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夫O他人畜无害》明月望

2、第 2 章 祝你所向披

　　启明者大学的校长全名盛长津，崇青称他为津叔。

　　晁存死后，他曾经的故交与人脉作鸟兽散，能不变脸的寥寥无几，津叔就是其中一个。

　　崇青喜欢津叔身上的学者气和理想主义。
　　这是一个执拗而清高的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启明者大学是星际数一数二的好学校，培养出不少军官和干部，职位在这里，津叔为人处世也不乏魄力。说要帮崇青，就一定会帮到底。

　　他才不会管外面有权有势的人也在打探崇青下落，更不会害怕多疑且小心眼的晁易。

　　崇青很敏感，他一来就察觉到，津叔没那么看好自己。

　　刚来到启明者大学的时候，崇青状态实在是太差了。他每天睡眠的时间都伴随着眼泪，心性极不坚定。商界的社交像丛林，弱肉强食，他深入其中，被所有人当成一盘菜。晁存在的时候没人敢这样，崇青有着比晁存本人都更高一档的待遇。

　　但晁存一死，原本在Alpha绝对实力和能力构建下的秩序和格局轰然崩塌。

　　崇青就是在受到各种欺侮、轻慢、打量、嘲弄之后来到学院的。

　　盛长津记得这孩子刚来时候的样子，Omega处在崩溃的边缘，袖子里的手总是会微微发颤。当时，崇青还会贴身带一把小激光刀，看起来纤弱又神经质。盛长津觉得稍有风吹草动，他可能就会把激光刀送进另一个人胸膛，然后再自己抹脖子。

　　“给他最高级的住处，最好的照料，但不要自以为是的去干预他。”盛长津是这样安排崇青的。

　　失去伴侣的Omega会经历一种类似“弃猫效应”的周期，这阶段外人不好插手。当然，为崇青请来一位治疗师也不失为应对方式，但盛长津不愿那么做。

　　崇青接手公司事务、失败之后又来学习，显然，这个Omega从没有把自己当作情绪的病人。

　　既然如此，他一个陌生人更没有插手的理由了。

　　结果令人惊喜，崇青真的挺过来了。

　　他纤弱，苍白，六神无主，但永远能走对大方向。

　　这个Omega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他发起狠来的时候，有Alpha都畏惧的生命力。

　　崇青为自己制定了看似不可能完成的目标。

　　三年，两个专业，本硕连读。目标的制定者出生在底层没受过教育，长大之后又英年早婚——崇青基本没有学习的经历。

　　盛长津劝他不要太拼，对此，崇青坚定的笑笑。“文科而已，不那么依赖基础。况且，我不还有校长您帮衬吗？”

　　盛长津发现这个Omega说话很有水平。

　　他松动了，为崇青出了一张24*7满课的课表。

　　三年来，崇青每天的睡眠时间固定在六小时以内。

　　他其实可以睡得更少，但考虑到学习是一个长久的过程，保持身体的健康才能持续的做事。

　　健康管家评估结果显示，每天睡眠的最小值是六个小时。崇青便严格遵照执行。

　　早上六点，崇青醒来。AI管家调好的冰美式摆在桌子上，他喝掉之后在仪器上晨练。

　　早上七点，晨练结束。崇青简单冲凉，吹干头发，坐在镜子面前为自己编辫子。这是他一天当中为数不多放空的时候，编辫子是崇青的爱好，很朴素，不像富太太O会做的事情，但崇青相当的乐在其中。

　　早上八点，崇青开始一天的早课。除了排学号录档案的时候他被安排进一个大班，其它所有时候，他都是离群索居，盛长津安排专门的老师为他一对一授课。

　　崇青也不用担心没人交流会导致生活寂寞，老师们没有架子，会自发的与他聊很多。

　　晚上八点，崇青回到单人宿舍。他会冲洗身体，在按摩舱接受放松，然后在九点准时起来记日记。

　　他会记录下今天学习的知识，受到的启发，跟老师讨论的话题。

　　然后，他会翻看之前的日记。那些内容95%都是跟晁存的日常，他会认真的看上一阵子，努力把晁存烙印在脑海里。

　　资本无情，决意不会记住晁存，投资人不会记住晁存，晁家慌得一比没时间去记住晁存，晁易那个王八蛋就不说了，他只想取代晁存。

　　愿意百分之一百记住晁存这个人的，只有崇青了。

　　他坚定的记住关于晁存的每一个细节，即使这会让他自己心如刀绞。

　　十一点，崇青翻看一些其它的专业书籍。这些书籍基本上和社会学与经济学有关，能帮助他了解星际的局势和企业的运作。晁存很少让他接触这些，他太缺乏社会化锻炼了。这是崇青为自己制定的，必须要补的功课。

　　十二点，崇青关闭宿舍所有灯光，躺在床上迎接第二天早晨的到来。有时候他能顺利入睡，有时候不能。但不管能不能睡着，他都不会做别的事情，因为这样才能保证第二天的状态。

　　他必须长长久久的战斗下去才行。

　　今天，崇青独自一人的厉兵秣马终于迎来结束。

　　他没有观众，他单枪匹马。

　　他的同盟一死了之，他接过晁存的旗帜战斗下去。

　　崇青珍重地收起各项证书准备离开，这时候盛长津找的人匆忙赶来，拿出一盒包装精美的相册。

　　“我加急把你的毕业照印了出来。”盛长津简单介绍了这份临别的礼物。崇青低调至极，他也许并不需要仪式和物品去标注一段时间的结束。但是盛长津不愿意看见他的学生孤独的离开学校，仿佛这所象牙塔代表的只有踽踽苦行。

　　“摆在你们卧室的相框里，他会乐意见到你的拔节生长的。噢，还有这个。”盛长津把一个穿着启明者大学校服的小熊塞进崇青怀里，“我在启明者这么多年，你是能排得上前十的学生。成名之后，也别忘了我们，有什么机会，也让启明者沾沾你的光。”

　　崇青张了张嘴巴，只简单说出来一句道谢。

　　盛长津看见Omega强压在眼底的泪意，简单地压了压崇青的肩膀让他不必有礼节上的负担。

　　“我的得意门生，祝你所向披靡。”

　　私人飞船准时迫降在校长室后面的草坪上。崇青带着一只手就能拿下的东西，迎着风走进飞船。

　　风好大，把眼睛吹出了眼泪，又卷到空中。

　　崇青走进休息舱，飞船关闭，腾空进入自动驾驶状态。崇青抱着东西，眼神定定的看着脚面，最后还是没忍住，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三年了，津叔是第一个认识“崇青”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坚信他能成功的人。

　　平复好情绪，崇青召唤AI管家，让其向启明者大学捐赠一亿星币。

　　他早就想这么做了，只是怕津叔会严厉批评他，才留到离开后再操作。

　　AI驾驶员问他是回家还是回决意总部。崇青想了想，伸手抚摸上胸前的发辫。

　　“去附近最贵的Omega专属理发店。”

　　接下来的日子，应该不会有时间编辫子玩。

　　*

　　决意总部。

　　晁易有点心神不宁。他抽出崇青的照片，短暂的刮了一眼，又迅速把这张照片放到办公桌深处。

　　崇青的AI管家发来消息，他们回归的路线上出现了星际事故，火箭撞上了空间站，要耽搁个把小时才能抵达。

　　从下午五点钟开始，晁易就推掉了所有会议和访客，专心地等待崇青归来。虽然只是个没有专业能力的寡夫O，但崇青毕竟是名义上的董事长，应该给他应有的排场和尊重。

　　晁易也说不清楚自己是为何心神不宁，他每周都跟崇青视屏通话，他在办公室也能直接看到崇青病房里的监控，他们从未疏远过，于情于理，他都不会对崇青的回归感到紧张。

　　晁易的煎熬没有持续太久。
　　很快，董事长飞船回归的提示弹到集团每个在岗位的人脸上。

　　Alpha第一个起身，他抚平衣摆，大步流星走进电梯。
　　心脏跳的很快，按理说，他不应该，也没资格这么激动，可是晁易控制不了。

　　电梯停靠顶层。开门的瞬间，晁易就被飞船之下的高挑剪影吸引住了。

　　不愧是崇青，总能轻易抓住人们眼球。

　　晁易率领着高管们上前迎接崇青。他们都穿着板正的黑西装，胸前别着决意的Logo。他们当中有见过崇青的，也有只听说过崇青的。但是在见到Omega纤细高挑的剪影的瞬间，所有人都在想，崇青能成为决意对外的完美标致是有原因的。

　　相比之下，崇青就平静而疏离。他根本没有分给这些Alpha任何一丝关注，省略寒暄，仅朝他们微微点头。

　　在飞船降落前，崇青提前换上职业装扮，白色西服套装，脚上是一双微微带跟的皮鞋，走起路来步履如风。

　　沉闷的黑色Alpha团队跟在崇青身后，属于Omega的那抹白色像一颗引路星，引领着队伍去往决意深处。

　　一阵对流风袭来，把崇青披散的头发高高扬起。

　　他的头发变短了，堪堪及肩，理发师手艺很好，散落的弧度像刀光一样果决。

　　晁易跟在崇青的侧后方，闻到陌生的洗发水香味，眼神暗了暗。

　　明明清晨与疗养院的崇青通电话时，嫂子的发型还是温婉的编发。

　　——崇青突如其来的造型改变让晁易感到微妙的失控。明明Omega换造型尝试新风格是家常便饭，但晁易不太乐于见到这种变化，或者说，他怕崇青不仅仅改变了发型。

　　事出反常必有缘故。也许是心态，也许是性格。

　　“嫂子，新发型很适合你，非常好看。”晁易热络地开启了与崇青三年来第一次的当面谈话。

　　他上前半步与崇青并肩：“方便让弟弟关心一下，你为何要把长度剪短呢？是想换个心情？还是因为最近的流行？”

　　这番攀谈没有阻拦崇青半步。

　　崇青扭头，平淡地瞅了晁易一眼，步伐没有丝毫减弱，无声地告知这段闲聊不合时宜。

　　一众人随着崇青来到决意最大的会议厅，Omega直接坐在主位，手指弯曲敲了敲桌面。“把决意集团及下属子公司近三年的财务报告都拿来给我，然后准备一下你们各自负责部分的述职。”

　　“？？！”

　　怎么一回来就查？！在场诸位高管无不虎躯一震，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话说……他们的贤内助花瓶老板娘……什么时候懂企业经营了？！

　　高管们纷纷眼神求助晁易。晁易也不愧是“用双肩撑起决意”的男人，在众望所归中挺身而出。

　　“嫂子～发生什么事了啊，这么严肃？”Alpha满脸关切，“你下飞船之后就没笑过，是在疗养院不开心吗？是有人对你不尊敬吗？告诉弟弟，我帮你教训他们！”

　　崇青的眼睛终于动了，他缓缓眨了眨睫毛，黑白分明的眼珠盯向晁易，露出一个清浅的微笑。

　　“弟弟，许久不见，你变得问题好多。”

　　没有给表情僵硬的晁易任何台阶下，崇青动用董事长权限，凭空拖出食堂菜单为自己点了一份宵夜，才继续回到对话当中。

　　“喜欢问来问去的Alpha一点都不可爱。你们说是不是？”

　　崇青抬眼，把问题抛给了在场的所有高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