
      我把瓜子一扔,拍案而起:"师姐,我要修炼!"
      她们同时转头,眼神像在看一个突然发疯的傻子。
      "现在?"朝蓝看了眼天色,"午时了,该用午膳了。"
      "修炼不急这一时,"颜羽把瓜子袋往我手里塞,"来,先嗑完这袋,明天再说。"
      我:"……"
      这就是逍遥峰的自觉吗?
      爱了。
      但不敢学。
      我叹了口气,又问道:"那师姐们平时怎么修炼?没有什么功法灵器吗?"
      "对哦!"朝蓝一拍脑门,像是刚想起什么重要的事。
      "算上莫云师兄、昀煜师弟…"
      "满打满算就五个弟子,"她掰着手指,"所以人人都是亲传,功法灵器都是师尊专门挑选的。"
      我:这不是收了一群双字ID吗?
      朝蓝躺在竹榻上,语气恨铁不成钢:"那老头,活得久了,心也大了,每个弟子都是放养状态。师妹,难道他没给你准备?"
      我摊开手,掌心躺着那枚灰扑扑的储物袋,以及半包没嗑完的瓜子:"没啊。就这个,还有本《逍遥心经》。"
      "什么?!"
      朝蓝和颜羽同时坐直了,瓜子撒了一地。
      "我师妹这样的天才,"朝蓝声音都变了,"居然被这样对待?!"
      也不是她们言重。变异雷灵根,放哪个宗门都是被供起来的存在,掌门亲自护法、长老排队送法宝都是基操。
      我还以为是考验我呢!
      结果是压根没把我放眼里?
      正想着,两位师姐已经撸起袖子,准备拉我去"讨伐"师尊。
      "走,找那老头算账!"
      "就是,看不起我们师妹,就是看不起我们!"
      我连忙摆手,一溜烟往后山跑:"呃我自己去问师尊就好了,谢谢师姐们!"
      身后传来颜羽的嘀咕:"你说这师妹是不是师尊拐回来的?"
      朝蓝耸耸肩:"谁知道呢。上回那个,说是捡的,结果后来发现是魔道少主。"
      我脚下一滑,差点摔进花坛。
      魔道少主?
      逍遥峰的收徒标准,是不是有点刑?

      之前就听师兄说,师尊极臭美。
      但"臭美"这个词,在修仙界通常和"仙风道骨""超凡脱俗"挂钩,我想象中的是白衣胜雪、鹤发童颜的老神仙。
      直到我站在那座独栋别墅前。
      字面意义上的别墅。三层琉璃瓦,飞檐翘角,门口还铺着白玉台阶,台阶上雕着祥云纹——走一步亮一步的那种。
      台阶尽头,我看见了《山海经》中的一头麒麟卧在朱红大门前,通体赤金,呼吸间有火焰从鼻息喷出,烧得空气扭曲。
      我:……
      名不虚传!
      别的师尊住处为了显出"心怀大道、无心外物",都是茅草屋、石洞、或者干脆睡树上。
      而我的师尊……
      我抬头看向院墙边那排树,树上结的不是叶子,是上品灵果,颗颗饱满,灵光流转,像挂了一树的LED灯球。
      我站在水晶门前——对,门是整块水晶雕的,透光,能看见里面影影绰绰的亭台楼阁——目瞪口呆。
      突然,一个声音在耳边炸响,差点把我吓晕过去:
      "喂!你就是那个新来的?"
      我猛地转头,发现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那头麒麟。
      他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金瞳竖立,像两盏探照灯打在我身上。
      "你你你……"我指着他,声音发颤,"会说话?!"
      麒麟翻了个白眼——翻白眼,一头麒麟翻白眼,这画面太恐怖了。
      "废话,"他打了个响鼻,火焰喷出一尺远,"老子是圣兽,不是牲口。"
      他上下打量我,目光在我掌心停留了一瞬。
      那里,一缕紫电正不受控制地窜出,像条受惊的小蛇。
      "不然你以为我只是个看门的?"麒麟鼻孔喷出一缕火焰,"没规没矩,我岁数比你祖宗还大!"
      我还在"圣兽会骂人"的震惊中没缓过来,麒麟已经甩着尾巴走开了,赤金身影消失在灵果树丛里。
      "要找他别弄出太大动静,"他冷冷的声音飘回来,"小心他起床气犯了,给你丢出来。"
      丢出来?
      从这座水晶宫里?
      我抬头看了眼三层楼的高度,咽了咽口水。

      一走进院子,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清新芬芳,像有人把整片森林的精华都压缩进了这一方天地。深吸一口,连经脉里的紫电都安静了几分。
      确实是个修炼的绝佳地方。
      但就这么贸然敲门进去……是不是不太好?
      "别乱进师尊的房间,"三师姐的警告在耳边回响,"他起床气能冻死个人,上次四师弟就是中午喊他吃饭,被冰封了三天。"
      我抬头看看天。
      大中午,太阳正烈,蝉鸣聒噪。
      但站在师尊门前,我分明感觉到冷气正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透出来,像有人在里面开了 空调,还是零下十八度那种。
      我打了个寒颤,犹豫着是敲门还是跪等。
      "既然来了,"房内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清冷如玉磬相击,隔着檀木门有些不真切,"就这么准备在院子里站着?"
      我的天。
      这声音……去网恋能钓八百个!还是那种"哥哥我只是手滑"的顶级声线!
      "要在门口站多久。"听出已经有些不耐烦,尾音微微下沉,像冰层裂开一道缝。
      我手忙脚乱地推门,差点被门槛绊倒。
      房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大,冷凝香的味道让人瞬间清醒。透过层层床幔望去,朦胧能见榻上侧卧着一个人,墨发如瀑散在雪白的寝衣上,像一幅刚睡醒的水墨画。
      我学着古装剧里行了一个不标准的礼——手不知道该放哪,膝盖弯得不够低,最后变成了鞠躬加作揖的混合体。
      听声音这么年轻,但也是长辈,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师尊?"我轻唤了声,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还虚。
      床幔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哼笑,像羽毛扫过耳廓。
      "行礼行得像只受惊的鹌鹑,"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逍遥峰不收规矩,收自在。"
      一只白皙的手从幔帐中伸出,随意撩开纱帘——
      我抬头,正对上一双半睁的眼。
      眼尾微微泛红,像是没睡够,瞳孔是极淡的琥珀色,在昏暗的室内泛着兽类特有的光泽。
      极貌美。
      师兄诚不欺我。
      但这"貌美"带着危险的气息,像看见一只刚睡醒的豹子,皮毛华丽,爪子还收着,但你知道它随时能扑过来。
      "嗯,站那么远干嘛。"他应声,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像猫科动物伸完懒腰后的第一声呼噜。
      越走近,冷凝香越浓,清冽中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甜,像雪后松林里藏了颗冰糖。帐内人影也越清晰——侧卧的轮廓,肩线平直,墨发(不,是白发?)散在雪白的寝衣上,像一幅被时光遗忘的古画。
      "手给我。"
      "啊?"我脑子还没转过来,手已经自动伸出去了,"要……要给我传授法宝了吗?"
      他撩开一点床幔。
      那只手先伸出来——修长,骨节分明,腕骨突出得像精心雕琢的玉器,指尖却带着一点凉意,轻轻搭在我脉搏上。
      透过床幔撩开的空隙,我看见了。
      全脸。
      白发如雪,散落在雪白的寝衣上,分不清哪里是发哪里是衣。眉是远山眉,眼是琥珀瞳,眼尾微微泛红,像被人用朱砂轻轻勾了一笔。鼻挺唇薄,下颌线条干净利落,像被人用冰刀削出来的。
      清冷感美人师尊。
      坏了,鼻血要喷出来了。
      师姐说什么老头?这明明是妖姬!是祸水!是修仙界妲己!
      "筑基,"他开口,声音就在耳边,震得我耳廓发麻,"变异雷灵根。"
      "修速度,修弓箭。"
      我:……
      专注于师尊美貌的我,根本什么也没听进去。
      脑子里只有循环播放的:美人,白发,眼尾红,手好凉,想捂热。
      他忽然抬眼,琥珀色的眸子直直看进我眼底,像X光穿透了所有伪装。
      "你生病了?"
      这话不像在问,是笃定。像医生看着化验单说"你癌细胞扩散了"那种笃定。
      我一愣,下意识回答:"没啊。"作为21世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好"学生,我生没生病我能不知道吗?
      他也没再追问,只是眯了眯眼,指尖在我脉搏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瞬间,我感觉到一股极细的灵力钻入经脉,像冰凉的蛇在血管里游走,最后停在我心口——灵魂与身体的交界处。
      他活了这么久,还没遇到过这样的。
      身体是变异雷灵根,筑基期,经脉强健,灵根活跃。
      但灵魂……
      不是这具身体的。
      像是被硬生生塞进来的,却意外地契合,像钥匙插进了不是原配的锁,却刚好能转动。
      有趣。
      他收回手,重新躺回榻上,像刚才只是随手摸了摸一只路过的猫。
      "下午让师兄带你去挑功法、灵器。"
      "???"
      等等,师姐们不是说是师尊专门挑选的吗?
      怎么到我就是自己去挑?
      这是区别对待还是放养升级?
      我还没来得及问,眼前一花——
      下一秒,我就出现在了院外。
      字面意义上的"出现",像被人从房间里弹出来的,双脚稳稳落地。
      麒麟卧在门口,金瞳微睁,瞥了我一眼:"被丢出来了?"
      "没……"我恍惚地摇头,"是……被传送出来了。"
      麒麟嗤笑一声,重新闭上眼:"那老头今天心情不错,居然没把你冻成冰雕。"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凉意,以及……
      一点金色的灵力残痕,像被盖了个看不见的章。
      远处传来二师姐的喊声:"师妹!师尊召见怎么样?没被冻死吧?"
      我抬头,望着那座水晶宫,脑子里还在循环播放那张妖姬脸。
      以及那句意味不明的——
      "你生病了?"
      我摸了摸心口,那里跳得正常,体温正常,连雷灵根都安静如鸡。
      但为什么……
      总觉得师尊那个眼神,像是在说——
      "我知道你从哪里来。"

      推开镶钳着宝石的黄金大门时,我还在走神。
      门内是另一番天地——剑、枪、刀、鞭,还有各式各样叫不出名字的法宝飘浮在空中, 每一件都泛着至少地阶的灵力波动,像一片发光的武器森林。
      "灵器不一定要好的,而是要选自己适合的,师妹看眼缘挑选即可。"四师兄昀煜笑道,边给 我介绍,"剑器适合近战,但现在许多人都爱用长枪,突刺远攻,再合适不过。"
      我扫视了一圈。
      剑?太普通,而且宁寒清用剑,我不想和他撞型。
      枪?太长,不符合我优雅(偷袭)的气质。
      刀?太莽,不适合我精致(阴人)的风格。
      都不适合。
      忽见角落一抹绽蓝色的光,很微弱,像被什么东西刻意压制着,但在满室宝光中,偏偏就刺进了我眼里。
      走近拿起一看——
      是一把弓。
      通体漆黑,弓臂上缠着褪色的银丝,弦是某种兽筋,已经微微泛黄。看起来落了灰、失了修,在一众光鲜亮丽的法宝中,像个被遗忘的老兵。
      但它在我手里,忽然亮了一下。
      那抹绽蓝色的光,从弓身内部透出来,像沉睡的雷被唤醒。
      "就它了。"
      昀煜有些诧异:"你确定吗?”师尊那么多天材地宝任她挑选,怎么就挑了把落了灰的弓呢?
      我确定道:"当然。"
      废话,就这个在发光,我不选它选啥?
      而且——
      我试着拉弦,一缕紫电自动窜上箭矢,噼啪作响。
      雷电加弓箭,这不攻速拉满啊!
      千里之外,取人首级,还附带麻痹效果。
      这哪是武器,这是我的本命!
      昀煜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叹了口气:"罢了,既是师妹自己选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但我要提醒师妹,这把弓,是师尊从雷劫废墟里捡回来的。上一个用它的人,死于第十九道雷劫。"
      我手一僵。
      雷劫?
      第十九道?
      和师尊说的"千年三人,都死于第十九道雷劫"……
      是巧合吗?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弓,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又微微亮了一下。
      像在说:终于等到你了。

      灵云宗,逍遥峰,望云涯。
      松树之下,一位蓝衣少女盘腿而坐。
      我拿着那把弓细细端详。除了弓身是用灵玉做的、上面刻着些看不懂的纹路,好像就是一把普通弓箭——还是落了灰、过了期的那种。
      算了,反正我有魔法加持(指现代物理知识)。
      雷电加弓箭,抛物线原理,风速修正,这不就是人形自走炮?
      除了师尊那座水晶宫,也就这儿灵气浓郁些。据说底下埋着条残灵脉,是峰主当年从某个秘境顺手挖回来的。
      逍遥峰的风格,我懂。
      还有那个什么雷不雷劫的,我管他呢。
      只不过须臾,我就被打脸了。
      正当我打算专心修炼,刚刚还散落暖余晖、夕阳火烧云的天,忽得乌云密布。
      不是吧?
      看来老天都不想让我修炼啊!这什么天道针对?
      啪啦——
      一道紫雷劈中头顶的松树,松针瞬间焦黑,冒着青烟砸在我脚边。
      我跳起来:"我靠!"
      啪啦——
      又是一道,落中脚边三寸,泥土炸开一个坑,碎石溅到我脸上。
      准确来说,是劈中了我放在地上的那把弓。
      弓身忽然绽出蓝光,那些看不懂的纹路像被激活了,疯狂吸收着天雷之力。
      但我已无暇顾及。
      都要被雷劈死了啊!谁还管弓不弓的!
      我以此生最快的速度往山下跑去——也就是普通人的慢跑速度,顺便被裙子绊了一下。
      砰。
      撞上一道空气罩,被弹了回来,屁股着地,正好落在弓旁边。
      不是,怎么还追着我劈啊?!
      都这么大动静了,怎么还没人来救我?!师姐们呢?师兄呢?那头会说话的麒麟呢?!
      啪啦——
      又一道,堪堪擦着我的手臂划过,衣袖焦黑,皮肤传来灼烧的剧痛。
      但诡异的是,源源不断的灵气顺着伤口灌进体内,像有人强行往气球里打气。
      经脉胀痛,紫电暴走。
      突破了?!
      从筑基初期直冲中期,还在涨……
      不对,再这样下去会爆体而亡!
      "救命啊——!"
      我视线开始模糊,看见乌云中又有雷光凝聚,这次是对着我的天灵盖。
      完蛋,穿越者死于开局第一个月,这说出去多丢人……
      晕过去的前一秒,我看见一道墨色的身影破空而来。
      高马尾在风中扬起,像一柄出鞘的剑。
      我最后的意识,是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混合着他衣袖上的冷凝香。
      和师尊房里的一模一样。
      都要死了还想啥……
      我彻底晕了过去。

      "呜呜呜~好不容易出了个天才小师妹,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呢……"
      "师妹快醒醒啊,我还要听你讲《美人心计》呢!"
      奇怪,好像听见了师姐们的声音……
      还有昀煜的哀嚎:"没良心的师尊说他也没遇到过这样的事……"
      "快想想办法啊大师兄!"
      大师兄也来了么?他不是在闭关冲击化神吗?
      "白芷……白芷。"
      一道温柔女声在叫我的名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脑海里响起。
      恍惚间,我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白衣,长发,看不清脸,但感觉……很熟悉。
      "这是一个机缘,"她说,声音轻得像风,"你要好好活着。"
      这话说的莫名其妙,但说完,那女子的身影便像烟一样,消散在了我的脑海里。
      "等等!"
      垂死病中惊坐起。
      "啊——!"
      在场的人都被我吓了一跳。颜羽手里的药碗飞了出去,昀煜一屁股坐在地上,朝蓝刚炼的丹药撒了一床。
      师姐师兄们愣了一秒,然后喜极而泣,扑上来抱着我:
      "师妹你醒了!"
      "呜呜呜还以为你要变成植物人了!"
      "《甄嬛传》还没讲完你不能死啊!"
      大师兄莫云站在床边,一袭白衣,气质温润如玉,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刚出关就赶了过来。
      他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我嘿嘿一笑,活动了下手脚,"就是有点饿。"
      颜羽刮了下我的鼻子,眼眶还红着:"老实说,不许逞强。你经脉都差点被雷撑爆,师尊说你这是……因祸得福,境界直接跳到筑基后期了。"
      我愣住:"后期?"
      睡了一觉,连跳两级?
      那多来几次雷劈,我岂不是能光速飞升?
      正想着,我忽然记起那个女子:"对了,刚刚那个女子呢?"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什么女子?"昀煜瞪大眼,"师妹不会被劈傻了吧!"
      昀煜得到了二师姐一记重拳:"净说些傻话。"
      "可是……"我皱眉,"我真的看见了,白衣,长发,说是什么……机缘?"
      莫云和颜羽对视一眼,同时摇头。
      "我们没见到什么女子,"大师兄沉吟,"你晕倒后,是宁寒清把你送回来的。我们赶到时,只看见你躺在他怀里。"
      我:"?"
      等等,怀里?
      那个"高马尾帅哥"……是宁寒清?!
      颜羽一脸吃瓜表情,凑过来:"说起来……你和宁寒清是什么关系?"
      我有点懵:"什么什么关系?"
      "你倒在望云涯,是他把你送回来的,"颜羽挤眉弄眼,"而且据目击者说,他是抱着你飞回来的,一路火花带闪电,可拉风了。"
      "什么?!"
      朝蓝补充道,语气平淡:"不过他说……顺手捡的。"
      顺手?
      捡的?
      我脑子里浮现那个画面:墨衣少年站在雷劫中心,面无表情地弯腰,像捡垃圾一样把我捞起来,然后一路火花带闪电地飞回来……
      宁寒清?!
      那个修无情道的,斩了七情的,和死人一样不近人情的宁寒清?!
      他把我送回来的?
      我就说闭眼前看见了个高马尾帅哥呢……
      无情道不应该会救人啊,太诡异了。
      除非……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里还残留着一丝三色火焰的温度,和宁寒清火灵根里的光晕,一模一样。
      除非,我的雷,和他的火,真的有什么不得不救的联系。
      莫云忽然开口,语气意味深长:"宁寒清把你放下就走了,但……他留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样东西——
      是一枚玉简,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个"寒"字。
      "他说,"他顿了顿,"'雷劫未散,近期别去高处'。"

      昏睡了一天一夜,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对着镜子左照右照。
      幸好师姐灵丹效果好,没留什么伤疤。
      现在主要有两件事:
      一、找宁寒清道谢
      二、找我的弓箭
      那时被雷劈中,也不知道坏了没有。要是坏了……就再去师尊灵库挑一把,反正师尊有钱。

      一剑快,一剑稳,一剑寂。
      收剑入鞘,风停雾散,唯有剑意萦绕不散。
      宁寒清垂眸拭剑,动作行云流水,像在擦拭什么稀世珍宝。
      之前没仔细看,这人怎么这么帅啊!
      墨发高束,发丝利落垂下,容貌清俊绝尘,眉目疏朗,眼若寒星,鼻梁挺直,唇形完美。一身正气,高马尾衬得身姿挺拔,一眼惊鸿。
      "还要偷看到什么时候?"
      他淡淡朝我的方向扫了一眼,根本没抬眼。
      我:!
      还是个极品青年音,带着点练剑后的微哑。
      "那个,"我从树后走出来,干笑两声,"谢谢你救我啊。"
      "不必。"
      "我欠你一条命,"我大大咧咧地笑,试图用现代社交礼仪打破僵局,"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比如讲《甄嬛传》啊,代写心性测试啊,肘击暗算你的对手啊……"
      "没有。"
      "……"
      他转身回屋。
      "雷灵根引动天雷,说明你血脉特殊。"他背对着我,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以后修炼 小心些,别再连累别人救你。"
      "谁连累你了,"我嘀咕,"你不是顺手的吗。"
      门在我面前关上。
      六百六十六,达成宁寒清对话:10/100。
      但门缝里又飘出来一句,轻得像自言自语:
      "……弓在望云涯,没坏。"
      我愣住。
      他怎么知道我要找弓?

      我又去了望云涯。
      隔老远就看见了那耀眼的天青色光,像有人把雨后晴空裁了一块钉在松树下。
      我心中一喜,飞奔过去捡起弓箭——
      只见原本灰扑扑的弓身崭新如初,天青淬色,融深青与淡蓝,如雨后初霁的苍穹。玉骨凝雷,雷纹如闪电嵌于其中,自带雷韵,持之如握半空。
      这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不,这是一雷劈下,弓魂觉醒。
      我试着拉弦,一缕紫电自动窜上,但这次不是乱窜,是顺着雷纹游走,像找到了归途。
      弓身微微震颤,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像某种古老的回应。
      而在那鸣响中,我分明感觉到——
      远处的无情道剑冢,那柄漆黑的长剑,似乎也轻轻应和了一声。

      又是三个月了。
      逍遥峰的日子,用一个字形容:爽。
      没有早课,没有强制任务,师兄师姐们不是在睡觉就是在钓鱼,偶尔有人御剑出去云游,半年不回来也没人管。
      我的日常: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吃点灵果,然后去师尊院门口和麒麟吵架——它骂 我"没规矩",我骂它"看门狗",最后双双被师尊的冷气冻住。
      下午找个好风景的地方修炼,主要是躺着吸收灵气,俗称"冥想"。
      但碰到宁寒清,我跟他讲过的话依旧不超过十句。
      "早。"
      "……嗯。"
      "吃饭了吗?"
      "……"
      "你马尾真好看,用的什么发带?"
      "……"
      我:这人是不是有病?
      但不得不承认,他修炼是真的变态。我每天修炼两个时辰就喊累,他能从早坐到晚,周身火焰流转,像一尊漂亮的冰雕——还是那种会自己发热、但就是不融化的类型。
      "白芷师妹,"颜羽啃着瓜子凑过来,"你别热脸贴冷屁股了,修无情道的都这样。再说了,你们一个雷一个火,属性相克,注定不对付。"
      我翻了个白眼:"谁要跟他不对付了?我就是觉得他长得好看,多看两眼怎么了?"
      "哟,看上人家了?"
      "看上个头!"我把瓜子壳吐她脸上,"我白芷是那种见色起意的人吗?"
      颜羽:"你是。"
      我:"……"
      我越想越不服气,把瓜子袋一摔:"我偏要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没心没肺。"
      颜羽眼睛亮了:"你要干嘛?"
      "我要——"我压低声音,露出反派般的笑容,"让他主动跟我说话。"
      "怎么让?"
      "比如,"我摸着下巴,"在他练剑的时候,用雷劈他?"
      颜羽:"……你这是报复还是追求?"
      "这叫引起注意。"我纠正,"现代心理学,懂?"

      当晚我翻出储物袋里的疗伤丹药,又顺手摘了颗峰上最甜的凝露果,揣在怀里就往他的院落摸去。
      月色洒在青石板上,宁寒清的小院静得只剩风吹竹叶声。他坐在石桌旁闭目调息,周身 淡淡的火灵力如轻纱般环绕,侧脸在月光下干净得不像话。
      听说他出任务受了伤,那我不得来慰问一下?
      我轻手轻脚走过去,把丹药和果子往桌上一放:"宁寒清,来看望你了。疗伤丹,还有凝露果,甜的。"
      他眼睫微动,却没睁眼,声音清冷:"不必。"
      "给你就拿着!"我往他面前推了推,"你救我一次,就当还人情了,再说了……"
      话说到一半,我忽然顿住。
      借着月光,我清晰看见他手腕内侧,有一道极淡的紫色雷纹,蜿蜒在白皙的皮肤上,与 我掌心的雷光颜色一模一样。
      "你手上怎么会有雷纹?"我猛地抓住他的手腕。
      他手腕温热,雷纹在被我握住的瞬间微微发烫。
      他骤然睁眼,眸中寒光乍现,猛地抽回手:"与你无关。回去修炼,别再来烦我。"
      力道很大,我的手指被甩开,在空中僵了半秒。
      这人咋这么不识好歹呢。
      又被灰溜溜赶出小院时,我没回头,嘴里嘟囔着:"谁稀罕,以后再也不来了。"
      因此也没看见——
      石桌旁的少年缓缓深吸一口气,指尖轻碰手腕上的雷纹。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像一道不该存在的烙印。
      他原本只是接了个委托想赚点灵石。
      望云涯采灵草凑巧碰见,不过看在同为百年天才对宗门有用的份上,顺手清理了一个麻烦的隐患罢了,仅此而已。
      只是太像了。
      他其实也是经历过雷劫的千年的四人。
      同受天道忌惮,最是见不得另一个被命运控制。
      他垂眸,看着桌上那颗凝露果,在月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
      峰上最甜的。
      她怎么知道?
      指尖无意识摩挲雷纹,那是四年前第一次引动天雷时留下的印记。那时他也差点被劈死,辛 得一人所救,传得火灵根,而他自己也会被灼伤。
      而她呢?
      变异雷灵根,千年第五人,却活得肆意,在逍遥峰睡到日上三竿,和麒麟吵架,讲《甄嬛传》。
      她怎么做到的?
      宁寒清拿起那颗凝露果,在月光下端详许久,最终轻轻咬了一口。
      确实很甜。
      甜得让人心烦。
      他起身回屋,却在门槛处停住,望向院门的方向。
      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只有风吹竹叶,沙沙作响。

      饭堂里灵香袅袅,四张石桌拼成长案,灵米清粥、蜜渍灵果、清蒸云鳞鱼摆得满满当当。平日里师尊从不出那座水晶小院,今日竟破天荒踏了进来,负手立在廊下,白发被日光染得泛着柔光,琥珀色眼眸扫过众人,语气清淡:"徒儿们用餐可还愉快?"
      我们五个齐刷刷抬头,筷子顿在半空,飞快交换眼神——刚才还在偷偷吐槽师尊起床气能冻住麒麟,可千万别被听了去。下一秒,五人同时起身拱手,声音整齐划一:"师尊好!"
      "这么拘束干什么,坐吧。"他随意拣了主位落座,指尖轻叩桌面,连开口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过几日便是宗门大比,你们修行进度如何?"
      一句话落下,空气瞬间静了三分。
      这是突然查岗啊。
      莫云连忙放下碗筷,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自得:"回师尊,弟子已至元婴后期,约莫一月便可冲击化神。"
      师尊唇角微扬,难得露出真切笑意:"不错,根基扎实,与为师当年不相上下。"
      颜羽立刻跟着邀功:"还有我们!我、二师姐、四师弟,都已是元婴境,稳固得很!"
      "也算勤勉。"师尊颔首,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我身上。
      我赶紧坐直身子,疯狂给身旁四师兄昀煜递眼色——快报我!快说我!
      昀煜心领神会,清了清嗓子连忙打圆场:"呃……还有小师妹!她进境极快,如今筑基后期圆满,不日便可结丹!"
      我立刻仰起脸,眼睛亮晶晶望着师尊,满脸都写着"快夸我",心里已经打好了腹稿:没有啦师尊,都是运气好,主要是我比较努力……
      谁知师尊琥珀色眼眸微沉,语气骤然转冷,轻飘飘砸来一句:"不要骄傲。"
      我脸上的笑容当场僵住,嘴角抽了抽,满脑子问号。
      师尊?您台词拿反了吧?别人家师尊对千年难遇的变异雷灵根,都是捧在手里怕摔了, 含在嘴里怕化了,到我这儿就一句"不要骄傲"?
      正午阳光暖融融落在他白发与清冷眉眼上,这张祸国殃民的脸说出来的话,偏偏最是扎心。我嘴角垮下来,手里的灵果都不甜了。
      莫云见气氛僵硬,连忙笑着打圆场:"师尊息怒,小师妹天赋异禀,短短数月便从筑基冲到结丹边缘,少年心性,偶有自得也情有可原,她还是孩子。"
      "正是正是,"颜羽也连忙帮腔,"小师妹平日里修炼也算刻苦,望云涯引雷淬体那次,险些爆体,都咬牙撑过来了。"
      师尊仿若未闻,指尖轻叩桌面,语气沉了几分,开始循循说教:"修行之路道阻且长,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最忌心浮气躁、恃才傲物。变异雷灵根固然珍稀,可古往今来,夭折的天才不计其数,你根基尚浅,更需沉心打磨,岂敢有半分懈怠自得?"
      他说得慢条斯理,我们五个却听得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上次我在望云涯被天雷追着劈,差点魂归天外,也没见他这般上心过问,如今倒是管得严了。
      我缩着脖子扒拉碗里的灵米,心里小声嘀咕:不就是结丹慢了点嘛,逍遥峰本来就是摆烂圣地,师姐们两年元婴都说是懈怠,我几个月快结丹已经很努力了……
      正腹诽着,师尊忽然看向我,目光笃定,一字一句落下,像块巨石砸在我心上:"此次宗门大比,你必须拿第一。"
      "啊?"我猛地抬头,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人都傻了,"师、师尊?您说啥?"
      宗门大比!全宗内门弟子、亲传弟子同台竞技,藏龙卧虎,光是元婴境的师兄师姐就一抓一大把,还有宁寒清那个无情道卷王——他如今已是金丹巅峰,一手火焰剑法出神入化,连长老都赞他天赋逆天。
      我一个快结丹的,让我去拿第一?
      这哪是督促,这是要我去台上被人揍啊!
      朝蓝一脸震惊:"师尊,小师妹她……她还未结丹,这会不会太难了?"
      "难?"师尊抬眸,眼尾微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压迫感,"我逍遥峰弟子,从无'难'字可言。她是变异雷灵根,若连大比第一都拿不到,日后如何渡雷劫、证大道?"
      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强硬:"从今日起,每日卯时到演武场,我亲自指点你修炼。若是大比拿不到第一,今年的灵果、丹药、灵石,一概没有,且去思过崖面壁一月。"
      我欲哭无泪,看着满桌好吃的突然不香了。
      别人穿越是天才爽文,我是开局被守山弟子拦、测灵根炸石头、被师尊逼着卷,还要硬刚宁寒清拿小大第一。
      我望着师尊那张绝美又冷酷的脸,心里哀嚎:师尊,您这哪是收徒,您这是捡了个免费卷王工具人啊!
      但师尊已经起身,白发在日光下泛着冷光,临走前忽然顿住,侧首补了一句:
      "……拿不了第一,就别来见我了。"
      我:?!
      这、这是逐出师门的前奏?!
      颜羽疯狂示意我:快答应!快答应!
      我连忙点头如捣蒜:"拿!一定拿!师尊放心,我这就去卷死他们!"
      师尊没回头,但我分明看见他嘴角弯了一下,极淡,极快,像错觉。
      等那道白身影消失在廊下,饭堂瞬间炸锅。
      昀煜第一个跳起来:"师妹!你疯了吗?拿第一?你知道宁寒清什么境界吗?"
      "金丹巅峰,"我木然道,"无情道,火焰剑法,一剑能斩元婴初期。"
      "你知道还答应?"
      我转头,看着满桌已经凉透的灵食,忽然笑了,笑得咬牙切齿:
      "因为我不答应,师尊就不要我了。"
      朝蓝和颜羽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师尊这是……激将法?"三师姐猜测。
      "不,"莫云忽然开口,目光深沉,"师尊从不用激将法。他说必须拿第一,就是必须。"
      "师兄你别吓我。"

      卯时的晨雾还未散尽,演武场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清露。
      我抱着那柄觉醒后的雷纹弓,磨磨蹭蹭站在场地中央,脚尖反复碾着地上的草皮。远处天际刚染上蔚蓝,整个灵云宗安安静静,只有我一个倒霉蛋,要接受史上最严苛的特训。
      "还愣着做什么?"
      清冷声线自雾中传来,我猛地抬头。
      师尊一袭素白常服,白发松松束在脑后,未施半点灵力,却自带一身清冽气场。他负手立在晨雾里,冷凝香混着草木清气漫过来,明明是极好看的画面,我却后背一紧,下意识站得笔直。
      "师尊。"我小声应了句。
      "引雷。"他言简意赅,没有半句废话。
      我深吸一口气,指尖搭上弓弦,灵力催动。紫电顺着经脉窜上弓身,雷纹亮起湛蓝色光,一缕细小的雷箭凝在弦上,噼啪轻响。
      "放。"
      我松手,雷箭破空而出,击中远处的石靶,炸出一小片焦痕。
      自我感觉还算良好,就听见师尊淡淡一句:"散漫无力,雷灵根的威力,你连一成都没发挥出来。"
      我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我这不是还没结丹吗?"
      "借口。"
      他上前一步,抬手直接覆在我握弓的手背上。
      微凉的触感传来,我浑身一僵,连呼吸都慢了半拍。他的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轻轻扣着我的手腕,调整角度与力道。
      "雷,主杀伐,主速度,主破阵。不是让你拿来当鞭炮放的。"
      他的声音就在耳畔,低沉清冽,带着晨起的微哑,震得我耳廓发麻。我根本听不进修炼要点,满脑子都是——好近、好凉、好好看。
      "集中精神。"他指尖微用力,轻敲我的眉心,"再引。"
      我被迫回神,依着他调整的姿势再次引动灵力。这一次,紫电不再是散乱乱窜,而是顺着雷纹高速流转,弓身嗡鸣,雷箭凝出时竟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放。"
      嘭——
      巨响震耳欲聋,石靶直接被炸得粉碎,碎石飞溅。
      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哇……这么猛?"
      "勉强入眼。"师尊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小儿科,"你的问题不在灵根,在心性。你总想着投机取巧、偷懒摆烂,雷道最忌心不静。"
      我只笑笑,不敢反驳。确实,自从进了逍遥峰,我躺平的时间比修炼多。
      "从今日起,每日三个时辰练箭术,三个时辰引雷淬体,三个时辰心法运转,剩下一个时辰休息。"
      我瞳孔地震:"师、师尊!九个时辰?我会猝死的!"
      "修仙者早已辟谷调息,何来猝死一说?"他眉梢微挑,"做不到?"
      "……做得到!"我咬牙硬撑。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起床气超大的师尊。
      他扔来一枚黑色玉简:"这是《紫霄雷引诀》,逍遥峰不传之秘,自行领悟。练不好,今日灵果取消。"
      我捧着玉简如获至宝,刚要道谢,就见他抬手一挥,演武场四周骤然升起一层淡金色结界,寒气扑面而来。
      "这是……"
      "雷淬室。"师尊淡淡道,"结界内会自动引动天雷,强度由我控制。你就在里面练,撑不住就喊。"
      我还没反应过来,头顶云层骤然翻涌,紫雷滚动,轰隆作响。
      "等等——师尊!我还没准备好——"
      第一道雷劈下来的瞬间,我发出一声惨叫。
      电流窜遍全身,毛发倒竖,经脉胀痛,却又有狂暴的灵气涌入体内,一边折磨一边淬炼。我抱着弓在结界里东躲西藏,活像个被雷追着劈的炸毛猫。
      这师尊,把老天大招当普攻放。
      师尊就站在结界外,白衣胜雪,静静看着,眼神平静无波,像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风景。
      "躲无用。"他开口,"以弓引雷,纳雷入体,化雷为力。越是躲避,雷劫越凶。"
      我被逼得没办法,只能咬牙举弓,试着用雷纹弓去接引劈来的天雷。
      紫电撞上弓身,被雷纹强行吸纳、压缩,再顺着手臂导入丹田。剧痛与畅快交织,汗水粘着发丝黏在脸颊,每一寸经脉都在哀嚎,却又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强韧。
      不知过了多久,我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焦糊味,跟刚从煤堆里爬出来一样。
      结界散去,天雷停歇。
      师尊缓步走近,低头看着我狼狈模样,琥珀色眼眸里终于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
      "还没死,不错。"
      我:"……谢谢您的夸奖。"
      他蹲下身,指尖轻抬,一缕温和灵力覆在我灼伤的手臂上,凉意瞬间驱散痛楚。动作自然又随意,却让我心头一跳。
      "结丹在即,别给逍遥峰丢脸。"他收回手,语气恢复冷淡,"宗门大比第一,拿不到,你知道后果。"
      我趴在地上,有气无力:"知道了知道了……拿第一拿第一。"
      可我心里清楚,大比场上,有一座大山我绕不过去。
      宁寒清。
      那个修无情道、剑法通天、对人冷冰冰的金丹巅峰。我连结丹都没完成,怎么跟他打?
      像是看穿我的心思,师尊忽然开口:"你怕宁寒清?"
      我一噎:"我、我才不怕!就是……他有点强。"
      关键是他还不理人。
      "强?"师尊轻笑一声,那笑声极轻,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在你真正的力量面前,他的火,不过是萤火之光。"
      我猛地抬头:"师尊,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的雷和他的火……"
      "不该问的别问。"他打断我,语气骤然沉了几分,"好好修炼,到了该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他起身转身,白发在晨风中掠过一道弧线:"明日卯时,依旧在此。迟到一刻,罚你面壁半个时辰。"
      话音落,人已消失在晨雾深处,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冷凝香。
      我坐在原地,看着自己掌心跳动的微弱紫电,又想起宁寒清手腕上那道一模一样的雷纹,心里乱成一团。
      我的雷,他的火,师尊的隐瞒,还有那把来自雷劫废墟的弓……
      所有线索缠在一起,像一个巨大的谜。
      而解开它的第一步,竟然是先拿下宗门大比第一,硬刚宁寒清。
      我咬了咬牙,握紧手中雷纹弓。
      行吧。
      卷就卷。
      反正我是变异雷灵根,绝版隐藏款,怕谁?

      骗人的。
      师尊身影刚消失在晨雾尽头,我立刻像把雷纹弓往储物袋里一塞,脚底抹油——特训?谁爱去谁去,反正我不去。
      卯时的晨光正好,不躺平简直对不起逍遥峰的摆烂家风。我绕开演武场,一溜烟窜到后山小潭边,昀煜正坐在青石上钓鱼,钓桶空空如也,人却稳如泰山。
      我一屁股蹲在他旁边,双手撑着下巴叹气:"师兄,你说……宗门大比第一,我应该拿不到吧?"
      昀煜眼皮都没抬,目光死死盯着水面浮漂,忽然手腕一扬,银线破空,一尾巴掌大的灵鱼被甩进桶里,摆尾挣扎。
      他慢条斯理理好鱼线,重新抛竿,淡淡丢来一句:"自信点,把'应该'去掉。你是肯定拿不到。"
      我:"……" 扎心了师兄。
      "对了,"昀煜瞥了眼我储物袋露出的弓角,"雷灵根爆发力强,练箭太浪费了,不如改练剑,近身劈砍威力才大。"
      "你懂什么。"我白他一眼,得意地比了个发射手势,"用箭多帅啊,'biu'一下雷箭出去,对面直接麻翻,攻速拉满,还能远程阴人,剑哪有这方便。"
      昀煜一脸看傻子的表情,默默转回头:罢了,小师妹上次被雷劈过,脑子偶尔不太清醒, 正常。
      我眼珠一转,忽然凑过去压低声音:"师兄,我知道灵云宗后山有块野生灵田,没人管,里面长的灵果大得像人参果,吃一颗顶半天修炼,又滋养丹田又提修为,就咱们俩知道,去不去?"
      "野生灵田?"昀煜耳朵瞬间竖起来,鱼竿"啪"地往石上一放,眼睛亮得发光,"真有这好地方?走!现在就去!"
      "晚上去,白天容易被抓。"我贼兮兮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夜色刚沉,我俩就鬼鬼祟祟在后山密林里汇合。
      七拐八绕钻到灵田边时,我直接看呆了——亩许大的灵田灵气氤氲,枝头挂着一颗颗莹白圆润的灵果,果香清甜飘出老远,看着就比逍遥峰日常供应的高级十倍。
      "我没骗你吧!"我拉着昀煜冲进去,摘下一颗就往嘴里塞。
      果肉入口即化,清甜灵气顺着喉咙往下滑,丹田暖洋洋的,连经脉里乱窜的紫电都温顺了几分。
      我俩蹲在灵田中间,抱着灵果狂炫,早把师尊的特训、大比第一抛到九霄云外。
      "好吃!太好吃了!"昀煜吃得满嘴果渣,含糊不清。
      "那必须。"我得意洋洋,又啃了一大口,"我都把这风水宝地分给你了,师兄,你得教我御剑飞行。"
      "教!一定教!"四师兄拍胸脯,"等吃完……"
      "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冷喝骤然炸响,带着压抑的怒火,震得树叶簌簌落。
      我和昀煜浑身一僵,嘴里的灵果都忘了咽,僵硬地缓缓回头。
      月光下,宁寒清一身墨色劲装,高马尾束得利落,周身火焰灵力隐隐翻涌,那张清俊的脸此刻覆着一层寒霜,正咬牙切齿地盯着我们,眼神几乎要把人烧穿。
      "这几天,后山灵果接连失窃,是你们干的?"
      我手里的半颗灵果"啪嗒"掉在地上。
      野生灵田?这居然是宁寒清的?!
      他竟然还有私藏灵田?!
      不等我反应,宁寒清已经手腕一翻,长剑出鞘半寸,火光凛冽,显然是要动手算账。
      我瞳孔一缩,想都没想,把手里没吃完的灵果一把塞进昀煜怀里,掐起脚底轻身诀,扭头就跑。
      边跑边在心里疯狂道歉:对不起了师兄! 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你先顶着,我先跑路!
      昀煜抱着满怀灵果,看着我一溜烟消失在树林里,又看向步步逼近、周身冒火的宁寒清,当场僵在原地,欲哭无泪。
      "师妹你不讲义气啊——!"
      宁寒清转向昀煜,眼神冰冷:"你,留下。把灵果钱,一颗一颗算清楚。"

      昀煜被罚没了一月灵石,却半个字没把我供出来,宁寒清大概是夜色太浓没看清人脸,也没再追查。我揣着一肚子心虚,死缠烂打拽着他兑现承诺——教我御剑。
      逍遥峰山脚下的空地上,昀煜第N次稳稳落地,捋着不存在的胡须,一脸心力交瘁:"心力相连,保持平衡,跟着灵力走,找到规律,听懂了吗?"
      我疯狂点头,眼神亮晶晶:"懂了懂了!这次绝对稳!"
      他看我的眼神像看扶不起的阿斗,灌了两口灵泉,摆摆手直接开溜:"方法全教你了,我是教不动了,你自己练吧!"
      话音未落,人已经窜得没影。
      我望着他逃跑的背影撇撇嘴:"我有那么难教吗?"
      抱怨归抱怨,御剑还是得练。我深吸一口气,再次跳上灵剑,指尖掐诀稳住晃悠的剑身,咬着牙低喝:"起!"
      灵剑嗡鸣一声,果真带着我缓缓腾空。风拂过脸颊,白云在脚下掠过,我兴奋得差点手舞足蹈——原来飞起来这么爽!
      可下一秒,笑容僵在脸上。
      坏了。
      我不会刹车。
      灵剑像是脱缰的野马,带着我一路狂飙,掠过一座又一座山头,我把能想到的停诀、收诀、禁锢术全试了一遍,灵剑半点没有减速的意思,反而越飞越快。
      "停停停——!"我手忙脚乱抓着剑脊,吓得魂都快飞了。
      又是一个急转弯,巨大的离心力直接把我甩了出去。
      "啊啊啊啊——!"
      风声在耳边呼啸,我闭着眼等死,预想中的剧痛没传来,反而"扑通"一声,砸进了一片冰凉深潭。

      好消息:掉水里了,没死。坏消息:这是个四面封闭、没有出口的山洞水潭,阴森森的,灵气稀薄得几乎没有。
      我扒着潭边爬上岸,浑身湿透,灵袍贴在身上冻得打哆嗦。按照修仙话本定律,这种绝境山洞,必有奇遇——神兵、功法、天材地宝,总得占一样。
      我摸着黑沿石壁摸索,指尖刚碰到冰凉的岩壁,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黑气慢悠悠飘到我面前,绕着我手腕转了一圈。
      "这是……指引我找宝贝?"我眼睛一亮,立刻跟了上去。
      黑气七拐八绕,把我带进一处宽阔溶洞。钟乳石从洞顶垂落,水滴落下发出"嗒——嗒——"的空响,阴森又诡异。而溶洞正中央,赫然停着一具巨大的寒冰棺椁,寒气缭绕,隔着老远都能冻得人牙关打颤。
      我脚步一顿,心里疯狂敲警钟。
      话本定律第二弹:冰棺里躺的,不是魔尊就是妖王,解封者必是天选闯祸精。
      我就是个想偷偷练御剑、偷吃灵果的摆烂弟子,可不想当什么解印救世主。
      "打扰了打扰了!"我双手合十鞠躬,转身就要溜,"您继续睡,我就路过!"
      轰——!
      一声巨响震彻溶洞,寒冰棺椁瞬间炸裂!碎冰四溅,浓重的黑魔气翻涌而出,如同海啸般席卷整个洞穴,阴冷刺骨的气息死死锁住我的四肢,让我动弹不得。
      "妈呀——!"我吓得尖叫,反手从储物袋里抓出一大把符箓,不管三七二十一全扔了过去,"禁锢符!封印符!镇魔符!给我锁——!"
      符箓在魔气中连半息都没撑住,直接烧成飞灰。
      一股巨大的吸力猛地缠住我的腰,硬生生把我拽到冰棺废墟前。我挣扎着抬头,瞬间看呆了。
      男子倚在半碎的冰棺上,墨发如瀑散落在肩头,衣袍是暗纹玄色,领口大开,透着一股肆意张扬的邪魅。额间一枚暗紫色魔纹若隐若现,眉眼俊美到极具攻击性,唇角勾着漫不经心的笑,却自带让天地变色的压迫感。
      不是魔尊还能是什么!
      "放开我!你这臭魔尊!"我手脚并用地挣扎,摆出同归于尽的架势,"我可是灵云宗弟子,我师尊很厉害的!我师兄师姐全是元婴!你敢动我,他们分分钟荡平你这破山洞!"
      他低低笑出声,嗓音磁性沙哑,带着沉睡万年的慵懒暗沉,指尖一抬,便轻松捏住我的手腕,强行把我的手翻了过来。
      我腕间皮肤下,一枚淡金色的细小印记微微发烫——那是那日在师尊小院,他探我灵力时,悄悄留下的印记,平日里看不见,只有被特殊灵力探查才会显现。
      魔尊指尖摩挲着那枚金色印记,眸色骤然沉了几分,笑意收敛,暗自低语:"原来是千重的人。"
      千重?那是谁?听着像是师尊的名字?
      不等我想明白,他忽然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缕漆黑魔气,轻轻按在我心口位置。
      一股冰凉诡异的力量钻入体内,与我血脉、灵根缠在一起,留下一枚若有若无的魔纹印记,隐蔽至极,连我自己都察觉不到异常。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我又惊又怒,拼命往后缩,"我告诉你,我可是变异雷灵根, 我发起狠来连雷都劈——"
      话没说完,他指尖微曲,轻轻一弹。
      嘭。
      我直接被一股无形魔气掀飞,狠狠撞在石壁上,摔得眼冒金星。
      所谓的殊死搏斗,在绝对实力面前,连过家家都算不上。
      碾压。
      赤裸裸的单方面碾压。
      魔尊撑着下巴,斜睨着我,语气慵懒又欠揍:"就这点本事,还敢闯我的封印地?"
      "我不是故意的!我御剑失控掉下来的!"我爬起来揉着腰,气得龇牙咧嘴,"你快把我弄出去!不然我师尊找过来,你吃不了兜着走!"
      "本尊刚苏醒,灵力未复,还离不得此地。"他站起身,魔气缠绕周身,"你身上有他的印记,又被我下了魔引,日后……自有再见之时。"
      我听得头皮发麻:"什么魔引?你想干嘛?我告诉你我不卖身不卖魂,更不当魔使——"
      他懒得听我废话,眸中掠过一丝淡笑,衣袖轻挥。
      一股狂暴却精准的魔气卷住我,直接把我裹成一团,像扔垃圾一样朝着溶洞外一甩。
      "回去告诉千重,本尊很快就去找他叙旧。"
      "啊——!"
      我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人被魔气裹着,一路飞天遁地,风在耳边呼啸。
      下一秒。
      "噗通——"
      我被精准扔回了灵云宗弟子起居院的花坛里,压断了一片灵植,摔得七荤八素。
      周围路过的弟子一脸震惊地看着从天上砸下来的我,窃窃私语。
      我趴在花坛里,头上沾了几片叶子,心口那处莫名发凉,手腕上师尊的金印也在隐隐发烫。
      完了。
      我好像闯了个天大的祸。

      我从花坛里狼狈爬起,满头草屑,灵袍破烂,一路低着头溜回逍遥峰,心脏狂跳不止。
      魔尊、魔引、师尊的印记、他口中的"千重"……每一样都让我头皮发麻。这事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师尊。被他发现我不仅逃课、御剑失控闯魔窟,还跟魔尊签了"魔鬼契约",我怕是要被直接冻在思过崖一百年。
      回到住处,我赶紧换了身干净衣袍,拍干净尘土,强行镇定下来,对着镜子反复确认——心口那道魔尊印记藏得极深,外表看不出半分异样,这才松了口气。
      可刚坐下没多久,体内就开始不对劲。
      时不时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顺着经脉游走,窜到四肢百骸,明明我修的是至阳至烈的 变异雷灵根,却总觉得浑身发寒,连指尖都泛着冷意。更诡异的是,我脑海里偶尔会响起一道极淡、极慵懒的男声,像在耳边低语,又像直接响在神魂里。
      【小家伙,躲什么呢。】 【千重那家伙,最会装模作样了。】
      "谁?!"我猛地拍桌起身,左右张望,空无一人。
      朝蓝刚嗑着瓜子走进来,被我吓了一跳:"师妹,你干嘛呢?脸色怎么这么白?"
      "没、没有啊!"我强行挤出笑容,手背在身后死死攥紧,"可能是昨天修炼有点累,歇一会儿就好。"
      "修炼?"朝蓝挑眉,眼神意味深长,"是逃课偷吃累的吧?四师弟都被罚了,你可安分点,师尊最近盯你盯得紧。"
      我心里一虚,连连点头。
      可那道暗中的窥视感越来越强。
      午后我去演武场假装练箭,刚引动雷灵力,掌心紫电突然一乱,竟染上了一丝极淡的黑气,转瞬即逝。我吓得立刻收力,心脏怦怦直跳——是那魔尊在影响我!
      他虽然没出世,却能通过那道魔引,暗中干扰我的灵力!
      更可怕的是,我越是压制,魔气越活跃,像有什么东西在我神魂里慢慢苏醒。

      傍晚,师尊传唤。
      水晶小院灵气缭绕,麒麟卧在门口,瞥我一眼,金瞳里带着几分戏谑:"被师尊叫过来?又闯祸了?"
      我没心思跟它斗嘴,硬着头皮推门进去。
      师尊依旧侧卧在软榻上,白发铺散,冷凝香弥漫。他没睁眼,只淡淡开口:"今日修炼,如何?"
      我脊背一僵,立刻恭恭敬敬道:"回师尊,弟子按您的吩咐练了箭术,引雷淬体,大有长进!"
      谎话张口就来。
      榻上的人终于缓缓睁眼,琥珀色眸子落在我身上,目光平静,却像能穿透皮肉,直看进灵魂深处。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瞬间笼罩我,从头顶缓缓探下,掠过经脉,直逼心口。
      我浑身一僵,魂都快吓飞了——他要查我!
      心口那道魔引瞬间躁动起来,冰凉魔气疯狂乱窜,眼看就要暴露。就在这时,我腕间那枚师尊留下的金色印记突然微微发烫,竟下意识将魔气强行压了下去。
      一息之间,金印镇住魔息。
      师尊的灵力在我心口顿了顿,最终缓缓收回。
      他眉尖微不可查地一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却又没抓到确切痕迹。
      "灵力紊乱,心性不宁。"他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昨日逃课,今日分心,你真以为为师不知道?"
      我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师尊我错了!我再也不逃课了!我好好修炼!争取大比拿第一!"
      先认错保命,别的以后再说。
      师尊看着我,琥珀色眼眸深不见底,忽然道:"伸手。"
      我颤巍巍伸出手。
      他指尖轻搭在我脉搏上,凉意渗入,这一次探查得更慢、更细。我能清晰感觉到,他在寻找那一丝异常,可夜烬的魔引与神魂绑定,又被他自己的金印掩盖,根本无从察觉。
      许久,他缓缓收回手,语气沉了几分:"你身上,有不属于修仙界的气息。"
      我心头巨震,脸上却强装茫然:"师、师尊?我不知道……"
      他盯着我,目光锐利如刀:"不知道?那日卯时之后,你去了哪里;昨日练习,你又去了哪里。"
      我被问得哑口无言,冷汗浸湿后背。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时,师尊忽然松开了压迫感,淡淡道:"为师不逼你。但你记住,你是我逍遥峰的人,身上有为师的印,无论你招惹了什么东西,都别想瞒过我。"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
      "若是被魔气染指,为师会亲手清理,绝不留情。"
      我浑身一冷,猛地低头:"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离开水晶小院时,我脚步虚浮,几乎是逃出来的。
      麒麟看着我狼狈的样子,嗤笑一声:"被看穿了吧。那家伙活了太久,什么猫腻都藏不住。"
      我没理它,一路冲回自己的住处,关上门才敢大口喘气。
      脑海里,那道慵懒的男声再次响起,带着戏谑的笑意。
      【小家伙,吓到了?】 【你的好师尊,已经起疑了哦。】 【别急,很快……我就能亲自陪你玩了。】
      我捂住心口,寒意从骨髓里渗出来。
      隐瞒、魔引、师尊的怀疑、即将到来的宗门大比、还有那个随时可能附我身的魔尊……
      我好像,真的要玩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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