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夫O他人畜无害》明月望

1、第 1 章 被觊觎的貌

　　封闭的衣帽间里传来呻吟。

　　柔软，压抑，婉转，最后所有的暧昧音调融汇，成为委屈。

　　失去Alpha的崇青又迎来一场难熬的易感期。

　　他埋在亡夫衣物构成的巢里，纤瘦的身体裹着一件过大的风衣。

　　晁存去世前一天就穿着这个。现在，这件衣服代替晁存，成了崇青最脆弱时候的抚慰剂。

　　一个人是熬不过易感期的。Omega趴在昂贵的衣料上，发丝散乱，呼吸急促，脸颊浮现出酡红。崇青翻来覆去，满目委屈，他不知道自己的Alpha为何没有出现。

　　晁存不是说最喜欢他了吗？
　　他为什么还不出现呢？
　　都怪晁存不来，害的他好难受啊。

　　笔直修长的双腿无助地搅在一起，崇青微微伸出舌尖，抬起头探向巢穴之外。

　　这次的易感期分外强烈，晁存残留的信息素让崇青分不清现实和过去。

　　他恍惚间以为晁存还在。半梦半醒中，崇青期待着有人能来喂给他一些凉水，好缓解灼到心底的焦渴。

　　微凉的玻璃杯贴上了崇青的嘴唇。Omega久旱逢甘霖，捧起水杯喝了个干净。

　　水里掺了全星际生效最快的强力抑制剂。
　　喝完不过片刻，倒在衣物堆里的崇青就清醒过来。迷离的神情快速从Omega脸上散去，丝毫不见情色和欲望的痕迹。

　　机器人定时定点执行了预设好的“投喂抑制剂”程序，一切衔接的都很完美。崇青拍拍小机器人脑袋。
　　“小橙子，干的不错。”

　　从易感期中解脱，崇青躺在原地修整片刻。感到体力有所恢复后，他面无表情地起身，擦干脖颈和后背的汗液，拢起头发，从小橙子的托盘上抓起过针剂，毫不犹豫地朝着脖子又补上一下。

　　马上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必须把易感期彻底压制下去。

　　对镜编着辫子，崇青突然一愣。
　　易感期打乱了很多事，他差点忘记今天还是公司的大日子。

　　“小橙子，看看答谢宴办的如何。”

　　AI助理自动搜索，投屏，直播画面缓缓浮现。

　　岁月静好的BGM，鸟语花香的会场，衣香鬓影的访客。华丽的视效流淌过去，几个书法字体水落石出：

　　决意集团五周年股东答谢宴会全网同步直播中。

　　崇青看的一愣：“又在乱花钱。”

　　据他所知，公司现在的情况可不乐观。

　　决意虽然是晁存和崇青共同创立的公司。但被广泛认可的董事长只有晁存一人。

　　三年前，自晁存意外去世之后，决意民用武器之王”的地位就一落千丈。
　　庞大的集团群龙无首，决意面临着分崩离析、乃至失败破产的危机。

　　没有人能替代晁存。

　　决意肯定完蛋了。所有人都这么想。

　　没有人承认同样身为董事长的崇青，因为他太美丽了。

　　美丽，柔弱，娇贵，毫无威胁，不具备管理者应有的城府和能力。

　　崇青真的太像一个Omega了，他符合所有直A对O的最典型想象。只要崇青站在那里，所有人就会自然地欣赏起他的容貌和姿态，对这个上天赋予世界的、不是普通艺术品而是国宝级别的Omega暗自赞叹。

　　尤其是这样一个适合被欣赏的美丽Omega站在本世纪最年轻有为的Alpha身边，并且作为青年才俊A的伴侣出现的时候。

　　没有人透过外表看见崇青本身。

　　没有人认可崇青应有的头衔和地位。

　　董事长？什么董事长？他只是晁存的夫人罢了。

　　在这个信息传播的速度足以和光速并驾齐驱的时代，晁存倒下的血腥气瞬间就扩散开去，所有人都闻到了山雨欲来的前奏。

　　他们垂涎欲滴、摩拳擦掌，都觉得自己成为了猎人，满腹信心的要把决意集团的碎片吞进肚里。如果走运，或许还能一并继承晁存的那名遗孀，作为胜者奖杯最香艳的注脚。

　　那段时间里，只要是商界叫得上名字的Alpha都做过这个美梦，无一例外。

　　在那样的背景之下，崇青主动淡出领导层。

　　晁存的弟弟晁易，暂代董事长职务。

　　身为一个跟晁存有五分相似的Alpha，“小晁总”显然比“晁总的遗孀”听起来更值得认可一些。

　　直播镜头锁定在晁易身上。

　　显而易见，晁易正处在人生巅峰。

　　在这之前，他一直作为晁存的弟弟被人认识。而现在，他终于得到了应有的认可！

　　他穿着裁剪合身的搞定西装，戴着玉扳指的右手举着香槟酒，穿梭在人群当中跟每一位列席的股东寒暄、碰杯、微笑。

　　他志得意满，站在台上致辞的同时还不忘偷摸夸赞自己。

　　晁易觉得，他值得被歌颂。

　　三年时间，他用实力向市场、向世人证明，身为晁存的弟弟只是他无法选择的身份——他晁易本人，也绝非等闲之辈！

　　是他，顶住悲痛，接手亡兄未竟的事业，肩负着比晁存在时多达十倍、百倍的压力！
　　是他，挺身而出，扛起决意，养活了集团上万名员工！

　　千言万语化作两行清泪，致辞的最后，晁易已经是泣不成声。

　　聚光灯对准了他，长枪短炮锁定了他。晁易用擦泪的手挡住左腮，露出更为标致，如刀削斧凿的右半脸。

　　快门争先恐后的响起，闪光灯像潮水一样冲刷他。晁易非常确定，今夜媒体退潮之后，他的一张张神图将会传播在各大网站的首页。

　　……

　　机器人对对手指。饶是以它的电子脑都看出来这答谢宴办的不对劲。

　　可崇青脸上却没有浮现出愠色。

　　“没事儿，继续放。”崇青让它不要瞻前顾后。

　　致辞之后，晁易恢复谦卑有礼的姿态。

　　他接管决意已有三年。时至今日，晁易已经能轻松看懂这些大人物的每一个表情，也能解读出每一句客套话背后表现出来的意图倾向。在旁人眼里看来神秘、浮华的商界在他眼中展现出了好懂的一面，世界仿佛成为了破解版。

　　“感谢各位前辈鼎力支持，这是决意的荣幸，更是我的荣幸。”晁易俯下高大宽阔的身躯，将酒杯放低与股东们碰杯。

　　他一饮而尽，跟投资人们谈论起下半年决意的发展计划。他气度不凡，抑扬顿挫，所有衣香鬓影都以他为绝对主角，人们自发的走到晁易的身边旁听。

　　晁易一番有理有据的论述之后，人群发出热烈的掌声。

　　“这还差不多。”崇青点头，认为这番话还算过关。

　　这期间，他已经换好出门的衣服，臂弯里夹着一摞材料。小橙子跟着他，继续投放着直播。

　　酒过三巡，投资谈的差不多了，话题自然而然的要流向别处。

　　人群里举起一只手：“晁小少爷真是年少有为。只是这重要的大会，怎么不见那位？你们名义上的董事长呢？”

　　怕别人不知道谜底是谁似的，提出者特意补充道，“晁存的遗孀，崇青，他怎么没有来呢？”

　　时过境迁，这三年，有两年半集团都挣扎在破产边缘半死不活，无人问津。

　　可崇青却没有被忘记。他一直是沉浮在商圈暗流之中的话题王者。

　　关于他的打探和讨论永不会过时，一旦有点风声，围绕这位美丽传说的讨论就会复燃，潜藏在话题之下的，是野兽的垂涎。

　　“是啊。”在场的其余Alpha也来了劲，纷纷帮腔，“今年是决意的转折之年，他不露面，于情于理都不妥当。”

　　“是不是看不起我们这些股东啊？”

　　“我们陪集团度过难关，他作为董事长，不出来谢谢我们？”

　　Alpha们眼露精光，兽性组成丛林。

　　他们都想见见现在的崇青，都想看看三年过去，这位寡夫Omega是否还像当年一样，柔弱可欺，任人揉搓。

　　晁存刚去世的时候，崇青还没有把自己藏起来。寡妇Omega穿着黑西装，别着黑色胸花，红着眼圈在幕前恳求合作方不要撤资。

　　为了挽救决意，崇青愿意付出一切。他几乎私下会面了每一个投资人，说尽了低声下气的话。

　　那时候的崇青其实不适合正式场合的谈话。他因为丧夫六神无主，勉强支撑着站出来。

　　在这之前，他被晁存保护的太好了，不谙世事，天真到可笑。他丝毫不懂在商界尔虞我诈，出尔反尔才是常态。不论多大的公司都有可能朝令夕改，信用在这套体系里一文不值。

　　那个时期，崇青软弱的像一只兔子。为了挽救分崩离析的公司，他的边界在一次次试探和冒犯之下变得模糊，他麻木，怯懦，不会拒绝。胆子大的Alpha甚至能趁乱到这名最美Omega的手。

　　当然，更进一步就别想了，晁存的安保团队还在履行合约。他们本质上是和晁存缔结了合同的死士，会保护崇青一辈子。即便晁存死后，也会有不菲的工资定期打到他们账户。

　　挣扎数月之后，崇青退出台前。
　　官方给出的解答是Omega身体病弱，因为丧夫受伤太深，思虑成疾，不得不归隐疗养。

　　这一疗养就是三年。期间，这位传奇的Omega一张照片都没有流出，他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音讯。

　　崇青本应该成为一个被遗忘的插曲。

　　奈何觊觎者众多，他的美丽又太过鲜明。区区三年的时间冲刷，未能让崇青在人们的记忆中褪色。

　　同为Alpha，晁易也感知到了丑陋的欲望。他眯起眼睛，迅速完成腹稿，释放出微笑。

　　“哥哥的遗孀还在疗养当中，他非常抱歉不能赶赴今日的晚宴，让我作为替代，转达对各位真挚的感谢。当然，这份感谢也不是嘴上说说，崇青即将回到集团本部所在的S级聚合体，届时，他会亲自来见各位。”

　　“时间……”晁易偏头，助理在他耳边递了个数字。他听取之后微笑着宣布，“三天之内，崇青就会回来了。”

　　至此，直播结束。

　　晁易的笑脸定格在屏幕上，倒映在崇青波澜不惊的黑色瞳孔里。

　　下一秒，长长的睫毛扇动，华丽的扇子盖住湖面映月，再睁眼时，眼睛的主人已经恢复了完美的平静。

　　——即便在Omega当中，这种标准的瑰丽容颜也很少见。难怪那些Alpha时隔多年依旧狂热。

　　校长收回注视。他很快清点好崇青的资料，让其稍作等候。

　　崇青乖巧点头。

　　他已经从住处换到了校长室。

　　窗户外满是鲜活的绿色，学生和飞鸟熙熙攘攘，各种小型飞行器在天空中穿梭，洋溢着青春的朝气。

　　显然，这里不是疗养院。

　　崇青身上穿着的正是启明者大学的毕业服饰：白色西装，礼服手套，黑色长靴——刚刚，他独自一人完成了毕业照的拍摄。

　　三年时间，崇青对外宣称疗养，实则是加急去读了个大学。启明者大学的校长和晁存是故交，整个流程保密工作做得极好，连晁易都不知道。
　　蠢弟弟每周都跟崇青找来的专业替身视频通话，到现在都深信不疑崇青住在海岛的疗养院里。

　　崇青坐在访客席静候。他的毕业和入学都没有仪式，完全通过校长亲手秘密办理。

　　他们都不是追求“正确”和“仪式感”的人，只有手段和结果是重要的。

　　崇青双手交叠放在大腿上，长发编成一个温婉的发辫放在胸前，配合上扬的嘴角，除了头发变长了一点，这名商界知名的寡夫Omega跟三年前一模一样。

　　岁月偏爱美人，崇青身上没有一丝一毫被衰老、悲痛亦或是疲惫侵蚀的痕迹。

　　校长是个中年Beta，对于Omega并不会有特殊的情愫。他让人给崇青倒了杯茶，转身去为崇青的毕业证书盖章。

　　起初，校长帮助崇青秘密入学，只是出于晁存的情面。他以为崇青跟外界评价的一样柔弱可怜，心想这个Omega只是来避风头的。

　　现在看来……

　　手指抚摸过这打逻辑清晰、字迹漂亮的厚重资料。校长对这个Omega彻底改观。

　　三年能完成这么多的学业，除了能力与智慧之外，还得有烧不尽的野心。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这位身世传奇的学生：崇青的笑容永远是那么完美，跟三年前初次见到时一模一样。

　　可细看起来……竟是完全不同。

　　那温润的黑色瞳孔变得幽深而危险，尤其在崇青偏头看人的时候，像是美杜莎在引诱猎物走进深渊。配合柔美的外表，更生出一种糜烂的感觉。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呢？

　　什么人会露出这种表情呢？

　　在把毕业证书和学位证明交到崇青手里的时候，校长恍然大悟。

　　是愤怒。

　　崇青一直在愤怒。

　　他在象牙塔里日日夜夜的磨砺着自己，直到用愤怒把他雕琢成了锐利的武器。