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夫O他人畜无害》明月望

3、第 3 章 崇青归来

　　夜宵和决意的三年财报同时端了上来。
　　一边，是热气腾腾的汤粉，一边，是垒至半人高的档案盒。

　　高管们眼巴巴地站在旁边，听会议室里响起轻微的喝汤声。崇青吃的很优雅，每一口都要吹凉了再放进嘴里。

　　放在以前，这个好脾气的Omega会让他们先坐下来，和颜悦色的向他们请教想问的问题。

　　眼下，崇青却只专注吃他自己的，谁都没有搭理。

　　晁易彻底确定：崇青变了，而且有情绪。
　　可想到三年来的日常通话，晁易又感到无比割裂。通话的时候，崇青永远优柔寡断，只要他稍微表现出一点工作上的疲惫，崇青就会抱歉的陪笑，并主动出言安慰。

　　难道那么多个日日夜夜，崇青都是装出来的吗？

　　晁易觉得不会。崇青对他一直温柔体贴，他又跟哥哥有五分相似，念在晁存的份上，崇青厌恶谁都不可能厌恶他的。

　　他迅速回忆了近期的所作所为，推测应该是在股东会上的发言出了问题。
　　崇青态度冷淡，一定是那些股东的冒犯被他知道了。

　　Omega多少有点小脾气，因此不高兴也是正常的。

　　自认为找到突破口，晁易又恢复了信心。他堆起笑脸，主动坐到崇青旁边。

　　“嫂子，集团的所有信息都在这里，不会长脚跑了的。现在也晚了，不然你先休息，我明天让各项目负责人们挨个跟你讲解数据？”

　　崇青似乎有所意动，“有道理。时间确实晚了。”

　　晁易面露欣喜：“好的嫂子，有我们在呢，你不用那么拼。慢慢吃，待会我送你回家。”

　　崇青点头：“把这些资料一起送过去。”

　　一来一回，竟然又被带出了节奏。晁易笑不出来，“嫂子，这些东西你又看不懂，带回去也是占地方。我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想了解什么，尽管和弟弟说，我都会告诉你的。有人讲解，你了解起来不是更快吗？”

　　“不必，我看的懂。”崇青已经吃完了宵夜。他优雅地擦了擦嘴巴，示意高管们下班回家，接下来的事情他单独与晁易聊聊即可。

　　安排完这一切，他走到那一摞资料面前，苦恼地歪过头：“我倒是真的搬不动这些资料，弟弟，这真得劳烦你帮帮我。”

　　*

　　……崇青绝对在生气！

　　晁存很不情愿地把资料搬到了崇青的家。这几年，他做为决意的绝对核心被人捧上天，亲自做这种体力活无疑是羞辱。他头顶阴云密布，被冒犯感冲刷不去，牢牢凝固在心头，让他分外不爽。

　　下面那些蠢货也真是的，什么资料都往这送，重死个人！不知道留下最关键的就行了吗？反正崇青也只是决意对外的社交名片，是一个负责美貌的Omega，有必要提供的这么详细吗？

　　晁易平息一下情绪，扬起笑脸跟崇青讨杯水喝。崇青没有关怀他的劳累，只让机器人给送来了温水。

　　冷战。绝对是冷战。

　　晁易虽然没有步入过恋爱关系，但Omega闹脾气在Alpha看来并不难理解。他现在已经完全确定，崇青是因为答谢宴在生气。

　　他这个嫂子，一向识大体顾大局，但在某些方面，有着超高的自尊，这也都是被哥哥晁存惯出来的。

　　晁存在的时候，任凭是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能让崇青受委屈。老婆奴晁存狠狠的把崇青的顺位排在第一，第二是他自己。

　　那段时间，Omega永远在会议和宴席上坐主位，这在星际都是绝无仅有。

　　这番分析下来，晁易已经完全理解了崇青的不爽。也是，作为决意对外的名片，崇青理应有一点脾气，不然岂不是让人一起把决意都看低了吗？

　　Alpha贴过去，好脾气的解释起来。

　　“嫂子，我向你保证，今天直播的场景不会再出现。那些人喝了酒，有点兴奋。决意已经脱离了危险期，在外界的打压中站稳脚跟了，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我们的反击之战。”

　　“以后，所有人都会敬重你，就跟哥哥在的时候一样，这是我给你的承诺。”

　　Alpha低声下气，陈恳的嗓音富有磁性，也暗含背负一切的决绝。月光洒在晁易宽阔的肩上，他看起来有魅力极了。

　　晁易很清楚，自己的身形跟哥哥也相似，尤其光线不强的时候，更容易让人心生恍惚。

　　Alpha胜券在握。他已经等不及要看见崇青舒展表情，露出态度软化的一面了。

　　然而崇青又跳出了晁易的剧本。

　　Omega睫毛眨了眨，收回意识。
　　刚刚，他视线一直停留在家里三年未变过的陈设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压·根·没·在·听。

　　“好，这么晚辛苦你了，赶紧回去休息吧。”崇青露出一个柔软的微笑。这时候，他又像是之前的的样子了。

　　晁易有些迷茫，他不敢相信自己感人的宣言竟然没有奏效。

　　直到崇青将其送走，从未在魅力上折戟的Alpha都还深陷在疑问之中。

　　晁易离开后，智能安保系统自动封锁住整间房屋。

　　崇青回归独身一人，就跟他在启明者大学的宿舍离群索居一样。

　　他三年没有回来。房间内还保留着晁存去世之后的一切陈设。
　　按照他的要求，房屋只做只做基本清扫，哪怕一个玩偶的位置都不能改变。过去二人共同生活的痕迹被定格为记录，也变成为隐痛的伤疤。

　　崇青开始写今天的日记。

　　本来，他没打算回归“蓝庭”这个独栋别墅。

　　他和晁存少年夫妻，他们二人之间，相识和相爱没有明确的界限。他们共同生活十几年，蓝庭是他们婚后的爱巢。这处房产是承载了最多与爱欲相关回忆的地方。

　　属于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痕迹早就消失不见，但记忆和感受不会。

　　记忆是沉重的东西，和现实物品联动的时候，它们会重新变得鲜活，叫人不受控制。

　　崇青知道的，选择回到蓝庭，自己肯定会被刺痛。

　　这里是他跟晁存最年轻、最甜蜜、最如胶似漆的时候。这栋别墅见证了他们的巅峰，屋内任何一个陈设都见证过他们相爱和交融。

　　回到这里，冷清一人，群狼环伺，念及最美好的时光，他怎么会不被刺痛呢？

　　但是崇青必须回到这里。

　　这时候，他不觉得自己是崇青，他只是负责记录晁存存在痕迹的存储硬盘。

　　科技记录的方式有限，书本和照片会褪色，图文太片面，影像太简短……

　　只有他，最精确，最真实的记忆着晁存。

　　今天的日记花了崇青以往两倍的时间。

　　*

　　崇青保持住了六小时睡眠。他于七点抵达决意本部，昨天写日记花了太多时间，他没来得及翻阅资料。因此，那些沉重的档案又被原封不动带回到会议室。

　　晁易白干了体力活。好在心高气傲的傻弟弟对此并不知情。

　　在九点之前，崇青快速圈定上午谈话的对象，并翻阅完这些高管负责的业务板块对应资料。

　　Omega很多时候并不具备攻击性，但崇青看着看着，感觉自己的血好像沸腾了。他的拳头不受控制握起，想去揍一些东西。

　　这么垃圾的数据，这么垃圾的成绩，这么垃圾的产品。晁易是怎么手握这些垃圾在股东会上大放厥词的？

　　是生而为A给他的自信？
　　还是身为晁存他弟给他的自信？

　　崇青划拉了一下记录下来的要点和数据，不忍地闭上眼睛。

　　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的残忍。

　　汇报工作的邮件发到每一位高管邮箱里，附带顺序表。

　　第一个被“召见”的人选就出乎所有人意料。他不是公司最重要的，不是崇青最熟悉的，而是一个相当边缘的人物——研发技术部门的岑冲。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决意内部议论纷纷。其它高管们一边庆幸自己不用去顶第一轮炮火，一边又疑惑崇青这个挂名总裁是什么路数。

　　“一个富太太Omega能看得懂什么，回来诈唬我们而已。”

　　有人开了第一个非议崇青的口子，其它心中忐忑的高管顿时有了发泄之处，他们立刻报团，小声抱怨起来。

　　“是啊，他要是真懂，不得先找最核心的资金和业务去看？”

　　“我看就是走个过场而已啦，集团还是姓晁，小晁总也很有能力。”

　　几个核心部门的Alpha挑起眉毛，不乏戏谑地看着被钦点为第一棒的人。第一个去见崇董又怎样？研发技术部这几年完全没有拿得出手的作品，已经在被砍掉的边缘了。

　　“听说崇董之前在决意，最熟悉的就是研发板块，还亲自提拔了某人呢。可惜……某人撑不起来啊。”

　　“哈哈哈，这就说得通了，是兴师问罪来了。”

　　“纯花钱的部门，这几年造的那些小垃圾，他们有脸拿出来，我们销售都没脸去卖。”

　　高管们之间本就存在不小的竞争关系，马上要见到貌美的Omega总裁，Alpha的性别更加剧了他们之间的争锋相对。

　　瞬间，话锋一转，冷嘲热讽全部聚焦到了站在最前面的青年Alpha身上。

　　跟其它前来汇报的高管不同，岑冲没有带任何汇报材料，臂弯里夹着一个整洁的大纸箱。

　　其它人的冷言冷语根本没收着，岑冲听得一清二楚。

　　他是在晁存晁董去世的前一年来到决意的，名校毕业，年少有为。当时，崇董看好他，让他得到了破格提拔，做了研发科技部的一把手。

　　后来，他还没有体现出自己的价值，决意就遭遇了动荡，崇董被迫走到幕前，去做很多不擅长的事情，他们也没有更多的交流机会。

　　但是崇青的知遇之恩，岑冲一直记在心里。留守决意，也是岑冲以自身绵薄之力，对崇青做出的报答。

　　可是……他真的报答到了吗？

　　胶囊电梯上升，岑冲看着窗外风景夹紧箱子。

　　三年过去，科技研发部变成了决意最式微的部门，员工数量仅五人。在夹缝中生存的决意也无法拿出多少研发资金，组员们甚至需要用工资去贴补研发所需的必须材料。

　　资金和产能严重不足，双重夹击之下，研发产品只能推出一些低成本、适合量产的小工具，而这和决意高端星际武器的招牌格格不入。

　　岑冲感觉无言面对崇青。

　　“叮”。

　　电梯到达董事长办公室，门缓缓开启，露出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崇青。董事长看起来跟变故未发生的时候一样，温柔，耐心，叫人如沐春风。

　　崇青扫了眼自己先前看好的年轻Alpha。

　　显而易见，这几年岑冲过得不好。曾经的高材生眼神畏缩，衬衫微皱，戴着眼镜和工牌，整个人含胸驼背，体态都显露出极度的不自信。

　　崇青拿出搅拌棒，将咖啡推到岑冲面前，点了点正对面的位置。

　　“你来了啊，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