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往事（上） 海城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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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十二月，凌晨两点。城南工业区，废弃的纺织厂。
大门是锈红色的，门口的牌子歪着，上面写着“海城第三纺织厂”。门口的空地上停了十几辆汽车，最贵的是一辆黑色的宾利。
殷灼从一辆破面包车里下来。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卫衣是那种很便宜的料子，下身是一条黑色的运动裤，他从殷家跑出来之后，身上只有一百块钱。
十七岁的殷灼，身高一米七八，体重六十五公斤。骨架还没有完全长开，肩膀还没有后来那么宽，但脸上已经开始有了棱角。
前天晚上，殷正鸿把他叫到了书房，“Alpha到了十七岁，该考虑分化后的事了。宋家的小女儿，宋清媛，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以后你们一起去上学，培养一下感情。”
宋清媛，他见过。十五岁，Omega，信息素A级，长得很漂亮，像个瓷娃娃。他对这个女孩并不讨厌，但他拒绝殷正鸿给他安排的联姻。
一个耳光，殷灼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嘴角立刻渗出了一丝血。
殷灼当天晚上就离开了殷家，他在城郊的一个城中村租了一间屋子，十五平米，一个月三百块。他付不起一整个月的房租，跟房东商量了一下，先付半个月的，剩下的五十块钱，他买了一箱方便面和一捆矿泉水。
然后他开始找工作。他长得好，体格不错，又是 Alpha，哪怕没有学历，也有人愿意收他，当然还是做苦工。
直到有一天，他在城中村的巷子里抽烟的时候，听到旁边两个男人在聊天：“……今晚有一场。”
“谁跟谁？”
“黑虎对那个新来的，叫什么来着，阿凯？”
“阿凯不行。上次他跟豹子打，三个回合就被打趴下了。”
“这次不一样，这次奖金高，赢家拿五千。”
“五千？这么多？”
“老板说了，年底冲业绩加场，奖金翻倍。”
“……那我也想去。”
“你？你上去一个回合就被打死了。”
两个人笑着走了。殷灼靠在墙上，烟屁股烫到了他的手指，他“嘶”了一声，把烟扔在了地上，用脚碾灭了。他需要五千。
地下一层原来是纺织厂的仓库，大概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天花板有三米高，上面挂着几盏大功率的白炽灯，把人脸照得像鬼一样。没有拳台，没有围绳，就是在仓库中间的地上画了一个白色的圆圈，直径大约六米。圆圈外面站满了人，每个人手里都攥着钱，或者酒瓶。空气里有一股很浓的味道，让人想吐但又莫名兴奋。
殷灼站在人群的最后面，指尖冰凉，地下仓库没有暖气，寒气从鞋底一直渗到骨头缝里。
圈子里有两个人。一个很高很壮，剃着光头，胸口有一道很长的刀疤，那就是黑虎。另一个瘦一点，留着板寸，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骨一直划到颧骨，那就是阿凯。两个人都赤着上身。身上全是汗，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油光。
“开始！”有人喊了一声。
两个人冲了上去。没有裁判，没有回合，没有时间限制，直到一个人站不起来为止。
不过十分钟，阿凯就被打趴下了。黑虎的一记重拳打在了他的太阳穴上，他整个人歪了下去，头重重地磕在了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他在地上躺了很久，没有起来。
人群在欢呼。有人在数钱，有人在骂娘，有人往圈子里扔空酒瓶，玻璃渣溅得到处都是。
黑虎站在圈子中间，举着双手，享受着欢呼。两个人从人群里钻出来，架着阿凯的胳膊，把他拖走了，像拖一条死狗。
“下一场！黑虎守擂！还有谁上？赢家拿五千！”
“黑虎都连胜三场了！还有谁敢上？”有人在推搡身边的朋友，有人在摇头，有人在骂骂咧咧地说“要是我年轻十岁我就上了”。
殷灼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所有人都在看他。
“小孩，你干什么？”刚才喊开始的那个人问。他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脸上有一道刀疤，穿一件黑色的皮夹克，脖子上挂着一根很粗的金链子。他是这个场子的老板——人称“刀哥”。
“我打。”殷灼说。
刀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多大了？”
“十八。”
刀哥笑起来，非常狰狞，“小子，你看起来像十六，打过架吗？”
“赢了真的有五千？”
“你凭什么觉得你能赢？”刀哥从旁边的人手里拿过一副拳套，扔给了殷灼，“戴上，规则只有一条，不许用脚。剩下的，随便。”
拳套很旧，皮很硬。戴在手上的时候，指节的位置刚好卡住，不太合手，但凑合能用。圈子中间，黑虎已经在等他了，他的胳膊比殷灼的腿还粗。
“你毛长齐了吗就来打拳？”人群哄笑。
“开始！”
黑虎直接冲着殷灼的脸来，拳风带着一股热气，划出了一道弧线。
殷灼的身体比脑子先反应，他往旁边偏了一下头，拳头擦着他的耳朵过去了。
“嘿——”黑虎笑了一声，“还挺快。”他左右两拳连打，冲着殷灼的胸口就来了。
殷灼没有完全躲开，“砰——”一声闷响，一阵剧痛从肩膀上传过来，沿着手臂一直窜到了指尖，他的右手在那一瞬间直接麻了，他退了一步。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好，“小子，不行就认输！”
殷灼在观察。黑虎的个子大，力量足，但动作慢，每出一拳都要蓄力。而且他的防守有漏洞，他出左拳的时候，右边的肋部是空的。殷灼深吸了一口气，冲了上去。
拳头打在了黑虎的腹部，但黑虎的腹部全是脂肪和肌肉，拳头打上去像打在了一块棉花上，卸了力，黑虎甚至都没有晃一下。
“就这点力气？小孩，你没吃饭吗？”他反手一拳砸了过来。
殷灼躲得不够快，拳套的边缘蹭到了他的额头，一阵剧痛。热的东西从额头上流了下来，不多，但流进了眼睛里，视线变得模糊了。
今晚第一次见血，人群欢呼了起来，“黑虎！打死他！”
殷灼没有听那些声音，他的眼睛里只有黑虎，只有黑虎出拳的节奏——左拳、右拳、左拳、右拳，每三拳之后有一个停顿。
就是现在，殷灼的拳头冲着黑虎的肋部去了，拳头砸在了黑虎的肋骨上，黑虎闷哼了一声。殷灼没有停，他的第二拳紧接着又砸在了同一个位置。两个人的身体贴得很近，黑虎的长胳膊发挥不了作用。殷灼的额头抵在了黑虎的肩膀上，一只手箍住了黑虎的腰，另一只手的拳头一下一下地砸在黑虎的肋骨上。
黑虎想把殷灼推开，但殷灼贴得太紧了，像一块粘在身上的口香糖，甩都甩不掉。黑虎骂了一句，“你他妈”，抬起膝盖，想顶殷灼的肚子。
但殷灼的腿先动了，他的膝盖往上一抬，顶在了黑虎的大腿内侧。紧接着松开了箍着黑虎腰的那只手，往后退了半步，他跳了起来。利用腰部的力量，把全身的重量都集中在右手，一拳砸在了黑虎的下巴上。
“咔——”一声脆响，是牙齿磕在一起的声音。
黑虎的后背重重地砸在了水泥地上，嘴里流着血，不知道是牙掉了还是嘴唇破了，手脚在不受控制的抽动。
“我操——”“这小子——”“黑虎被打倒了？”“我□□□□操！我押了黑虎赢！五千块没了！”
漫天的钞票，像雨点一样落在殷灼和黑虎的周围。殷灼第一次感觉到了那种血液在血管里狂奔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的兴奋。
刀哥走了过来，有一种看到了一块璞玉般的欣赏，“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殷灼。”
“哪个灼？”
“灼热的灼。”
“好名字。”刀哥说，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叠钱，“五千，你赢的。以后还来吗？”
“下次什么时候？”
“后天晚上，还是这个时间。”
“奖金多少？”
“三千，但如果你连胜——”刀哥的嘴角弯了一下，“就以五千为单位叠加。”
殷灼在口袋里攥紧了那沓钱，“再说吧。”
“行，以后就叫你‘小灼’不行，太娘们儿了，叫‘阿灼’吧。”
殷灼从纺织厂出来的时候，是凌晨四点，他留下来看了其他的比赛。肩膀要送出去，腰要转，重心要从后脚移到前脚。拳要直，不要往上撩。打完要立刻收回来，护住脸。他的右手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了。
接下来的一周，殷灼没有闲着。出租屋太小，他就去城中村后面的一片空地上练。那片空地原来是一个菜市场，后来搬走了，留下了一片水泥地和几个破棚子。
他的饭量很大，十七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加上大量的训练，他需要更多的营养。
殷灼是迷茫的，打黑拳的，没有一个能善终的。要么被打死，要么被打残，要么进去。有人劝他，你还年轻，别把这条路当一辈子。
那他应该把什么当一辈子呢？
作者有话说
第207章 往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