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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深秋的 ...

  •   深秋的风卷着梧桐枯叶,一遍遍拍打着私立疗养院的落地窗,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病房里常年拉着半透的米白纱帘,滤掉了大半天光,只余下一片灰蒙蒙的昏沉。空气里漂浮着消毒水恒久凛冽的气味,混着窗边绿植枯萎的淡涩气息,死死裹着床上躺着的人。
      顾知春半靠在床头,身上盖着厚厚的羊绒薄被,可他还是冷。
      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药物压不住,暖意填不满,唯独随着心底日复一日的消沉,一寸寸啃噬着他本就破败不堪的身体。
      医生上周还语气温和地叮嘱他,一定要好好养病,放宽心绪,肺部的旧疾和郁结引发的体虚尚有转机,最怕忧思过甚,心神沉沦。
      他当时乖乖点头,眉眼温顺,看上去全然听从医嘱。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早就撑不住了。
      身体的病痛只是皮肉煎熬,真正压垮他、让他日渐衰败的,是千里之外的顾清寒。
      顾清寒走的那天,是初春最暖的一个晴天。
      少年背着简单的行囊,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站在机场人潮里,回头望向他的那一刻,眼底盛着漫天温柔的光。他弯腰轻轻抱了抱孱弱的顾知春,手掌小心翼翼拢着他单薄的后背,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无比坚定的笃定。
      “知春,乖乖在家养病,等我回来。”
      “我去外面站稳脚跟,挣够钱,就带你出去散心,带你过最好的日子。”
      “别胡思乱想,好好吃药,好好吃饭,好好活着,等我回家。”
      顾知春那时候还能勉强笑着回应,轻轻点头,目送他过了安检,直到那道挺拔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他以为不过是短暂别离,熬过数月寒冬,就能等到少年载誉而归。
      可他万万没想到,顾清寒奔赴的远方,从不是繁花坦途,而是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炼狱。
      顾清寒远赴欧洲求学,这座外人眼中自由浪漫的城市,从来没有接纳过孤身异乡的黄皮肤少年。
      系统性的种族歧视像一张细密无形的巨网,从他落地的那一刻起,就牢牢将他困住,密不透风,无处可逃。
      初至校园,所有人都对他带着刻意的疏离与轻蔑。课堂小组作业,没人愿意和他组队,哪怕他专业能力名列前茅,做事细致靠谱,也只会被所有人默契排挤在外。白人同学聚在一起嬉笑打闹,看见他路过便会骤然噤声,随后是压低声音的讥讽与嘲笑,那些晦涩恶意的外语短句,字字句句都在嘲讽他的肤色、他的国籍、他孤身漂泊的狼狈。
      起初顾清寒忍了。
      他孤身在外,无依无靠,唯一的执念就是守着对顾知春的承诺。他想好好读书,好好攒钱,早点回去治好顾知春的病。
      他把所有委屈、难堪、屈辱都死死压在心底,不吵不闹,隐忍克制,只想安稳熬过这段异乡岁月。
      可退让与隐忍,从来换不来半点善意,只会纵容恶意变本加厉。
      食堂打饭,工作人员总会刻意漏掉他的餐品,或是故意将冰凉的汤汁泼在他干净的校服上,看着他狼狈的模样,眼底满是戏谑的恶意;公寓楼下的邻居,看见他出门就会故意堵住通道,用带着鄙夷的眼神上下打量他,吐出肮脏的词汇,嘲讽亚裔弱小可欺;深夜放学的街道,偶尔会有闲散的当地人尾随他,吹着戏谑的口哨,用肢体冲撞他,只为看他慌乱躲闪的样子。
      这些细碎又刺骨的恶意,日复一日,消磨着少年所有的温柔与意气。
      最残忍的从不是直白的欺凌,而是这种无处不在的隐性歧视。
      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排挤,是明目张胆的区别对待,是无论他多努力、多优秀,在旁人眼里,永远只是低人一等的外来者,是可以随意欺辱、随意践踏的异类。
      他不敢告诉顾知春。
      一次都不敢。
      他太清楚顾知春的性子,温柔又敏感,脆弱又偏执。顾知春这辈子所有的期盼和慰藉,全都系在他身上。若是让他知道自己在外受尽折辱,知道他活得这般狼狈艰难,本就重病缠身的人,定然会彻底垮掉。
      所以每一次跨洋视频,顾清寒都会藏起所有伤痕与疲惫。
      他会特意找阳光最亮的窗边,擦掉脸上的倦色,压下眼底的阴郁,扯出干净温柔的笑意。他会轻声和顾知春说,这里的天气很好,同学很友善,学业很顺利,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他会絮絮叨叨叮嘱他好好吃饭、按时吃药、好好休养,字字句句都是温柔宽慰,半句苦难都不肯外露。
      顾知春信了。
      起初的日子,他靠着这份念想苦苦支撑。
      每日按时吃药、按时作息,乖乖配合所有治疗。哪怕打针输液带来浑身酸痛,哪怕常年卧床浑身僵硬,哪怕咳喘发作时撕心裂肺、呼吸困难,他都咬牙忍着。
      他想好好活着,好好养病,安安稳稳等顾清寒回来。
      可人心的衰败,从来比身体的病痛更快、更猝不及防。
      变故是从一通卡顿的深夜电话开始的。
      那时国内已是深夜,疗养院一片寂静,只剩下仪器微弱的滴滴声。顾知春失眠难寐,习惯性点开和顾清寒的通话界面,抱着一丝侥幸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得很慢,电流滋滋作响,带着遥远距离的滞涩杂音。
      屏幕画面模糊晃动,没有明亮的阳光,没有干净整洁的房间。镜头里是昏暗冷清的出租屋,灯光昏暗泛黄,墙壁斑驳冷清,和顾清寒平日里展现的温暖明媚截然不同。
      更刺眼的是少年的模样。
      顾清寒的额角贴着一块脏兮兮的创可贴,边缘微微渗着淡红的血迹,下颌线绷得僵硬,眼底是遮不住的疲惫与红血丝。领口微微敞开,能看见脖颈处一道浅浅的抓痕,藏在衣领下,却依旧清晰可见。
      他显然没料到顾知春会深夜来电,眼底瞬间闪过极致的慌乱与无措。
      短短一秒,他飞快调整镜头,抬手遮住伤口,语速仓促又僵硬,刻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知春?怎么还没睡?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的声音刻意放得温柔平稳,可细微的沙哑和颤抖,根本藏不住。
      那一瞬间,所有伪装的美好假象,在顾知春心里轰然碎裂,溃不成军。
      顾知春静静看着屏幕里故作从容的少年,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窒息,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
      他太了解顾清寒了。
      从小一起长大,他比谁都清楚,顾清寒素来干净骄傲,体面克制,从不允许自己这般狼狈落魄。
      那些日复一日的温柔报备、岁月静好,全是假的。
      他的清寒哥哥,从来没有过得安稳顺遂。
      他在异国他乡,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默默受着数不清的委屈、伤痛与欺辱,独自扛下了所有风雨苦难,却拼尽全力,只为给他留一份安稳的期盼。
      “哥哥,”顾知春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散的烟,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你是不是……受委屈了?”
      电话那头骤然沉默。
      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顾知春清晰地看见,那个永远挺拔温柔、永远护着他的少年,睫毛剧烈地颤了颤,眼底瞬间漫上一层水雾。
      顾清寒喉结滚动良久,千般苦涩万般委屈,最终只化作一句干涩苍白的否认:“没有,知春,我很好,真的很好。”
      他不敢说,不敢坦白。
      他不敢告诉病重的少年,自己前几日只是拒绝了白人同学无理的使唤,就被几个人堵在巷口推搡殴打;不敢说课堂之上,教授明目张胆偏袒本地学生,肆意否定他所有的努力成果;不敢说走在街上,会被人刻意撞翻手中的书本,看着散落一地的纸张被肆意踩踏,还要忍受不堪入耳的辱骂。
      他更不敢说,无数个深夜,他蜷缩在狭小冰冷的出租屋里,伤口隐隐作痛,心底满是茫然无助,一遍遍看着顾知春的照片,靠着这点念想,才能勉强撑过无边黑暗。
      他所有的坚持,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咬牙硬扛,全都是为了顾知春。
      可他不知道,他的隐瞒与逞强,终究成了压垮顾知春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通电话之后,顾知春再也无法安稳度日。
      心底那根名为期盼的弦,彻底断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层层叠叠的愧疚、心疼与煎熬。
      他开始无休止地胡思乱想。
      他会一遍遍揣测,那些伤口是怎么来的?平日里还有多少看不见的欺凌?少年独自熬过多少委屈落泪的深夜?
      是他太没用,是他太过孱弱。
      从头到尾,一直都是顾清寒在护着他、迁就他、成全他。
      年少时他体弱多病,是顾清寒日日守在病床前,为他端水喂药、温声宽慰;长大后他旧疾缠身、缠绵病榻,是顾清寒放弃安稳生活,远赴异国奔波打拼,只想为他挣一份痊愈的希望。
      而他,除了拖累,什么都做不了。
      他被困在方寸病房里,四肢孱弱,病痛缠身,连好好活着都要拼尽全力,更别说跨越山海,去护一次遍体鳞伤的顾清寒。
      这份深入骨髓的无力感,日复一日啃噬着他的心神。
      医生说,养病最忌郁结于心、忧思过度。
      可顾知春的心,早已被密密麻麻的心疼与愧疚填满,再也找不到一丝松弛的余地。
      他开始迅速消沉下去。
      曾经乖乖吃完的饭菜,如今一口也咽不下,每一次进食都带着生理性的反胃恶心,一日三餐几乎形同虚设,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原本就清瘦的脸颊愈发苍白凹陷,下颌线条锋利得近乎凄楚,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浑身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肉,裹着嶙峋的骨。
      曾经按时按量服用的药物,他开始下意识抗拒。不是刻意叛逆,是心底的生机彻底流逝,连活下去的力气和意愿,都一点点消散殆尽。
      护工每日耐心劝他吃饭、吃药、多活动,语气温和,尽心照料,可无论旁人说多少宽慰的话,都暖不透他早已冰封死寂的心。
      他常常整日整日靠着窗台静坐,不言不语,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的一方天空。
      窗外的梧桐叶落了又落,秋风一阵比一阵寒凉,天光一日比一日黯淡,就像他日渐衰败的身体,和彻底沉沦的心境。
      偶尔手机屏幕亮起,是顾清寒发来的消息,依旧是温柔安稳的语气,告诉他今日一切安好,叮嘱他好好休养。
      顾知春看着那些温暖的文字,指尖轻轻抚过屏幕,眼底没有暖意,只有层层叠叠的酸涩与荒芜。
      他会慢慢打字,回复一句“我很好,你也照顾好自己”,然后静静删掉所有想问的话、所有心疼的问句。
      他不敢拆穿顾清寒的伪装,不敢戳破彼此心照不宣的苦难。
      他只能陪着他,一起演戏,各自煎熬,隔着万里山河,两两相思,两两受苦。
      身体的恶化来得迅猛又残酷。
      先是频繁的咳喘复发。
      起初只是偶尔胸闷气短,后来演变成日夜不停的剧烈咳嗽。每一次咳嗽都撕心裂肺,牵扯着胸腔剧烈疼痛,震得五脏六腑都像是错位一般。常常咳得浑身脱力、指尖泛白、眼泪直流,喉咙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久久不散。
      原本稳定下来的肺部旧疾,因为心神郁结、饮食不调、夜不能寐,彻底急剧恶化。
      复查报告一次比一次难看,各项身体指标持续暴跌,连医生都忍不住连连叹息,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惋惜。
      明明病灶并未急剧加重,明明尚有治愈的希望,可这世间最无解的病症,从来不是皮肉伤痛,而是心死。
      药能医疾,却难医心。
      人心一旦彻底消沉,所有良药皆无济于事。
      顾知春自己最清楚身体的变化。
      他能清晰感觉到生命力在一点点从身体里抽离,温热的体温慢慢褪去,四肢常年冰凉无力,连呼吸都变得愈发沉重艰难。
      可他不想挣扎,也不想抵抗。
      心底那点支撑他活下去的光,早已被无尽的心疼与愧疚磨得黯淡无光。
      他时常在深夜半梦半醒间,恍惚看见顾清寒的模样。
      看见少年独自走在异国冷清的街道,形单影只,满身风雨;看见他被人恶意排挤欺凌,默默隐忍,眼底藏满委屈;看见他深夜独坐灯下,满身伤痕,疲惫落寞,却依旧在为远方的自己奔波前行。
      每一次梦醒,枕畔都是一片冰凉湿濡。
      他蜷缩在被褥里,不敢出声哽咽,只能死死咬着唇,任由眼泪无声汹涌,浸湿大片枕套。
      病痛折磨□□,思念煎熬灵魂,愧疚覆灭生机。
      三重苦楚日夜纠缠,将他一点点拖入绝望的深渊,无人可救,无人能解。
      有一次顾清寒难得空闲,主动打来视频电话。
      镜头里的少年依旧刻意收拾得干净整洁,头发梳理得整齐,遮住了额角未消的淡浅疤痕,眉眼依旧温柔,只是眼底深处的疲惫与阴郁,再也藏不住。
      “知春,最近天气转凉,一定要盖好被子,别着凉。”
      “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按时吃药?”
      “我这边一切都很顺利,再过一阵子就能放假回国,很快就能见到你了。”
      顾清寒温柔叮嘱着,语气轻快,努力营造出安稳顺遂的模样,拼尽全力想给远方的少年一点希望。
      屏幕这头的顾知春静静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他瘦得太厉害了,脸色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眼窝微微凹陷,往日清亮温柔的眼眸,此刻空洞荒芜,盛着化不开的悲凉与死寂。
      良久,他轻轻开口,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带着细碎的沙哑:“清寒,你骗人。”
      一句话,轻轻落下,却瞬间击溃了屏幕那头所有的伪装与坚强。
      顾清寒的笑意骤然僵在脸上,指尖猛地攥紧,眼底的光亮一寸寸熄灭,只剩下无边的酸涩与狼狈。
      “我……”他张了张嘴,想继续辩解,却发现所有语言都苍白无力,再也骗不下去。
      顾知春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脏密密麻麻地疼,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清寒,我不要你挣前程了,也不要你赚钱了。”他轻轻摇头,语气带着近乎哀求的疲惫,“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想你平安,只想你不受委屈,不受欺负。”
      “我撑不住了。”
      他终于低声坦白,卸下了所有伪装的坚强。
      “我每天一闭眼,就想起你受伤的样子,我一想到你在那边受委屈、被人欺负,独自熬所有的苦,我就难受得快要死掉。”
      “我太没用了,我护不住你,我只能拖累你。”
      “我的病好不好得了,都无所谓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知春猛地低头,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得浑身颤抖,肩背剧烈起伏,脸色瞬间褪尽最后一丝血色,惨白得吓人。细密的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前碎发,整个人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
      电话那头的顾清寒彻底慌了。
      他隔着屏幕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孱弱的少年痛苦挣扎,眼底瞬间蓄满泪水,声音带着极致的恐慌与哽咽:“知春!知春你别咳了!听话,缓一缓,好不好?”
      他第一次在顾知春面前失控,声音颤抖破碎,满是无力与绝望。
      他拼了命在外咬牙硬扛所有苦难、所有欺辱,忍受着刻入骨髓的种族歧视与冷眼欺凌,熬过无数暗无天日的日子,唯一的心愿,就是让顾知春好好活着、平安痊愈。
      可他千防万防,熬过了所有人的恶意,扛过了所有的伤痛,终究还是护不住他的少年。
      他在外受尽风霜,换来的,却是顾知春日渐沉沦、步步衰败。
      那场通话最后草草结束,以顾知春无力晕厥、护工匆忙赶来收尾。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相隔万里的两个人,各自在天涯两端,无声落泪,痛彻心扉。
      顾清寒蹲在狭小出租屋的冰冷地板上,双手死死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溢出,破碎又绝望。
      异国的晚风从破旧窗户缝隙灌入,冰冷刺骨,吹得他浑身发抖。
      那些积压了数月的委屈、屈辱、疲惫、绝望,在这一刻彻底轰然崩塌。
      他被白人同学孤立排挤,被路人恶意嘲讽,被职场兼职的老板压榨欺辱,被无处不在的种族偏见狠狠磋磨,他从未掉过一滴泪,从未有过半分退缩。
      可此刻一想到千里之外的顾知春,因为他的隐忍受苦,因为他的遭遇日渐消沉、病情恶化,他就痛得肝胆俱裂,生不如死。
      他以为隐瞒是守护,却不知,最深的牵挂,最痛的愧疚,早已慢慢熬死了他的少年。
      而疗养院的病房里,气氛死寂得令人窒息。
      顾知春醒来之后,彻底不爱说话了。
      他不再期待天光,不再期盼归期,不再乖乖配合治疗。
      整个人像一株被抽走所有生机的枯木,静静躺在病床上,日复一日,沉默消沉。
      咳喘越来越频繁,呼吸越来越艰难,连抬手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身体机能飞速衰退,各项器官都在慢慢衰败、衰竭。
      医生一次次下病危预警,语气沉重地告知,病人心神溃散,求生欲彻底流失,药物已经无法控制病情恶化,能不能撑下去,全看天意。
      其实他还想活下去,他想等病好了,和顾清寒私奔,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小城里生活。
      “神啊,请保佑我的哥哥兼爱人顾清寒幸福,保佑我的病快快好起来……”
      “你在说什么?知春?我现在回国找你,好吗?”
      “真的吗,哥哥?我等你。但他们会不会让你来找我啊?”
      “好,我现在回来,等我。不用管他们,我只要你。”顾清寒的眼眶湿润,满脸泪水,他挂断电话,买了最近的航班来中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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