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退役 三月的 ...
-
三月的曼谷，热得像一口蒸锅，从素万那普机场出来的时候，念念从殷灼的怀里抬起头，看了一眼外面白晃晃的阳光，“哇”了一声，说：“好热。”她的脸在飞机上睡得红扑扑的，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了，贴在额头上。
“那先喝点水。”顾衍之从包里翻出水壶，递给念念。念念抱着水壶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抬头看了一眼停在外面等着的车，度假村派来接他们的。
车上空调开得很足。念念上了车就把外套脱了，只穿着一件小T恤和短裤，两条小短腿在座位上晃来晃去。顾衍之坐在她旁边，也在出汗。殷灼坐在他旁边，手伸过去，把住了顾衍之的膝盖上，“酒店泳池已经开好了，到了先游一会儿。”
念念在旁边举起手：“我也要游泳！”
“好。一起。”
他们住在素坤逸路上一家精品酒店。设计得很好，大堂是柚木和石材的混搭，墙上挂着泰国的传统布画，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殷灼这次比赛没跟队走，订了三楼单独的套房。
念念进了房间就冲到了露台上，看到泳池的时候“哇”了一声，“我要下去！”
“等一下。”顾衍之跟在她后面，“先换泳衣。”念念带的是小企鹅的白色泳衣，还是殷灼带她买的。她换好之后又冲到露台上，“扑通”一声跳进了泳池里，溅了顾衍之一脸水。
殷灼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这一幕，“念念，你不能泼爸爸。”
“我不是故意的。”
“那你跟爸爸说对不起。”
“对不起爸爸。”
顾衍之蹲在池边，看着念念在水里扑腾。她只会狗刨，两只小手在水面上划来划去，脚在后面蹬。但她的表情很开心，眼睛亮亮的，嘴巴咧着，露出了一排小小的乳牙。
“你也下来。”殷灼在他身后说。
“我等一会儿吧。”
“没事，可以直接下。”殷灼已经换好了泳裤，他从后面走到顾衍之身边，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水是温的。”
顾衍之看了他一眼。殷灼站在阳光里，上身赤裸，只穿了一条黑色的泳裤。他的皮肤被晒成了小麦色，肩膀很宽，肌肉在阳光下一块一块的，轮廓清晰，手臂上有几道旧的伤疤。
三个人在泳池里泡了一个多小时。念念游累了之后，趴在泳池边上吃芒果。泰国的芒果是全世界最好的小台芒，皮是黄绿色的，果肉是橙黄色的，甜到齁，没有一丝丝酸味。念念一个人吃了两个，嘴角全是芒果汁，黏糊糊的。
殷灼在泳池里做放松，游了几圈自由泳。他的泳姿很好，标准的、教科书一样的动作，每一次划水都带着一种力量感和节奏感。水花在他的手臂两侧溅起来，在阳光里闪着白光。
顾衍之坐在泳池边上，两条腿泡在水里，上半身靠在躺椅上。他手里端着一杯新鲜的泰国椰青。
殷灼从水里起来的时候，水珠沿着他的肩膀和胸口的肌肉线条往下滑。他走到顾衍之面前，甩了甩头发上的水，“好看吗？”他问。
“什么？”
“我游泳。”
“……还行。”
“只是还行？”
“你又不是花样游泳，有什么好不好看的。”
殷灼蹲下来，和他平视。他的头发湿漉漉的，水珠从发尾滴下来，沿着太阳穴滑到颧骨，再从下巴落下去。他的皮肤在水里泡了一小时多，泛着一层薄红。
“……你身上水太多了，离远一点。”
殷灼非但没有离远，还凑近了一点，两只手撑在顾衍之身体两侧的池壁上，把他圈在了中间。“嘘。”殷灼的嘴唇碰上了他的，蜻蜓点水。
念念回过头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分开了，“爸爸，芒果没有了。”
“……我去给你拿。”
三月十七号，总决赛，比赛场馆在曼谷市中心的IMPACT Arena。念念没有去，殷灼提前安排了一个保姆在酒店陪她，毕竟比赛的场面太吵了，灯光太刺眼，对于一个三岁半的小孩来说不是好的体验。
顾衍之坐在VIP观众席的第一排，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亚麻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T恤，下身是黑色的西裤。他的头发打理了一下，但只是简单地用手指拨了拨，没有用什么造型产品。脸色比一个月前好多了，温泉度假村那几天之后，他的睡眠和食欲都恢复了一些。
他坐在那里，看殷灼走上拳台，他喜欢殷灼在台上意气风发的样子。
三回合，殷灼赢了，顾衍之高兴地为他鼓掌。
殷灼在拳台上，抬起手臂，示意裁判递来话筒。“各位。”他的声音通过场馆的音响系统传了出来，“这场比赛，是我最后一场比赛。”
场馆里一片哗然。
“我，殷灼，宣布从今天起，正式退役。”
殷灼从拳台上下来的时候，被一群记者和工作人员围住了。顾衍之就站在通道的拐角处，靠在墙上，等他结束。殷灼从人群里挤出来的时候，浑身是汗。他几乎是跑向了顾衍之，一把把他抱了起来。顾衍之的身体被他从地面提了起来，手本能地扶了一下殷灼的肩膀。
殷灼“嘶”了一声。
“碰到伤口了。”
“没事。”殷灼没有放他下来，他的脸埋在顾衍之的颈窝里。那股雪松味在通道的空气里弥漫开来，和殷灼身上浓烈的、比赛后飙升的烈酒味信息素混在一起。
“恭喜你获胜。”顾衍之轻声说，“你怎么突然宣布退役了？”
殷灼笑了一下，“你觉得突然吗？”
“嗯。”
“拳击是消耗性的运动，选手的职业生涯平均就七到十年，我已经到瓶颈了。该拿的冠军拿了，该打的比赛打了。继续下去，只是消耗身体，没有太大的意义了。”
“我最早喜欢拳击，不完全是因为喜欢这项运动。”
“那是因为什么？”
“有一种对抗生活的枷锁的感觉吧。你知道我十六岁之前在殷家的环境，拳击是我找到的唯一的，那种感觉很纯粹。现在我有了更幸福的生活，那种激情大多都消失了。”
“我害怕你退役是我的原因。”
“不全是。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还会再打两三年，毕竟我的生活里，不知道除了打拳之外该干什么。现在灼星的赛事经纪业务我还会继续做，培养新的拳手，给那些初出茅庐的、没有资源的孩子一个机会。而且更加自由，跟汇盛合作之后，营收更高了，不需要靠比赛奖金养活自己和团队了。”
“所以我想说，退役是一个我深思熟虑过的决定。如果是单纯想陪你，我排开赛程就好了。当初生念念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按照原来排好的时间，我是可以赶回来的，没想到出了意外。如今，到了该离开拳台的时候了。”
顾衍之看着他，真心地为他感到开心，不止因为比赛胜利，还因为殷灼有了更多的选择，有了自己要走的路。
“回去再说。”殷灼的声音低了下来。“念念还在酒店等着。”
曼谷到处都是三角梅，高架桥上、人行道上、酒店的围墙上、寺庙的院子里。紫色的、红色的、白色的，在晨光里肆意地盛开着。殷灼带着顾衍之和念念去了湄南河。念念坐在船头，一条长尾船，窄窄的，像一片叶子飘在水面上。船尾的螺旋桨搅着浑黄色的河水，水花在船的两侧溅起来。念念伸着手去碰水，顾衍之在她后面拽着她的后领。
船沿着湄南河往北开，两岸是曼谷的老城区，低矮的民居、金色的寺庙尖顶、沿河的市场、晾在阳台上的衣服。空气里有一股河水的腥味，混着远处飘来的焚香的甜烟。
念念在船头指来指去，“那个是什么”“那个金色的塔好高”“那些人在水里洗衣服吗”，顾衍之在她后面一一回答。
船停在了一个水上市场，两岸的木桩上搭着棚子，棚子下面摆着琳琅满目的商品。甚至有些摊主直接在船上卖，一条小船划过来，拿着一个长柄的网兜，往岸上的人手里递。
念念在岸上像一只被放出来撒欢的小狗，东跑西跑，什么都要尝一尝。椰子糕是用椰浆和米粉蒸的，绿色的，装在巴掌大的编织篮里。芒果糯米饭是泰国的国民甜品，椰浆煮的糯米饭，旁边铺着新鲜的芒果片，上面淋了椰浆和炸绿豆。念念吃了一口，眼睛都亮了，“这个好吃。”
顾衍之蹲在她旁边，帮她把芒果片切成小块。他的手指拿着塑料小勺，一小块一小块地往念念嘴里送。念念吃完一块，就张大嘴巴等下一块，像一只等着投喂的小鸟。
殷灼在旁边站着，手里拿着三杯椰子水，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顾衍之听到了快门声，回过头。
“好看。”
“……你是不是只会说好看。”
“不是，我还会说很好看，非常好看，特别好看。”
念念嘴里塞着芒果，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殷灼叔叔又在夸爸爸好看了。”
“嗯，你觉得爸爸好不好看？”
“好看，爸爸最好看。”
“那我呢？”
“你也好看，但没爸爸好看。”
殷灼：“……”顾衍之被他塞了一嘴芒果，没有再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5章 退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