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8、往事（中） 顾衍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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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衍之第一次见到温昭，是在他十四岁那年的夏天。那天的天气很好，桂树的叶子被阳光照得发亮。他的妈妈，白叙清，穿着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挽在脑后，耳朵上戴着一对珍珠耳环。
白叙清身边站着一个男人。他叫温临风。四十岁出头，气质很温和，看向白叙清的眼神很柔和。
“衍之，”白叙清说，“这是温叔叔。”
“温叔叔好。”顾衍之叫了一声。
“你好。”温明远朝他笑了笑，“听你妈妈说了很多你的事。”
温临风身边还站着一个少年，比顾衍之大六岁，个子很高。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下面是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很清爽。他的长相很秀气。眉毛很浓，眼睛是单眼皮，眼尾微微上挑，笑的时候会弯成两道月牙。他的皮肤很白，鼻子很挺，嘴唇的形状很好看，薄薄的，颜色是淡淡的粉。
“这是温昭。”温临风说，“比你六两岁，你叫他哥哥就行。”
那个少年朝顾衍之伸出了手，“你好。”他说，声音也很好听，“你也可以叫我阿温。”
顾衍之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顾衍之。”
“我知道。”温子瑜笑了笑，“阿姨说你很聪明，成绩很好，性格也很活泼。”
“……还行。”
“谦虚了，我成绩就不行，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顾衍之本来以为，和这位陌生的温叔叔坐在一起吃饭，场面会很尴尬。
但并没有，温临风很健谈，也很会照顾人，跟白叙清更是感情很好，聊经济，聊时政，聊各自的行业。白叙清做实业，温临风做设计，行业差得很远，但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就是能聊到一起去。
温昭坐在顾衍之旁边，会在合适的时候应和两句，给顾衍之夹菜——“这个鱼不错，你尝尝。”“这个是你妈妈做的吗？手艺真好。”“你多吃点，你太瘦了。”他的分寸感很好，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也不会让人觉得被冷落。
白叙清和温临风是在那年秋天结婚的，婚礼不大。就在白家的别墅里办的，请了两边的亲戚和一些朋友，一共也就几十个人。
顾长庚去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礼盒，是他托人从瑞士带回来的一块女士手表，牌子是百达翡丽，款式很优雅，适合白叙清，“你替我给你妈妈吧，我就不亲手递了。”
顾衍之接过礼盒，“爸爸，你——”
“嗯？”
“你没事吧？”
顾长庚笑了一下，“我能有什么事，你妈妈既然找到了合适的人，我只能祝福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不远处的白叙清，她穿着婚纱，站在温临风旁边，正在和几个朋友说话。她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顾长庚看了她很久，然后转过头，拍了拍顾衍之的肩膀，“去吧，把礼物给你妈妈。告诉她，爸爸祝她幸福。”
婚礼结束之后，温昭和顾衍之沿着白家别墅外面的小路散步，路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秋天了，树叶开始变黄，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地往下掉，像一只只黄色的蝴蝶。
“以后，我们就是兄弟了。”
“嗯。”顾衍之说。
“你好像不太高兴。”温昭说。
“没有，我挺高兴的。”
“真的？”
“真的，我妈妈……她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温昭看了他一眼，“你比我想象的成熟。”
“什么意思？”
“一般的小孩，父母再婚，都会反对，觉得爸爸或者妈妈被抢走了。”
“他们很早就离婚了，我已经习惯了，而且温叔叔对我妈妈很好。”
“我爸人是挺好的。”温昭笑了。
“挺好的。”顾衍之说，“那以后，我们两个也好好相处。”
“衍之。”
“嗯？”
“你叫我一声哥听听？”
顾衍之看了他一眼，温昭的嘴角带着一点促狭的笑，“……哥。”顾衍之叫了一声。
温昭的笑容更大了，“哎。”他应了一声，“真乖。”
顾衍之的耳尖红了一点，“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什么语气？”
“哄小孩的语气。”
“你比我小六岁，本来就是小孩。”看顾衍之瘪嘴了，温昭才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好你不是小孩，你是大人了，行了吧？”
温昭是一个很好的哥哥。至少，在顾衍之眼里是这样。
他会在顾衍之考试之前，给他送复习资料，虽然他自己成绩一般，但他朋友多，能弄到各种重点学校的内部试卷。会在顾衍之生日的时候，给他送各种礼物。会在顾衍之偶尔跟顾长庚吵架的时候，开车过来接他出去兜风。沿着滨海公路来回，两个小时。等顾衍之情绪平复了，再送他回去。会在顾衍之发情期的时候——那时候顾衍之的发情期还很规律——给他送抑制剂和退烧药，还有一些清淡的粥。他不会进顾衍之的家门，就把东西放在门口，然后发一条消息：“东西放门口了，趁热吃。”
有时候顾衍之会想，如果他是自己的亲哥哥，那该多好，他们可以从小就相伴在彼此身边。
大学的生活，比顾衍之想象的还要忙。课程密度大，作业多，考试难。同班同学都是从全世界各地考过来的学霸，一个比一个卷。
顾衍之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八点上课，下午四点下课，然后泡图书馆到晚上十点。周末也不休息，要么写作业，要么看论文，要么做项目。
圣诞节的时候，温昭来看他，温昭和温临风一样学了设计，大学毕业后没有深造，而是选择了自己创立品牌，去年拿了两个有影响力的国际奖项，如今在业内是小有名气。
十一点五十分的时候，温昭出来了。他穿了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下面是一条深灰色的牛仔裤，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的靴子。他手里拉着一个银色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拎着一个纸袋。
他比半年前高了一点，也壮了一点，肩膀更宽了，脸上的线条更清晰了，但笑起来的样子还是一样的，“衍之！”他看到了顾衍之，朝他挥了挥手。
“你怎么来了这么早？”温昭走过来，把行李放在地上，“飞机晚点了两个小时，你等很久了吧？”
“没有。”顾衍之说，“我也刚到。”
“骗人，你一直非常守时。”温昭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走，带我去你住的地方看看。”
顾衍之住在学校附近的一间学生公寓里。三室一厅，书桌上堆满了书和电脑。厨房很小，但设备齐全，顾衍之会做饭，而且做得不错。
温昭在公寓里转了一圈，“可以啊，你一个人住，还能保持这么干净，不容易。我大学宿舍乱得像猪窝。”
“那是你。”
温昭把手里的纸袋递给顾衍之，“给你带的，你爱吃的那家店。还有——”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这个是我给你带的圣诞礼物。”
盒子里是一条围巾，灰色羊绒的，摸起来很软。
“你织的？”顾衍之问。
“怎么可能，我哪会织围巾，买的。但我挑了很久，觉得会适合你。你试试，看喜不喜欢。”
顾衍之把围巾拿出来，围在了脖子上，长度刚好，颜色也刚好，很百搭，“好看吗？”
“好看，我们衍之戴什么都好看。”
温昭在这里待了一个星期，跟顾衍之分享他公司的事，在国外比赛的事，说温临风和白叙清最近去哪里玩了。他们一起在顾衍之的公寓里做饭，温昭不会做，就打下手，洗菜切菜。顾衍之主厨，做了四菜一汤。
十二月三十号，温昭要走了，“回去吧，外面冷，别冻感冒了。”
“没事，我送你进去。”
两个人站在机场的出发入口，面对面站着，温昭深吸了一口气，“衍之，我有话想跟你说。”
“什么话？”
“我喜欢你，不是哥哥对弟弟的那种喜欢，是男人对男人的那种喜欢。”
“……”
“我知道我们是兄弟，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名义上是。我们在一起可能，可能很多人会觉得奇怪，但我控制不住。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可能是你叫我’哥’的时候？可能是你发情期赖在我怀里的时候？”
“……”
“我知道我说了可能连兄弟都做不成。但我还是想说，我憋了太久了。再不说，我怕我会疯。”
顾衍之看着他，温昭的脸通红，手在身侧攥紧了，能看得出来，他很紧张。可是顾衍之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喜欢温昭吗？
温子瑜看着他的表情，眼神暗了一下，“你不用现在回答我，可以慢慢想，想好了……告诉我就行。”他顿了一下，“就算你不答应，我们还是兄弟，好不好？”
顾衍之终于开口了，“温昭，你真的喜欢我？”
“比珍珠还真。”
“我考虑一下。”
温昭走了之后，顾衍之考虑了三天。
作者有话说
第208章 往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