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9、往事（下） 一月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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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二号的晚上，他给温昭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好啊。”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扔在了床上，自己用被子蒙住了头，心跳得好快。
三十秒之后，手机响了，是温昭的电话。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很喘，像刚跑过步，“衍之，你说的是真的？我真的好高兴。”
他们就这样在一起了，没有人知道。至少，一开始是这样。继兄弟这种关系，说出去总归是不好听的，他们约定等以后时机成熟了再告诉家里人。
两人虽然是异地恋，但是他们的感情很好。每天晚上都会视频，什么都聊。只要有假期，温昭都会来找他，有时候待三天，有时候待一个星期。他们像所有热恋中的情侣一样，会牵手、会拥抱、会接吻，会做一些情侣之间会做的事。
温昭做什么都很温柔，怕攥疼了他，会一只手搂着他的腰，一只手摸着他的头，把他按在自己的胸口。会先看他的反应，然后再慢慢深入。
总之，他把顾衍之照顾得很好。好到顾衍之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顾衍之很早就开始创业了，最开始的想法是从一个课程项目来的，他和几个同学一起做了一个分布式计算的框架，可以让普通的家用电脑闲置的时候贡献算力，形成一个分布式的算力网络。这个项目在学校的创业大赛上拿了一等奖，有一个投资人找到了他们，说愿意给他们投五十万瑞士法郎的种子轮，相当于三百多万人民币。
顾衍之跟温昭说了这件事，温昭耐心地听他讲项目的细节、商业模式、未来规划。
“你觉得怎么样？”他问。
温昭看着他，“我觉得你一定会成功的。”
“你都没仔细听。”
“不好意思，很多技术细节我确实听不懂。但我能看出来，你是有把握的。”他伸手，碰了碰顾衍之的脸颊，“衍之，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支持你。”
“你不劝我一下吗？都说创业很辛苦的，而且成功率很低。”
“那又怎么样？就算失败了，你也才二十岁，大不了重来。而且就算你真的失败了，一无所有了——”
“怎么样？”
“我养你啊。”温昭说。
“……谁要你养。”
“好好好，不要我养。”温昭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我们衍之这么厉害，怎么可能失败。五十万瑞士法郎，够不够启动？”
“应该够了，我们计划先租一个小办公室，招三五个人，把产品做出来。放心吧，我自己可以搞定的。”
温昭握住了顾衍之的手，“衍之，不管你做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
顾衍之的心跳漏了一拍，他靠过去，在温昭的嘴唇上碰了一下，蜻蜓点水，“谢谢你。”
温昭把顾衍之揽进了怀里，“傻瓜，谢什么。”
创业的日子，比顾衍之想象的还要苦，钱少、人少、事多。他和三个合伙人，挤在一间小办公室里，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早上九点到公司，晚上一点才走。周末也不休息。写代码，改bug，找客户，谈合作，做融资，什么都要自己来。
顾衍之瘦了，脸颊凹下去了一点，颧骨突出来了一点，眼睛显得更大了。
温昭每次看到他这个样子，都会心疼，“你能不能多吃一点，你看你瘦的。”
“其实还好，是正常食量，我就是吃不胖。”
“你要是累垮了我怎么办。”他在顾衍之的耳边说，“衍之，别太累了。嗯？”
“我知道。”顾衍之心想他以后一定要做甲方。
顾衍之的公司很快就做起来了，用户数突破了十万，营收也上来了，虽然还没有盈利，但增长速度很快。顾衍之更忙了，但他看着自己的想法一点一点变成现实的开心，看着自己的公司一天一天长大，非常开心。
他跟温昭视频的时候，话变多了。以前都是温昭说得多，他听得多。现在他说得多，温昭听得多。他会跟温昭说公司的事，今天签了一个大客户，明天招了一个新员工，后天要开一个发布会。也将他们的关系，告诉了家里人。哪知道两位长辈作为过来人早就看出来了，温昭在他们面前发了誓，说他会对衍之好的，一辈子。
没有人知道，温昭心里在想什么。
没有人知道，温昭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温柔的眼睛背后，藏着多少恨意。
没有人知道，温昭每一次对着顾衍之笑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他恨温临风，恨了很多年。
温临风年轻的时候，是个很漂亮的人。“漂亮”这个词用在一个Alpha身上，听起来有些不合适。但确实没有更准确的形容了。温临风的脸，是那种让人一眼就会记住的漂亮，眉骨高而不锐利，鼻梁直而不生硬，在社交场合非常受欢迎，也让温临风从十六岁分化开始就没有缺过追捧者。
温临风享受这种追捧，享受被人喜欢的感觉，享受被人围着的的感觉，享受那种”我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站在这里，就有人排着队来讨好我”的感觉，于是他飘飘然了。
他遇见孟舒瑶的那年，二十三岁。孟家内部竞争激烈，孟舒瑶是Beta，只能靠硬实力。她需要一个拿得出手的、好掌控的、不会给她添乱的丈夫，温临风刚好符合。
他长得帅，是高阶Alpha，在社交场合有面子；没有真本事，好掌控；自视甚高又想攀高枝，容易被拿捏。
两个人各怀心思地“恋爱”了三个月，就结婚了。婚礼办得很大，温临风站在孟舒瑶旁边，笑得合不拢嘴，觉得自己的人生到达了巅峰。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人生从这一天开始，才真正进入地狱。
婚后第一个月，孟舒瑶就开始“训练”他了。给他请了老师——财务的、法务的、管理的、商务礼仪的。每天排满了课。从早上七点到晚上十点。学不完不许睡觉。
温临风想发火，但Beta不受Alpha信息素的影响，在孟舒瑶眼里他就是个小丑。
婚后的孟舒瑶，该怎么玩就怎么玩。她一直就是那样的人——海王。喜欢玩弄感情。喜欢被人追，也喜欢追人。结婚对她来说只是一个形式，不会改变她的生活方式。
她的情人有Alpha，有Beta，有Omega，都是自愿的。毕竟孟舒瑶要钱有钱，要颜有颜，而且很会让人舒服，让你恍惚间有种错觉被她看上了是你的荣幸。
那些情人，没有一个把温临风当回事，因为他们知道温临风没有实权。
孟舒瑶的那些情人来家里做客的时候，偶尔会看到温昭。一个小男孩，四五岁，很安静，眼睛很大，穿着小衬衫和小短裤，站在客厅的角落里，看着那些陌生的大人进进出出。
温昭是温临风的亲儿子，因为是他生的，他漠视温昭，不是因为温昭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温昭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他的一种羞辱。
温昭在家里就像一个影子，他学会了伪装。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装作什么都看不见，装作什么都听不懂，装作一个乖巧的、安静的、不添乱的小孩。
他在学校里也学会了装。
装成绩好——因为他发现，成绩好的小孩会被老师表扬，会被同学羡慕。他需要那种表扬和羡慕来填补他心里的空洞。
装性格好——因为他发现，性格好的小孩会被人喜欢。他需要被喜欢。哪怕那种喜欢是浅薄的、表面的，也好过没有人喜欢他。
装笑——因为他发现，笑可以解决大部分问题。你笑了，别人就觉得你没事。你笑了，别人就不会追问。你笑了，别人就会觉得你是一个好相处的人。
他装得太久了，真真假假自己也分不清了。唯独对温临风的恨，蚀骨难消。
温临风婚后就醒悟了，这些年一方面接受孟舒瑶的安排，提升自己，一方面应对孟舒瑶的各种小情人，还一方面想办法离婚，终于在温昭十六岁那年成功了。
后来他在一个艺术展上遇见了白叙清，他沦陷了，白叙清给了他一种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东西——真心。
温临风对白叙清好。对白叙清的儿子顾衍之也好。但温昭仍旧什么都没有，温临风只有在白叙清和顾衍之面前，会装作一个好父亲，会在餐桌上给温昭夹菜，会在白叙清面前说“温昭这孩子挺懂事的”。
但只要白叙清和顾衍之不在，温昭就不存在了。
温昭自己也说不清他对顾衍之到底是什么感情，最开始是强烈的、压都压不住的嫉妒。为什么顾衍之能活得那么无忧无虑？哪怕他的父母离婚了，也一如既往地爱他。他继父对他好，他继兄——温昭——也被要求对他好。所有人都在爱顾衍之！
温昭不可抑制地想摧毁他，想把那层天真撕碎，想把那张干净的脸上弄上脏东西。想看到顾衍之哭，想让顾衍之体会被世界背叛的绝望。
他想让顾衍之知道，这个世界不是你以为的那么好。这个世界里有像他温昭一样的人，从小到大都在恨，他想让顾衍之变成他。
而顾衍之还以为，一切都会越来越好。他和温昭，会一直这样走下去。从少年到青年，从青年到中年，从中年到老年。
作者有话说
第209章 往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