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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顾清寒 ...

  •   顾清寒回国了。
      飞机落地的那一刻,陌生又熟悉的风裹挟着这座城市独有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个月前,他还满心不舍地登上远赴异国的航班,隔着一层舷窗,望着地面上越来越小的人影,以为只是短暂的分别。他曾和顾知春约定,等他在国外稳定下来,就攒够积蓄,悄悄把人接走,两个人在无人相识的国度,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可如今,他连安稳度日的念想,都快要抓不住了。
      他几乎是一路狂奔出机场,打车直奔市中心医院。路上车流拥堵,每一次红灯的停留,都像是在凌迟他紧绷的神经。手机里依旧没有顾知春发来的消息,没有撒娇的抱怨,没有日常的琐碎,只有一片死寂。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从他出国之后,顾知春就很少再主动联系他,家里人总是以学业繁忙、身体欠佳为由搪塞过去,他竟傻乎乎地信了。
      等他脚步踉跄地冲进住院部,消毒水的味道瞬间将他包裹,刺鼻又压抑。他攥紧手里的背包带,心脏狂跳不止,顺着记忆里的楼层,快步走向病房。
      病房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
      入目便是刚从手术室推回来的顾知春。
      少年躺在病床上,原本清隽明媚的眉眼此刻紧紧蹙着,嘴唇毫无血色,紧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线。宽大松垮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套在他身上,衬得本就清瘦的身形愈发单薄脆弱。手臂上、胸口处,密密麻麻插满了各式各样的管子,输液袋悬在一旁,药水一滴滴缓慢下落,像是在一点点抽走少年仅剩的生机。
      顾清寒僵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脚步沉重得再也挪不动半步。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着过往的画面。不久前还会拽着他衣角撒娇,会凑在他耳边轻声说笑,会在春日里拉着他去街边吹风的少年,怎么短短数月,就变成了这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这几个月,在他远赴异国,沉浸在短暂分离的思念里时,顾知春究竟独自熬过了多少痛苦的日夜?
      无数的疑问堵在喉咙里,酸涩感顺着喉咙直冲眼眶,顾清寒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湿热,眼底迅速蒙上一层水雾。他垂在身侧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他慌乱地抬手抹了把眼睛,快步上前,伸手拉住一位正匆匆从病房外路过的护士,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护士,请问5号床的病人,现在情况怎么样?”
      护士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看清他眼底的慌张与急切,又瞥了一眼病房里的顾知春,眉头轻轻皱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你是病人的家属吗?5号床今天的体征指标稍微有一点好转,勉强脱离了最危险的时刻,但是整体的情况依旧不容乐观,随时都有可能恶化。”护士顿了顿,看着床上尚且年轻的少年,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真是可惜了,这么年轻的一个小伙子,偏偏遭了这种罪。”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顾清寒的心上。
      他指尖的颤抖愈发厉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连说话都变得格外艰难。他死死盯着护士,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惶恐,连声音都在轻轻颤抖。
      “那……那他会死吗?”
      他不敢说出那个字眼,却又不得不逼自己问出口。
      护士沉默了片刻,语气沉重:“不好说,就目前的状态来看,好好休养、配合治疗,应该还能再活几年。”
      几年。
      顾清寒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仅仅只有几年吗?
      他和顾知春好不容易熬过了家里的百般阻挠,好不容易盼到可以短暂相守的日子,他才刚刚出国,两个人才刚刚跨过分离的隔阂,怎么病情就恶化得如此之快?他甚至都没能好好陪在爱人身边,没能给对方足够的陪伴,就要面对生离死别的结局。
      心口密密麻麻地疼,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他失魂落魄地站在病房门口,目光死死黏在病床上的人身上时,一道熟悉又带着愠怒的女声从身后响起。
      “清寒,你怎么回国了?”
      顾清寒身子一僵,缓缓回过头,看见江敏站在走廊尽头,脸色复杂,眼底藏着慌乱与无奈。江敏是他的母亲,也是当初极力反对他和顾知春在一起,硬生生拆散两人的人。
      “你不应该在国外安心上大学吗?怎么突然回来了?”江敏缓步走上前,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慌张。
      顾清寒看着她,眼底积攒的委屈、愤怒、心疼一同涌了上来,他声音冰冷,带着压抑许久的质问。
      “妈,知春的病都已经严重成这个样子了,你们为什么一直瞒着我?”
      江敏看着儿子眼底通红的模样,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与挣扎。
      “别怪我和你顾叔叔狠心,当初执意要把你们俩拆散。”她侧过头,不敢去看顾清寒的眼睛,“只是你们俩的关系,在旁人眼里终究是见不得光的,我们也是为了你们好。”
      “为了我们好?”顾清寒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眼底满是空洞,“把我们分开,看着他独自承受病痛,看着他日渐消瘦,这就是你们口中的为我们好?”
      江敏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只能重重叹气,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顾清寒没有再同她争辩,后背轻轻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目光重新落回病房里。他眼神空洞,脑海里不断重叠着两个身影,一个是往日里阳光明媚、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少年,一个是此刻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毫无生气的爱人。明明是同一个人,却隔着生与死的距离,明明近在咫尺,他却觉得遥远得抓不住。
      两人僵持在走廊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没过多久,顾成江便匆匆赶来,他是顾知春的父亲,也是当初态度最为强硬的人。
      “你怎么在这里?”顾成江看见顾清寒,眉头瞬间紧锁,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快走快走,知春的病刚刚才稍微好转,你现在过来打扰他干什么?”
      顾清寒抬眼迎上他带着怒意的视线,没有丝毫退让,语气执拗又坚定。
      “我是来看他的,我答应过他,只要回国就一定会来看他。我只要进去看他十分钟,十分钟就够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眼底的执着让顾成江心头微动,可一想到两人的关系,还是硬起心肠。
      “就十分钟,看完之后以后就别再来打扰他了。”
      顾清寒轻轻颔首,低声应道:“好。”
      得到应允,他轻轻推开病房门,尽量放轻自己的脚步,生怕惊扰到床上的人。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在空旷的房间里不断回响。
      他缓缓走到病床边,小心翼翼地坐在椅子上,生怕自己的动作幅度太大,会让本就虚弱的人受到惊扰。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轻轻抚上顾知春的脸颊。
      往日里温热细腻的皮肤,此刻带着一丝冰凉,单薄的脸颊瘦得颧骨微微凸起,看得他心口一阵发酸。他的动作轻柔又不舍,指尖一遍遍描摹着爱人的眉眼,像是要把这副模样牢牢刻在心底。
      一滴温热的泪珠,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砸在顾知春的病号服上,晕开一小片浅浅的湿痕。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源源不断地滚落。温热的液体落在布料上,迅速晕染开来,留下深浅不一的印记。
      病床上的顾知春似乎是感受到了身旁的动静,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他的眼神涣散,视线模糊,艰难地侧过头,嘴唇微微翕动,嘴里似乎在说着什么,可气息太过微弱,根本听不清只言片语。
      顾清寒连忙俯身上前,将耳朵凑到他的唇边,依旧听不清细碎的话语。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顾知春冰凉的手,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抚上他的额头,替他拂开额前凌乱的碎发。
      十分钟,实在太过短暂。
      他舍不得移开目光,舍不得离开,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爱人,俯身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许诺。
      “知春,等明年的春天,我来带你走,我们私奔,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话音落下,顾知春原本涣散的眼底似乎有了一丝光亮。他费力地抬起手,像是想要紧紧抓住眼前的人,可手臂虚弱无力,抬到半空便重重落下,什么都没能抓住。他望着顾清寒起身离去的背影,心口像是被万千刀刃同时割开,密密麻麻的疼,疼得他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他还剩下多少时间?五年?三年?两年?还是短短一月?
      顾知春自己也不清楚,医生从未明说,他也不敢深究。可他心底清楚,自己的身体早已支撑不了多久。他不想离开顾清寒,不想让这一次短暂的相见,成为两人最后的诀别。他想再多撑一会儿,撑到春暖花开,撑到顾清寒带他离开的那一天。
      走出病房的顾清寒,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没有按照原定的计划回到国外继续求学,而是独自默默办理了退学申请。他瞒着家里所有人,将自己的行李简单收拾了一番,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
      城市的街道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处处都是烟火气,可这一切热闹,都与他格格不入。他满脑子都是病床上的顾知春,一想到爱人随时可能离开自己,心底的恐慌与不安就无限蔓延。
      他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最终走到了城郊的观音庙。
      庙宇藏在山林之间,香火缭绕,檀香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带着几分宁静的禅意。顾清寒缓步走进大殿,看着端坐于莲台之上的佛像,心里积攒的苦楚与祈求一同涌上心头。他双膝跪地,虔诚地伏在蒲团上,双手合十,一遍又一遍地在心底祈祷。
      神明,求求你,保佑我的爱人多活几年吧。
      保佑他的病痛可以慢慢好转,保佑他可以平平安安地陪在我身边,不要让我们这么快就分开。
      他不知道神明是否能够听见自己的祈求,可这是他如今唯一能做的事。被迫分离的痛苦,爱人病重的煎熬,依旧牢牢盘踞在他的心上,一刻都未曾消散。
      从庙宇离开后,他随意在离医院不远的小区租了一间小屋子。房间不大,陈设简单,足够他一人居住。他整日闭门不出,将自己关在狭小的空间里,拒绝了所有人的联系。
      他拉黑了通讯录里所有的联系人,包括父母、亲戚、朋友,唯独留下了顾知春。他害怕有人打扰,害怕家里人再次阻拦,只想安安静静地守着,守着他和顾知春仅存的念想。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整日浑浑噩噩,食不知味,夜不能寐,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两人相处的点滴。从前那些简单又甜蜜的日常,如今都成了支撑他走下去的念想。
      这天,连日闭门不出的他,终于决定出门走走。
      夜色缓缓笼罩整座城市,一轮皎洁的明月悬挂在夜空,清辉洒满街道,晚风轻轻吹拂,带着初秋独有的凉意。街上行人寥寥,夜色静谧美好,可他却半点欣赏美景的心思都没有。眼底的落寞与忧愁,早已将他包裹,周遭的一切美好,都无法抚平他心底的愁苦。
      路过街角一家24小时便利店时,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在货架上徘徊片刻,拿起了一包烟。
      在此之前,他向来极其厌恶烟草的味道,只要闻到一丝烟味,都会下意识地皱眉远离。可如今,他却迫切地想要依靠什么东西,来缓解心底无边无际的压抑与痛苦。
      他走到便利店外的长椅上坐下,拆开烟盒,抽出一支烟,笨拙地点燃。
      尼古丁的味道算不上好闻,甚至带着呛人的苦涩,吸入肺中时,喉咙传来一阵刺痛。可即便如此,他依旧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眉眼,也短暂麻痹了他紧绷的神经。
      只有在吞云吐雾的瞬间,他才能暂时忘记爱人病重的煎熬,忘记两人随时可能永别的恐惧。
      晚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月色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坐在长椅上,直到一整包烟快要见底,才缓缓起身,朝着出租屋的方向走去。
      往后的日子里,他依旧时常去医院探望顾知春,每次依旧只有十分钟的探视时间。他会给顾知春带一束最新鲜的小雏菊,会坐在病床边,轻声说着自己每天的日常,说着街头的趣事,说着两人以后要去的地方。
      顾知春的身体时好时坏,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多数时候都陷入昏睡。可只要听见顾清寒的声音,他涣散的眼神就会有片刻的聚焦,费力地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顾成江和江敏看着两人这般模样,心里也五味杂陈。他们当初拆散两人,是碍于世俗的眼光,怕旁人的闲言碎语毁掉两个孩子的人生,可如今看着顾知春日渐消沉,看着顾清寒日渐颓废,心里满是后悔。
      可造成的伤害已经酿成,再多的后悔,也无法挽回。
      转眼入秋,秋风萧瑟,树叶簌簌落下,带着几分悲凉的气息。顾知春的病情再次恶化,陷入了长久的昏迷,连医生都下达了病危通知。
      顾清寒守在病房外,不吃不喝,整整守了两天两夜。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脑海里一遍遍回想两人的过往。从青涩懵懂的相识,到小心翼翼的靠近,从偷偷摸摸的相恋,到被迫分离的煎熬,一幕幕画面清晰地在眼前闪过。
      他想起两人第一次偷偷牵手时的紧张,想起第一次并肩看日落时的心动,想起被迫分开时两人通红的眼眶,想起自己出国前的不舍与约定。
      他从没想过,命运会如此捉弄人。
      明明满心欢喜地奔赴未来,却硬生生被病痛打碎了所有期许。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里传来医生的声音,顾知春醒了。
      顾清寒几乎是踉跄着冲进病房,看见少年缓缓睁开的眼睛,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顾知春虚弱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依旧是微弱的气音:“清寒……”
      “我在。”顾清寒连忙握住他冰凉枯瘦的手,眼眶瞬间猩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一直都在。”
      “明年的春天……带我走……”顾知春费力喘息,每一个字都耗尽了残存的力气,眼底是拼尽全力撑下去的执念。
      顾清寒俯身,额头轻轻抵着他的,温热的眼泪砸在顾知春的脸颊上,哽咽着应声:“好,我带你走,一定。”
      顾知春浅浅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眼底悬着的那点光亮轻轻落下,缓缓闭上双眼,再度陷入了沉沉的昏睡。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对话。
      也是顾清寒最后一次见到顾知春。
      离开病房的那天,顾成江在走廊尽头拦住了他。这位素来强硬的父亲此刻满脸疲惫,眼底尽是麻木的疲惫,只丢下一句冰冷决绝的话,彻底斩断了他所有探视的权利。
      “以后别再来了。”
      “知春需要静养,你频繁过来,只会扰乱他的心神。从今往后,你不许再来医院,也不许再打听他的任何消息。”
      没有商量的余地,没有回转的可能。
      顾清寒拼命挣扎、苦苦哀求,换来的只有顾家夫妇彻底的漠视和驱赶。他们收回了所有的松动,用最残忍的方式隔绝了两个人的所有牵连,彻底将他从顾知春的世界里剥离出去。
      他被彻底拦在了门外。
      他再也没能踏入病房一步,再也没能见上顾知春一面,更无从得知他的病情好坏、是醒是睡、是痛是安。
      所有关于顾知春的消息,就此彻底断绝。
      家里所有人对他闭口不谈,朋友圈、熟人圈子里,再也听不到半句有关顾知春的只言片语。像是这个人,凭空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他不知道顾知春日渐衰竭,不知道他长久昏迷,不知道那间病房里只剩冰冷的仪器声,更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春天之约,早已被命运判了死刑。
      他什么都不知道。
      只剩下无尽的、没有尽头的思念和担忧死死缠在他骨血里。
      被彻底隔绝的绝望压垮了顾清寒。他再也没有靠近过市中心医院半步,不敢打听,也无处打听。巨大的无力感将他彻底吞噬,他厌倦了争执,厌倦了拉扯,厌倦了一次次被推开、被隔绝。
      他连夜找遍整座城市的老巷,最终选了一处极其偏僻、隐蔽无人的老旧居民楼。
      这里远离闹市,远离熟人,远离所有和顾家有关的一切。楼层阴暗,常年晒不到多少阳光,邻里互不相识,安静得近乎死寂,是绝佳的藏身之处。
      他租下了最顶层的小单间,简陋破败,空空荡荡,只有一张旧床、一张掉漆的木桌,一扇狭小的窗户,抬头只能看见灰蒙蒙的天空。
      搬进来的那天,他删掉了所有社交软件,拉黑了父母、亲戚、所有旧友,彻底切断了自己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从此,世上再无那个意气风发、远赴异国求学的顾清寒。
      只剩下一个困在方寸小屋、困在回忆里的囚徒。
      他把自己彻底封闭起来,与世隔绝。
      没有人来找他,也没有人记得他。曾经热闹的人生,骤然变得荒芜死寂。
      日复一日,他蜗居在阴暗的小屋里,寸步不肯多外出。
      白日里,他呆呆坐在窗边,望着空无一人的楼道,脑海里反复循环着最后一次见面的画面——顾知春苍白的脸、微弱的呼吸、那句撑尽全力说出口的“带我走”。
      夜里,长夜无眠,黑暗裹着铺天盖地的思念席卷而来。
      他不知道顾知春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吃药,有没有熬过病痛,有没有在等来年的春天,有没有在等他带他离开。
      所有未知的猜测,都变成万千针芒,日夜扎着他的心脏。
      愧疚、思念、牵挂、悔恨、无助,所有情绪积压在心底,无人倾诉,无处宣泄。
      他后悔从前没能好好护着他,后悔出国留他一人承受所有,后悔自己太软弱,没能冲破世俗带他逃离。
      可再多的后悔,都没有任何意义。
      小屋太安静了,安静得能清晰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安静得能放大每一寸孤独与痛苦。
      他开始习惯性自言自语,会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话,会下意识摆上两副碗筷,会睡前轻声叮嘱,会习惯性侧身留出身边大半空位。
      他一遍遍描摹着顾知春的模样,回忆他的声音、他的笑容、他的温度,一遍又一遍,日夜不休。
      现实里的顾知春杳无音信,被隔绝在他触不可及的远方,生死未知,音讯全无。
      可他太想念那个人了,想念到快要疯掉。
      漫长、封闭、无人救赎的孤寂里,他的神志一点点变得混沌模糊。
      昏暗的光影里,空荡的房间里,他渐渐总能看见一道清瘦温柔的身影。
      少年眉眼温柔,笑意浅浅,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一如从前模样。
      顾清寒怔怔望着那道虚幻的影子,眼底泛起湿热。
      他分不清真假,也不愿分清真假。
      现实太苦了,别离太痛了,未知的等待太折磨人了。
      无人知晓的阴暗阁楼中,极致的孤独与执念悄然生根发芽。
      他的精神在长久的自我封闭与无尽思念里,慢慢走向崩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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