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无根》张海婷

8、祈愿 祈愿

　　在他们要离开的前一天晚上，齐屿安跟阿婷在村中散步。看着夜晚的大山。八点多了，天已经黑了。
　　“Ntxhais Hmoob nyob hauv roob thov kom koj muaj kev zoo siab。”阿婷看着齐屿安的眼睛。那里面有信任，有在乎。
　　齐屿安面朝小姑娘鞠了一躬。“Ntxhais Han nyob sab qaum teb Tuam Tshoj thov kom koj muaj kev zoo siab。”
　　返程的飞机上。四人都休息了。他们很累，尤其是齐屿安。25年到现在，已经一年多了。体力还是没恢复好。他们只呆了两天，没有那么多时间。
　　他们说的都是苗语。阿婷说的是“山中的苗族姑娘祝你幸福”。齐屿安说的是“东北的汉族姑娘祝你幸福”。
　　宋晓婉用钥匙打开门，把鞋放到门口换上拖鞋。
　　“妈，我回来了。我找到姥姥的坟了。”
　　但是没有声音，她走了进去看向四周，发现客厅上摆着两张照片。
　　一张是她母亲李佳静的，一张是她父亲宋峰的。
　　她的父亲有一种习惯，愁了或者想他们了，就会喝酒。长期酗酒导致他内脏受损，心梗离世。
　　才短短半个月就出现这样的变故。
　　“你们早就知道了？”宋晓婉看着许笙三人。
　　没有人说话。齐鸢先开了口。
　　“你父亲告诉我们的。”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我们准备出发的那一天。”
　　那一天，是她母亲生日的第二天。她母亲已经四十四岁了。
　　“你们醒醒啊，醒过来看看你们的女儿啊。妈，我找到姥姥的坟了。你醒醒啊。”宋晓婉跪在母亲坟前，没有哭。不是她冷血，而是真的哭不出来。
　　宋晓婉不再上学，她请了半个月假，回了老家。等着毕业上职高。
　　阿婷在山里收到了宋晓婉捎回去的一个录音笔。告诉她怎么传到手机上。
　　阿婷摆弄着录音笔。“这是什么东西，还能录音。”
　　宋晓婉看着她笑着说道。“你阿姐让我捎给你的。我先回去了。”
　　阿婷连上手机，录音传了上去。大概有几分钟。她点开了播放键，传来的是齐屿安那欢快的声音。
　　“好久不见，阿婷。”
　　“宋晓婉应该把录音捎给你了。阿姐很抱歉没能回去。初中很忙，即使是周末也有着课外班。阿姐大概不会再踏入那座大山了。但我希望你可以在十四岁之前天真烂漫，而不是像阿姐一样。”
　　“阿姐的名字中也带一个婷字。但是第二个字他们常常写错。同时跟一些人玩久了，很少有人会叫我的真名。例如我之前的两个朋友已经不怎么叫我的本名了，我那几个同学基本上也是。”
　　“不过我也快忘记自己到底是谁了。演的太多了。”
　　“我很擅长写小说，但是现在我却很难再写出原来的风格。”
　　“幸福美满的童年，直至现在因为成绩差。我变成了一个虚伪的人，我的一个同学说我就像特务一样。”
　　“那个张姓的小姑娘不见了。那个我现在是否还在，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包括我自己。我从来不是依附他人的菟丝花。我的母亲以及姥爷告诉我的远远要多于其他人。因为他们的影响，因为生活，因为经历。我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我讨厌数学，跟讨厌英语一样。我讨厌那些字母。我成绩就这样了，每次考试都提心吊胆的。学习机上讲的我根本就听不懂。上课我很困我听的进去但是我记不住。”
　　“我很讨厌我自己。”
　　“希望你天天开心。Mus zoo。”
　　在那座县城里，那个小区的楼梯口。一个人一身白色。戴着帽子和耳机。朝着小区外走去。
　　出去后她等着公交车。上车投币坐到后面。几站过后下车了。在路上她遇见了一个人。
　　宋晓婉看着眼前的人，总觉得有些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是齐屿安？”
　　齐鸢停了下来。帽子下的眼睛盯着宋晓婉。“认错人了我姓齐，齐鸢。”
　　“齐屿安呢？”
　　“在家看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